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建華　陸昌興

（桂林電子科技大學，桂林541004）

?

參與式社會管理與社會自我管理：理論邏輯與實踐指向*——兼論社會主體視域下社會管理體制的構建

高建華陸昌興

（桂林電子科技大學，桂林541004）

摘要：從社會主體的研究視角出發(fā)，參與式社會管理與社會自我管理是社會主體社會管理的兩種主要形式。參與式社會管理與社會自我管理需要在重塑政府與社會關系、探索和借鑒多樣化的社會參與和自治方式、培育和發(fā)展自治性社會組織、鍛造公民和社會參與和自治能力、發(fā)揮社會自組織規(guī)范在社會管理中的作用以及加強社會主體社會管理體制構建等方面有所作為。

關鍵詞：參與式社會管理；社會自我管理；社會管理體制

*本文系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規(guī)劃基金一般項目“社會管理視域下政府與社會雙重管理體制建構研究”（批準號：11YJA630018）、廣西哲學社會科學規(guī)劃課題“和諧治理視域下民族地區(qū)公共政策決策優(yōu)化研究”（編號：11FZZ005）和廣西高等教育本科教學改革項目“基于創(chuàng)新能力培養(yǎng)的公共管理案例教學理論與實踐研究”（編號：2015JGA220）的階段性成果。

陸昌興男（1988-）桂林電子科技大學公共事務學院碩士研究生

從社會主體的研究視角出發(fā)，參與式社會管理與社會自我管理是社會主體視域下社會管理的兩種基本治理形式。如何構建參與式社會管理和社會自我管理體制機制，是社會主體視域下社會管理研究繞不開的話題。本文擬從理論與實踐兩個層面對社會主體視域下參與式社會管理和社會自我管理的理論邏輯、實踐框架和體制建構等進行分析和論述。

一、參與式社會管理與社會自我管理：社會主體視域下社會管理的兩種治理方式

在社會管理的研究上，存在著兩種研究取向：一種是政府的社會管理取向，即研究政府如何對社會進行管理，管理的主體是政府；另一種管理取向是社會的社會管理取向，即在“社會管理”概念中，“社會”是“社會管理”的主體?！耙话愫x的‘社會管理’是相對于國家管理（或曰政治管理）的一個概念。相比之下，社會組織和公民個人對經(jīng)濟、社會、文化事務的自我管理才是嚴格意義上的社會管理?！盵1]

對應著這兩種管理取向，人類社會經(jīng)歷了三種形式的社會管理：政府社會管理、參與式社會管理和社會自我管理的歷史進程。在原始社會里，“沒有大兵、憲兵和警察，沒有貴族、國王、總督、地方官和法官，沒有監(jiān)獄，沒有訴訟，一切都是有條不紊的。”[2]（p172）這時的社會管理由于沒有國家和政府存在，實行的只能是社會自我管理。到奴隸社會、資本主義社會和社會主義社會，人類社會先后經(jīng)歷了政府社會管理、參與式社會管理的歷史過程。如奴隸社會、封建社會時期的社會管理是極端的政府社會管理，在某種程度上也可以稱之為政府社會統(tǒng)治。到了資本主義社會，資本主義國家有時會“以超然于社會之上的面貌出現(xiàn)，制定和實施某些社會發(fā)展和運行需要的所謂‘公共政策’，甚至‘顧及’工人階級和勞動人民利益要求的政策”[3]（p70），甚至會允許社會組織和公眾參與到國家和社會管理中來，如1998年英國《政府與志愿及社區(qū)組織關系協(xié)定》（COMPACT）就規(guī)定：“一個健康的志愿與社區(qū)組織是民主社會的必要組成部分”；“與志愿和社區(qū)組織發(fā)展合作伙伴關系將有利于制定更好的政策，提供更好的服務以及取得更好的社區(qū)治理效果”[4]，等等，但國家職能的主體還是資本主義統(tǒng)治，這時的社會管理仍然是政府社會管理，不過允許一定程度的參與式社會管理存在。到了社會主義社會，盡管政府社會管理也將繼續(xù)存在，但由于國家性質發(fā)生了根本性的改變，人民參與管理和社會自我管理成為社會管理的主流。此時的社會管理大多是參與式社會管理，也存在一定程度上的政府社會管理和社會自我管理。到了共產(chǎn)主義社會，人類社會將走向完全的社會自治即社會自我管理階段。人類社會歷史類型與社會管理對應的類型如下表所示：

