◆ 崔 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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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請買票

◆ 崔 立

大概是從三年前開始，我每天早上，幾乎同一個時間，會坐上同一輛公交車。在車上，我都能看到那個長相難看而又兇巴巴的中年女售票員。

我對她的第一印象非常不好。

乘客們一窩蜂地從前門、中門擁入，她的眼睛像是探照燈一樣，探視著每一個上車的人，唯恐有逃票漏票的。車門關閉后，她會大喊一聲，上車請買票！她站在我身側，問我，你票買了嗎？我很不爽地說，買了，我剛上車時不是直接拉卡的嘛？她不理我了繼續(xù)朝別人大喊，上車請買票！我心里更不爽了?？此哪槪骐y看。

乘的次數(shù)多了，我就感覺很奇怪。

她的記性，似乎非常不好。

一次，我明明看見，一個小姑娘上車后，主動在她中門座位前的刷卡機上拉了卡，而她，顯然也是看到的。

一會，她就喊，那個背小包的小姑娘，買票買票……小姑娘一下子好尷尬，臉瞬間通紅。小姑娘委屈地說，阿姨，我，我刷過卡了啊。她板著那張難看的臉，說，拉沒拉過，你再拉一次不就行了嘛。小姑娘只好擠過人群，來到了中門掏出交通卡。卡在刷卡機上，發(fā)出“不能重復”的聲音。顯然，小姑娘是被錯怪了。而她，似乎一點歉意都沒有，向著車前車后的人繼續(xù)喊著，上車請買票！小姑娘的眼圈都紅了。

再一次，竟是輪到了我。她遠遠看著我，說，那個小伙子，你買票了沒有？我心頭有些憤憤，我明明上車時就在她眼皮底下買過了。我理直氣壯地說，我卡刷過了啊。她說，那你再刷一次吧！真是個難纏的女人。我擠開人群，掏出交通卡，卡在刷卡機上，發(fā)出“不能重復”的聲音。

我瞪視著她，我希望她能說些歉意的話。但是，她沒有。我忍不住大聲說，你冤枉了我，是不是應該說點什么呢？她看我一眼，還是沒說話。

過了有兩站，我身旁的一個老頭說，小伙子，你錯怪售票員了。我一臉不解。老頭接著說，剛才，你身邊有個小偷，正要摸你的包。是她，叫你來買票，幫了你。我轉頭，看我剛才站過的位置。老頭說，那個小偷，上一站剛下車。他矮矮個子，大概五十歲上下，背一小包，常年在這條線路上活動。已經關過幾次了，關了沒幾天，又出來，上這車。

我漸有些恍然，依稀記得，剛才，是有這么一個男人，老是朝我身上擠。我臉燙燙地看向她，她朝我微點下頭。她的臉，不是那么難看了。

后來的若干次，在車上，我都能聽到，她對著誰，又對著誰誰，說一句，你買票了沒有？每次，我都看到被叫人無辜的臉，滿臉不痛快地過來刷卡。

無疑，她是幫到了那些人。她的臉，多看幾眼，竟還覺得有些好看了。

發(fā)稿編輯/浦建明

插 圖/魯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