表1　社會歷史類型與社會管理類型對應表

政府社會管理、社會參與管理、社會自我管理是從社會管理主體角度對社會管理模式所做的類型劃分。理論認為，以政府為管理主體的社會管理被稱為“政府社會管理”。如陳振明等認為，“政府社會管理是指政府通過制定專門的、系統(tǒng)的、規(guī)范的社會政策和法規(guī)，管理和規(guī)范社會組織，培育合理的現(xiàn)代社會結構，調(diào)整社會利益關系，回應社會訴求，化解社會矛盾，維護社會公正、社會秩序和社會穩(wěn)定，孕育理性、寬容、和諧文明的社會氛圍，建設經(jīng)濟、社會和自然協(xié)調(diào)發(fā)展的社會環(huán)境”[5]；以社會作為管理主體的社會管理被稱為“社會自我管理”，或“社會自治”，即“社會管理社會”。如周紅云認為，“社會管理首先應該強調(diào)社會的自我組織和自我管理，因為從根本上說，最廣泛起作用的、維持社會穩(wěn)定和社會秩序的自動調(diào)節(jié)機制必然是公民和社會組織的自我管理?！盵6]

而對于什么是參與式社會管理，有人從“協(xié)同治理”的角度定義參與式社會管理。如張有亮、趙龍認為，“參與式治理是指基于共同的目的和利益，不同的組織和個人走到一起凝結成一個團體共同民主協(xié)商，投票決策，管理社會各項事業(yè)的過程?！盵7]有人從社會參與的角度定義參與式社會管理。如陳剩勇、徐珣認為，“參與式治理強調(diào)以公眾的社會參與行動為媒介，在國家/政府與社會的互動格局中推進社會行動結構的變遷?！盵8]筆者認為，一般意義上的參與式社會管理應該是指社會參與社會管理，也即社會參與政府社會管理的過程，就好像“政治參與”是“普通公民通過一定的方式去直接或間接地影響政府的決定或與政府活動有關的公共政治生活的政治行為”[9]（p231）一樣，“參與式社會管理”應該是指“在政府治理能力較高而社會發(fā)育程度較低的現(xiàn)實情形下，政府在社會治理中發(fā)揮主導作用，但出于有效治理需要，政府同時保護并尊重社會的主體地位以及社會自身的運作機制和規(guī)律，并通過建立健全各種制度化的溝通渠道和參與平臺，推動落實各項相應的制度建設和政策措施，直至將其納入到已有法律體系，從而充分發(fā)揮社會力量在社會治理中的作用”[10]的過程。這是因為，在傳統(tǒng)的政府社會管理概念中，政府歷來被當做政府社會管理的當然主體，而且是最重要的主體，而其他的管理主體都是政府賦權于它們?nèi)ソ鉀Q政府“管不了”和“管不好”的事情，抑或是民主運動的開展迫使政府放權于社會的結果。此外，“參與式社會管理”除了具有通常所說的“社會參與政府社會管理”的傳統(tǒng)意蘊外，筆者認為，參與式社會管理還應包括政府參與社會的自我管理過程等。這是因為，在現(xiàn)實的社會管理實踐中，政府不僅是社會管理的主導者，也可以成為社會管理的參與者，通過政府參與社會自我管理實踐，可以解決社會自我管理過程中的權威性不足、管理能力欠缺等問題。至于政府與社會“合作共治”的管理，盡管政府與社會“合作共治”的管理與“參與式社會管理”在概念上有些許的差別，如“合作管理”強調(diào)政府與社會在社會管理地位上的平等，在管理方式上的民主協(xié)商等；“參與式社會管理”主要強調(diào)政府與社會關系上的主從關系，參與效果能否達成取決于管理主體的態(tài)度以及管理主體與參與者的博弈程度等[11]，但是為了論述的方便，筆者在此不作細微的區(qū)別，我們把“政府與社會合作共治”也納入到“參與式社會管理”的范疇。畢竟，不管是“合作治理”式社會管理還是“參與式社會管理”，其管理主體都參與了社會管理的相關管理活動。

政府社會管理、參與式社會管理、社會自我管理是社會管理在社會管理主體方面劃分的三大常態(tài)。作為政府社會管理，本人在相關論文中已做了論述[12]，在此不再贅述。而作為社會主體的社會管理，參與式社會管理和社會自我管理是社會主體社會管理的兩種主要形式。

（1）社會作為社會管理主體的必要性。關于社會自我管理的問題，大多是從公民社會理論談起的。如黑格爾認為，市民社會獨立于政治國家，“主要由‘需要的體系’構成的經(jīng)濟交往領域，在商品經(jīng)濟社會中直接從生產(chǎn)和交往中發(fā)展起來的社會組織所構成的，不能與政治國家相混淆，不能為政治國家所淹沒的非政治的社會自主領域”。[13]（p168）現(xiàn)代國家——社會關系理論更是認為，在國家、市場和社會中存在著三種不同的管理事務，屬于政治領域的事務由國家或政府來承擔，屬于經(jīng)濟領域的事務由市場來承擔，而介于國家與市場之間的事務則由社會來承擔，這就是“國家-市場-社會”三分法理論。

（2）社會管理與社會參與。治理理論認為，政府并不是單一的權力中心，各種機構（包括社會的、私人的）只要得到公眾認可，就可以成為在各個不同層面上的社會權力中心。[14]善治理論認為，“善治的本質特征，就在于它是政府與公民對公共生活的合作管理，是政治國家與公民社會的一種新穎關系，是兩者的最佳狀態(tài)”。[14]而“國家在社會中”、“國家與社會合作共治”、“公私合作伙伴關系”等理論認為，國家與社會的關系不再是此消彼長的零和博弈關系，而是合作互補關系?！皣液蜕鐣疾皇枪潭ǖ膶嶓w，在相互作用的過程中，它們的結構、目標、支持者、規(guī)則和社會控制都會發(fā)生變化，它們在不斷地適應當中互相轉化和互相構造?！盵15]（p57）

（3）社會管理與社會自治。社會自治，意即社會自我管理。張康之教授從行政哲學的角度對它的理解是：“社會自治是這樣一種治理：它以服務為內(nèi)容，在社會自治體系中，治理主體與治理客體之間會經(jīng)常性的易位。治理者同時也是被治理者，被治理者同時又是治理活動的參與者?！盵16]燕繼榮教授的定義為，“社會自治是指社會生活中各類組織（自發(fā)組織）、團體（黨派和利益團體）、機構（非政府機構如學校、社區(qū)管理機構）企業(yè)和個人對公共事務的自我管理”。[17]筆者認為，所謂社會自治，也即社會自我管理，是相對于政府治理而言的，以政府的存在和治理為前提的，又與政府的社會治理相區(qū)別的社會自我管理過程，包括公民的自我管理和社會的自我管理。它表明，社會自治的主體是社會，而非政府，是社會自己對自己的管理，政府社會管理和社會參與管理不屬于社會自治的范圍。

社會自我管理抑或社會自治，是社會管理發(fā)展的最高層次，是人類社會管理發(fā)展的必然趨勢。筆者在另一篇論文認為，“社會管理不僅是指政府社會管理，而且在很大程度上是指社會自我管理。即使是政府對社會進行管理，其終極目標是促使社會實現(xiàn)社會自治，使社會成為無政治的自治社會?！盵18]不過，社會自我管理或社會自治相對于遙遠的未來社會的難以企望的關照，社會自我管理也有現(xiàn)實的理論關懷和現(xiàn)實必要性：①公民社會理論的現(xiàn)實關照。理論認為，對于自治的社會來說，盡管國家有存在的必要，但國家本身是一種可能的“惡”，若無外力約束，國家權力將會危及社會自治權利的實現(xiàn)。②民主的吁求。俞可平教授指出，“社會自治是民主政治的本質屬性之一，是人民群眾在政治上實現(xiàn)自我解放的基本形式，是國家權力回歸社會的必經(jīng)之路，也是未來社會主義社會的一種基本政治形式”。[19]③社會現(xiàn)實的需要。一方面，“政府失靈論”認為，政府在社會管理中存在“失靈”的一面，即政府在社會管理過程中存在“管不了”、“管不好”的方面，需要社會組織等加以彌補；另一方面，社會參與社會管理或社會自我管理是政府社會管理的重要補充，是承擔政府社會管理職能的重要方式和手段，等等。

二、參與式社會管理與社會自我管理：2個案例

1.參與式社會管理：北京“朝陽群眾”模式

北京“朝陽群眾”社會管理模式是這樣一種管理模式：北京朝陽區(qū)在社會管理過程中一方面實行駐區(qū)民警制，通過民警加強對各個社區(qū)的社會管理；另一方面，在社區(qū)社會管理過程中，為了進一步加強對各個社區(qū)的社會管理，朝陽區(qū)政府采取了發(fā)揮所在小區(qū)群眾積極性的辦法，使小區(qū)群眾參與到配合駐區(qū)民警小區(qū)治理中去，最終形成小區(qū)治理的“天羅地網(wǎng)”。其治理模式結構圖和作用機理如下圖1所示：

圖1　北京“朝陽群眾”治理模式結構圖

第一，上圖中，A代表朝陽區(qū)公安派出所，B代表駐區(qū)民警，C代表“朝陽群眾”。A對B用實線“→”，代表A對B實施派出和管理，即駐社區(qū)民警B接受A的指派和命令；C對B用“虛箭頭”，代表C 對B傳送社區(qū)信息，即“朝陽群眾”C通過各種形式對社區(qū)的“巡查”，把發(fā)現(xiàn)社區(qū)的“問題”線索向駐社區(qū)民警B及時匯報，駐社區(qū)民警B根據(jù)具體情況要么自己處理，要么把所搜集的信息向派出所A匯報，并由派出所A派出民警與駐社區(qū)民警B一同解決，從而構成了“派出所A”通過派出“駐社會民警B"，然后“駐社區(qū)民警B”通過“群眾C”的參與，實現(xiàn)了派出所對所轄社區(qū)的有效治理。

第二，上圖“駐區(qū)民警B”是社區(qū)治理的“核心”，居于圓圈的“中心”，圓圈的“邊緣”是“朝陽群眾”，從而構成了“中心-邊緣”，也即“指揮-參與”結構。當然，“朝陽群眾”盡管處于結構圖的“邊緣”，但其在政府主導的社會治理中發(fā)揮了重要作用，甚至是“核心”的作用，這種作用的發(fā)揮通過“朝陽群眾”的特殊方式和機制來實現(xiàn)：（1）“朝陽群眾”的“整體性”。作為一個“群體”，不是“一個人在戰(zhàn)斗"，從而可以發(fā)揮“群體”的“整體協(xié)同”效應；（2）“朝陽群眾”監(jiān)控方式的“非公開性”和“秘密性”。一方面，可以使違法犯罪分子因不知道誰是監(jiān)控者而無法躲過群眾的監(jiān)控，同時，“朝陽群眾”的非公開性也有利于保護“朝陽群眾”不被打擊報復；（3）“朝陽群眾”成員構成的“群眾性”和監(jiān)控方式的靈活性?！俺柸罕姟敝员环Q為“群眾”就在于它在人員構成上的“群眾性”，“他們或許只是在樹下乘涼的老人，也有可能是商場超市里身穿制服的保安，還有可能是晨練遛彎買菜時所見的平凡毫無特色的蕓蕓路人”，這些“群眾”的“群眾性”和“普遍性”讓不法分子防不勝防。（4）一定的溝通舉報渠道和處理機制?！笆紫龋策墕T們要是在社區(qū)里發(fā)現(xiàn)小的可疑情況，或者長期存在的安全隱患，便可向所在的巡邏組長反映，組長在接到線索匯報后，也會和責任區(qū)的負責人繼續(xù)溝通，最后，社區(qū)責任區(qū)的負責人會把搜集到的線索及時反饋給社區(qū)民警”。[20]（5）一定的群眾關懷和舉報激勵機制?！俺柸罕姟敝跃哂小芭e報”積極性，除了“朝陽群眾”“嫉惡如仇”的自覺性和“群防群治”、“鄰里相望”的“自身責任擔當”以外，必要的激勵機制也是必要的。如北京市公安局制定了《關于實施群眾舉報涉恐涉暴線索獎勵辦法的通知》，對舉報也起到了一定的積極作用。

第三，“朝陽群眾”社會管理模式是一種典型的“群防群治”公眾參與式社會管理模式。在這種管理模式中，政府是主導者，公眾作為社會管理的參與者，共同實現(xiàn)對社區(qū)社會管理的合作管理或共同管理。這種參與式社會管理一方面可以發(fā)揮各自的管理優(yōu)勢，另一方面可以克服政府或社會任何單方面“不可治理性”缺陷，通過政府與社會合作，從而達致“共同治理”的目的。

2.社會自我管理：杭州“和事佬協(xié)會”模式

社會主體的社會管理，不僅包括社會參與管理，而且還包括在特定情況下的社會自我管理，即社會自治。清華大學學者賈西津提出，“社會沒有自治能力會非常危險”。她指出，“國家直接面對單個民眾是一種非常不穩(wěn)定、會產(chǎn)生大量社會問題和矛盾的模式，這是一個很危險的模式?！薄懊裰鞯倪\作要依賴于基于民情的自由結社，依賴于一個公民社會。當中間階層被打斷的時候，恰恰是革命最容易發(fā)生的時候。國家與民眾之間的中間結構起到了社會自治、緩沖社會危機、防止極端和暴力革命的作用”。[21]

浙江杭州“和事佬協(xié)會”就是一個化解社會矛盾、提升社會治理水平的群眾性自治組織。該社會組織以“和為貴”為理念主要從事化解社區(qū)矛盾和糾紛工作，其組織成員由社區(qū)成員自愿組成或由居民推薦產(chǎn)生，一般由社區(qū)內(nèi)的離退休黨員、干部、教師、醫(yī)生、政法工作人員和社區(qū)樓宇居民自治會長、單元居民自治組長擔當。其模式結構與作用機理如下圖2所示：

圖2　杭州“和事佬”協(xié)會模式結構與作用機理圖

在這個結構模式中，一方面，基層社會組織“和事佬”協(xié)會在化解社會矛盾和進行社會管理中發(fā)揮著主要的自治作用，如上圖中，“和事佬”協(xié)會作為群眾自治組織位于圓圈的中心位置，表明群眾的公共事務管理由處于中心位置的自治性群眾組織“和事佬”協(xié)會自行解決，“和事佬”協(xié)會成為了群眾解決內(nèi)部公共事務的一個平臺和舞臺?！叭罕姟迸c“和事佬”協(xié)會之間用“實線”箭頭，表示“群眾”在解決內(nèi)部公共事務時對“和事佬”協(xié)會的依賴。另一方面，“和事佬”協(xié)會也發(fā)揮著“政府”在社會管理中的參與作用。如上圖中盡管政府與作為群眾性自治組織在解決內(nèi)部矛盾和糾紛中沒有直接關系，但是“政府”與“和事佬”協(xié)會之間用“虛線”箭頭，是表示：“和事佬”協(xié)會組成人員部分是離退休政府官員和工作人員，這種密切關系構成了“和事佬”協(xié)會在調(diào)解社會矛盾時的“政府”信用資源和資本，是“和事佬”協(xié)會順利開展工作的“信譽”保障和“信任”基礎?！昂褪吕小眳f(xié)會之所以能化解社會矛盾和糾紛，源于“和事佬”協(xié)會具有以下特點和優(yōu)勢：

第一，“和事佬”協(xié)會的基層自治性。作為群眾性基層自治組織，“和事佬”協(xié)會以“身邊人摻和身邊事”、“民間智慧化解矛盾糾紛”的“和事佬”做法，“相比于與其無較大瓜葛的政府機關，居民更愿意相信這些生活在他們身邊的調(diào)解員，覺得他們就像自己的家人，更為自己考慮”。[22]另一方面，社區(qū)里發(fā)生的事情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這些小事也無需拿到政府層面去解決，即使需要拿到政府層面去解決，最初的社會調(diào)解也是必要的，可以起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效果或者以“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自己解決不了再找政府”的先行“自治”理念，努力做到把矛盾解決在基層，達到“小事盡量不出樓道，大事盡量不出社區(qū)”的效果。

第二，成員組成的公認性和“權威性”?！昂褪吕小币话阌缮鐓^(qū)內(nèi)德高望重的的成員自薦或居民推薦產(chǎn)生，提高了“和事佬”的公認度、權威性和辦事積極性。

第三，專業(yè)人員背景性和離退休政府官員參與性?！昂褪吕小眳f(xié)會成員與以前的鄰里糾紛“協(xié)調(diào)員”“老大媽”不同，除了要有“協(xié)調(diào)”的熱心和積極性以外，還需要具有必要的專業(yè)知識和能力?！昂褪吕小眳f(xié)會成員不僅有熱心公益的離退休黨員、干部，還有熟悉法律知識、持有法律服務工作者執(zhí)業(yè)證的法律工作者，甚至還有離退休政法工作人員，他們的“調(diào)解”為化解社區(qū)矛盾提供了令人信服的專業(yè)基礎、威望基礎和信任基礎。

第四，行為的勸導性和思想政治工作到位性。作為民間調(diào)解組織，“和事佬”協(xié)會的主要工作是“協(xié)調(diào)”和“調(diào)解”，主要是做人的思想工作?！昂褪吕小痹趯嶋H工作中總結了“和事佬”“三字經(jīng)”調(diào)解工作法，即“緩”、“暖”、“理”。所謂“緩”，是指“對因雞毛蒜皮的小事引起的糾紛要循循善誘，耐心疏導”；所謂“暖”，是指“對當事人情緒激動、欲‘爭一口氣’的糾紛要笑臉相迎，緩和情緒”；所謂“理”，是指“對當事人強詞奪理、無理取鬧的糾紛要批評教育，以理服人”。[23]

第五，處理問題的彈性和不拘形式性?！昂褪吕小眳f(xié)會作為一種頗具彈性的調(diào)解力量，在調(diào)處糾紛時不需要當事人提出申請，也不拘泥于形式、地點、程序，一經(jīng)發(fā)現(xiàn)，主動介入，當場解決，也不需要專門的文書或書面記錄，盡管“和事佬”作出的調(diào)解結果不具有法律效力，但對于居民具有很好的約束作用，對于化解具體的矛盾糾紛十分便捷有效。[23]此外，“和事佬”協(xié)會離得近、叫得應，也是“草根”力量更容易化解民間矛盾的重要因素。

三．參與式社會管理與社會自我管理：方式創(chuàng)新、實踐路徑與體制構建

北京“朝陽群眾”模式和杭州“和事佬”協(xié)會模式為我們?nèi)绾伍_展參與式社會管理和社會自我管理提供了經(jīng)驗借鑒，但是參與式社會管理和社會自我管理如何做好，還需要以下努力：

1.重塑政府與社會關系，合理確定政府與社會職能，逐步實現(xiàn)政府還權于社會。無論是參與式社會管理還是社會自我管理，都涉及國家權力放權于民、放權于社會的問題。為此，必須處理好以下幾方面的關系：（1）參與式社會管理與社會自我管理視域下的政府與社會關系不同于統(tǒng)治行政時期政府與社會之間的統(tǒng)治與服從關系，而是一種合作伙伴關系或此消彼長關系?？偟膩碚f，參與式社會管理與社會自我管理涉及的政府與社會關系，就是政府要賦權于社會，要么讓社會成為政府社會管理的參與者，要么讓社會與政府平起平坐通過平等協(xié)商對社會實施“共同管理”，要么讓政府參與社會主體社會管理過程，要么政府退出社會管理，由社會自己實施自我管理或社會自治。（2）參與式社會管理與社會自我管理視域下政府與社會職能要進行相應調(diào)整。在參與式社會管理和社會自我管理視域下，政府不再是“總體性社會”時期政府職能“包羅萬象”，而是政府在實施社會管理過程中，應該有所為、有所不為：該政府管的政府要管好，不該政府管的政府要有意識地讓權給社會或市場。當然，如果政府和社會、市場都不能管好的事情，那么就由政府與社會、市場合作管理。（3）參與式社會管理與社會自我管理視域下社會主體社會管理是對政府社會管理的必要補充。無論是參與式社會管理還是社會自我管理，政府與社會管理原則上不再是對抗關系，而是一種伙伴關系，或相互依賴關系。一方面，政府不是萬能的，在社會管理某些方面會存在“失靈”，需要發(fā)揮社會在社會管理中的作用；另一方面，社會也不是萬能的，也存在“社會失靈”或“志愿失靈”，必須在某些方面加強政府的存在和協(xié)調(diào)。

2.探索和借鑒多種形式的參與式社會管理和社會自治方式。長期以來，我國不同地方通過不斷探索，已形成了許多行之有效的諸如北京“朝陽群眾”參與管理模式、杭州“和事佬”協(xié)會自我管理模式以及上海靜安區(qū)“社區(qū)矯正”政府與社會合作共治模式等等，但是我們在參與式社會管理和社會自我管理方式方法等方面還需在理論和實踐上進一步深化：（1）關于參與式社會管理的主從關系方面，可以有公民參與政府社會管理，也可以有政府參與社會的管理，形成黃宗智所說的“集權的簡約治理”[24]模式。當然，也有社會自我管理過程中政府參與社會自治過程。（2）關于參與式社會管理中政府與社會合作共治問題，理論上認為有三種模式：主導者/職能單位模式、談判協(xié)商模式、系統(tǒng)的協(xié)作（協(xié)同）模式，要根據(jù)具體情況分別采用不同的管理方法。（3）關于社會自治的方式創(chuàng)新。社會自治不僅是公民實現(xiàn)自我管理的重要民主權利，是公民合法權益不受侵犯的重要保障，也是實現(xiàn)社會和諧穩(wěn)定的重要促進力，因此必須加強以“社會自我管理、自我約束、自我服務、自我監(jiān)督”等為內(nèi)容的社會自治進程。社會自治有賴于公民和社會組織共同功能的發(fā)揮。如相對于公民參與社會自治而言，北京“朝陽群眾”就發(fā)揮了“群防群治”的社會管理作用，除此之外，部分城市開展的交通“志愿者”服務和部分城市開展的“交通協(xié)管員”執(zhí)勤服務，就是公民參與社會自我管理的有效形式。此外，社區(qū)自治、行業(yè)自治、志愿性社會組織自治以及形形色色的社會自組織自治等等，都在社會自我管理中發(fā)揮著重要作用。

3.培育和發(fā)展自治性社會組織。社會組織是社會參與管理和社會自我管理的組織載體。作為社會管理的組織載體，無論是參與性社會組織還是自治性社會組織，體現(xiàn)參與性社會管理和社會自我管理的最根本特性就是其組織自治性。如果社會組織缺乏自治性，那么社會參與管理或社會自我管理就缺乏意義。為此，首先，要發(fā)揮政府的引導作用?！皣覒摮浞职l(fā)揮自身階段擁有的主導功能，創(chuàng)設有利于各種制度邏輯間相互促進、融合而非強化相互抵觸的基本制度框架；還應逐步轉變現(xiàn)階段過于細碎、分割與落后的社會組織監(jiān)管體系，防止不利于社會組織健康發(fā)展的制度邏輯成為主導邏輯”[25]；其次，社會組織自身要主動尋求發(fā)展空間。只要在不違反國家法律法規(guī)的情況下，社會組織應盡可能爭取國家政策的支持，特別要重視底層“草根”組織的培育和發(fā)展；第三，要放松社會組織培育和發(fā)展的環(huán)境，特別是在社會組織的“進入”方面應該更進一步放開，以促進真正的充滿活力的公民社會形成。

4.鍛造公民和社會參與與自治能力。在“強政府”、“弱社會”的背景下，一方面，理論上認為公民和社會參與與自治是民主行政的本質要求，必須加強民主政治建設，推進公民、社會參與建設；另一方面，公民和社會對政府長期形成的對社會控制性管理已形成了“路徑依賴”和麻木，從而產(chǎn)生“社會管理參與”的“冷漠”。因此，在公民和社會參與與自治問題上，一要政府加強引導，二要政府放權。無論如何，政府對社會的過度干預，不僅不利于公民社會的形成，而且對公民和社會參與和自治能力的提升也有負面影響。當然，政府向社會放權，除了政府要擯棄“管制”思維以外，還要進行“為民做主”向“由民做主”的思維轉變。三是公民和社會組織要有參與和自治實踐。一方面，政府要有意識地組織公民和社會參與公共管理和社會管理決策過程；另一方面，要發(fā)揮公民和公民組織自組織管理和服務功能，多由群眾開展群眾性自治活動，以此提高公民和社會組織自治習慣和自治能力。

5.發(fā)揮“村規(guī)民約”式的社會自組織規(guī)范在社會管理中的作用。社會自組織規(guī)范是實施社會自我管理的重要“法律”遵循，對社會自我管理起著指導、規(guī)范和制約的作用?！按逡?guī)民約”式的社會自組織規(guī)范包括：（1）村規(guī)民約?！按逡?guī)民約實際上是一種社會契約，村規(guī)民約的控制力是全體村民對自身部分權利的自由的讓渡而形成的公共權力。”“村規(guī)民約獲得了村民的廣泛認同，是村民切身利益的集中體現(xiàn)”[26]，對農(nóng)村社會管理具有規(guī)約作用。（2）社會組織規(guī)約。在自治性社會組織社會管理中，加強社會組織（包括行業(yè)組織、行業(yè)協(xié)會等）的組織自律或行業(yè)自律非常重要。這種“自生自發(fā)秩序的力量”，不同于國家法律制度所建立的帶有強制性的法律秩序，是“國家法律秩序的重要基礎和有力補充”。[27]（3）某些少數(shù)民族地區(qū)的“款”。如廣西三江侗族自治縣侗族地區(qū)的侗族“款約”（侗族地區(qū)“習慣法”）就對三江侗族地區(qū)的風俗習慣、行為規(guī)范等進行了“款約法”規(guī)定，這些款約無疑對民族地區(qū)社會自我管理發(fā)揮著重要作用。

6、加強社會主體社會管理體制的多層次構建。（1）建立政府為主導，社會主體參與的社會管理體制。通過政府主導的作用，發(fā)揮政府在社會管理中的權力資源和組織資源作用，有利于社會管理的秩序化運行和權力節(jié)制關系。（2）建立社會為主體，政府參與的社會管理體制。社會主體的社會管理，不僅要發(fā)揮社會主體在社會管理中的主體作用，在某種情況下還需要“借用”政府在社會管理中的“權威”作用和“信用”資源作用。（3）建立政府與社會合作共治的社會管理體制。建立政府與社會合作共治的社會管理體制，也即政府和社會在社會管理體制建構過程中是一種平等的合作伙伴關系，政府和社會在社會管理過程中通過平等的民主協(xié)商共同解決社會管理中的社會管理難題。（4）建立政府宏觀調(diào)控的社會自我管理的“集權的簡約治理”體制。即政府在社會管理過程中，政府放權于社會由社會實施自我管理；當社會自我管理出現(xiàn)問題時，政府才出面干預。（5）建立完全自主的社會自我管理體制。一要培養(yǎng)公民的自我管理意識和自我管理能力。二要加強社會組織建設和社會組織權力運行機制建設。三要建立正常的成員進入和退出機制以及正常的議事規(guī)程和違規(guī)行為處理規(guī)則；四要加強“權力”資源和“權威”資源建設。社會自我管理中“權威”資源比起“權力”資源來說更具效力。但是，在“權威”資源缺乏或不足的情況下，必要的社會制約“權力”也是必要的，不過，這種社會權力是社會成員公認的組織權力和公民通過民主協(xié)商或參與而形成的社會自治制度性權力。

參考文獻：

[1]施雪華.當前中國社會管理的成就、問題與改革[J].學習與探索，2013，（3）.

[2]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4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3]王惠巖.政治學原理[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1999.

[4]李勁夫，朱平.國外非政府組織主要功能剖析及其對我國加強和創(chuàng)新社會管理的啟示[J].長沙職業(yè)技術學院學報，2013，（1）.

[5]陳振明，李德國，蔡晶晶.政府社會管理職能的概念辨析[J].東南學術，2005，（4）.

[6]周紅云.社會管理創(chuàng)新的實質與政府改革[J].中共杭州市委黨校學報，2011，（5）.

[7]張有亮，趙龍.創(chuàng)新社會管理：參與式社會管理新論[J].長白學刊，2011，（4）.

[8]陳剩勇，徐珣.參與式治理：社會管理創(chuàng)新的一種可行性路徑——基于杭州社區(qū)管理與服務創(chuàng)新[J].浙江社會科學，2013，（2）.

[9]楊光斌.政治學導論[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0.

[10]嚴國萍，任澤濤.論社會管理體制中的社會協(xié)同[J].中國行政管理，2013，（4）.

[11]張康之.論參與治理、社會自治與合作治理[J].行政論壇，2008，（6）.

[12]高建華.政府社會管理：職能定位與體制建構[J].上海行政學院學報，2015，（2）.

[13]黑格爾.法哲學批判[M].北京：商務印書館，1961.

[14]俞可平.治理與善治：一種新的政治分析框架[J].南京社會科學，2001，（9）.

[15]Joel S. Migdal. State in Society：studying how states and societies transform and constitute one another[M].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01.

[16]張康之.論新型社會治理模式中的社會自治[J].南京社會科學，2003，（9）.

[17]燕繼榮.協(xié)同治理：社會管理創(chuàng)新之道——基于國家與社會關系的理論思考[J].中國行政管理，2013，（2）.

[18]高建華.社會管理：政府社會管理抑或社會自我管理[J].行政論壇，2014，（4）.

[19]俞可平.更加重視社會自治[J].人民論壇，2011，（6）.

[20]池海波，王慧.揭秘北京朝陽群眾：由五股力量構成[EB/OL].http://world.people.com.cn/n/2015/0601/c1002-27084283.html.

[21]賈西津：社會沒有自治能力會非常危險[EB/OL].http://www.ngocn.net/news/361163.html.

[22]高聰，陳建.我國民間調(diào)解組織發(fā)展之初探-—基于杭州社區(qū)“和事佬”協(xié)會實踐與發(fā)展的思考[J].云南社會主義學院學報，2014，（1）.

[23]何玲玲，孫金霞.杭州下城區(qū)：“和事佬”調(diào)解機制化解民間矛盾[EB/OL].http://news.china.com/zh_cn/news100/11038989/ 20090319/15382002.html.

[24]黃宗智.集權的簡約治理-中國以準官員和糾紛解決為主的半正式基層行政[J].開放時代，2008，（2）.

[25]王詩宗，宋程成.獨立抑或自主：中國社會組織特征問題重思[J].中國社會科學，2013，（5）.

[26]高鑫.論村規(guī)民約的社會控制力[J].湖南公安高等?？茖W校學報，2000，（3）.

[27]吳碧林，眭鴻明.行業(yè)協(xié)會的社會功能及其法治價值[J].江海學刊，2007，（6）.

（責任編輯方卿）

Participatory Social Management and Social Self-managemnet：Theoretical Logic and Practice Orientation——Also on Construction of Social Management Systems in the Perspective of Society Subject

Gao Jianhua / Lu Changxing

Abstract：From the perspective of society subject，social management includes participatory social management and society selfmanagemnet. Participatory social management and social self-management need to rebuild government-society relations，explore various management ways，foster and develop autonomous social organizations，and exert the roles of social organization's regulations and construction of society management systems，etc.

Keywords：Participatory Social Management；Social Self-management；Social Management Systems

作者簡介：高建華男（1971-）桂林電子科技大學公共事務學院公共管理系主任教授博士碩士研究生導師

收稿日期：2015-9-29

中圖分類號：D03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3176（2016）02-013-（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