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 程子

二十四節(jié)氣里，在蘇州飲茶

記者 程子

“茶”這個字就是人在草木中。“喝茶”象征詩意地生活，感受大自然的力量。

飲茶，已經(jīng)是一種中國傳統(tǒng)文化，跟著時節(jié)喝茶，會讓人對生命有著更多的體悟。節(jié)氣流轉(zhuǎn)，事世多變，飲茶中的門道，既可解人心語，又能安人身心。

不同的節(jié)氣屬于不同的茶

按照傳統(tǒng)喝茶的方式，一般來講“冬天飲紅，夏飲綠，一年四季喝烏龍”。但有趣的是，只要分得細致，不同的節(jié)氣里都有適合飲的茶。

立春宜飲茉莉花茶。立春，春季之始，此時天地陽氣生發(fā)，與肝相應(yīng)，人易暴怒、易感憂郁，而一杯暖暖的茉莉花茶，可安定情緒，舒緩神經(jīng)。

春分宜飲陳年生普，“春分者，陰陽相半也，故晝夜均而寒暑平”，這一天，晝與夜幾乎等分，并正是春季90天的中分點。依據(jù)道法自然的養(yǎng)生傳統(tǒng)，人在此時需保持陰陽平衡，而有年份的普洱生茶，經(jīng)歷時間沉淀，茶性自然轉(zhuǎn)化，漸溫和。

清明、谷雨宜飲洞庭碧螺春，谷雨，源自古人“雨生百谷”之說，意味著寒潮天氣基本結(jié)束，氣溫回升加快，一杯時令的洞庭碧螺春，有豐富的氨基酸，提升體質(zhì)。

立夏宜飲黃山毛峰，立夏，夏季的開始，此時百般紅紫，萬物繁茂。中醫(yī)認為，暑易入心，而當令的黃山毛峰，滋味甘醇，強心養(yǎng)神，來自山野的新鮮氣息，能助你保持神清氣和，心情愉快。

芒種宜飲龍井，芒種是收種帶“芒”植物的季節(jié)，麥子熟了，而稻田則到了播種時節(jié)。仲夏五月，濕氣開始蒸騰而悶熱，故而飲食應(yīng)清淡，悠然泡一碗龍井，清淡適宜，調(diào)養(yǎng)精神。

蘇州人頗為懂得節(jié)氣飲茶之道

小暑宜飲菊花普洱，小暑，意指天氣開始炎熱，但還沒到最熱。小暑是人體陽氣最旺盛的時候，需勞逸結(jié)合，保護陽氣，大碗沖泡菊花普洱，散風(fēng)去熱。

處暑宜飲祁紅，處，去也，暑氣至此而止矣。處暑時節(jié)，新秋已覺涼生。但夏秋之交氣候變化大，適宜來泡祁紅，解疲乏，滋陰潤燥。

白露宜飲桂花烏龍，白露者，陰氣漸重，露凝而白。白露時節(jié)晝夜溫差加大，天氣變化較多，需防秋燥，滋陰益氣；桂花烏龍，溫補陽氣，止咳化痰，養(yǎng)陰潤肺。

寒露宜飲鐵觀音，寒露，露氣寒冷，將凝結(jié)也。此時氣溫更低，應(yīng)注意潤肺生津、健脾益胃，正味鐵觀音發(fā)酵適度，生津回甘，確實適宜。

小雪宜飲滇紅，大地尚未過于寒冷，雖開始降雪，但雪量不大，故稱小雪。小雪時節(jié)，適宜熱情的滇紅，花蜜香濃郁，滋味甜醇，助溫補益腎。

大雪宜飲臺灣凍頂烏龍，大雪，至此而雪盛也，意味著嚴冬已至，天地飛雪，鳥雀難相覓，一杯暖和舒適的臺灣凍頂烏龍，焙火的韻味與微蜜乳香恰到好處。

冬至宜飲普洱熟茶。開始進入一年中最寒冷的日子，最宜溫補，熟普的茶性溫厚，正是時令佳品。

四季流轉(zhuǎn)，賦予茶葉流轉(zhuǎn)的意義

不同時令采的茶都有不同的偏性，對人的身心狀態(tài)，時令茗茶或補，或瀉，或升，或降，以茶之偏性糾人身心之偏，以求陰陽平衡。

明前茶是春季采摘的第一輪茶葉。經(jīng)過一冬天的潛藏，茶樹芽破皮而出，如同十月懷胎一朝分娩的母親之初乳，稚嫩但充滿勃勃生機。不明理的人因其茶味淡而棄用，卻不知無味勝過有味，“于無聲處響驚雷”。

清明至谷雨前采摘的茶葉叫清明茶。清明至谷雨，往往是天清地明的時空狀態(tài)，由于光照較好，大地溫度得以提升。諺語“清明要明，谷雨要淋”是指一種適宜植物生長的氣候，即清明日照提升地溫，草木發(fā)芽，萬物更新，茶農(nóng)開始采摘茶葉嫩芽。清明，天清地明，陽氣上升于地表，催草木芽生。清明茶截取的是這一能量。

立夏后小滿前采摘的茶葉為立夏茶。立夏后氣溫大幅度提高，生物進入了旺盛的生長期。江南地區(qū)將至梅雨季節(jié)，雨量和降雨頻率均明顯增多。立夏茶截取的是初夏的自然時空能量。

芒種之后氣溫更高，雨量增大，梅子也已成熟，人稱“梅雨季節(jié)”。此時夏茶的生長接近鼎盛，茶葉的綠色逐漸加深。芒種是陽氣接近鼎盛前的狀態(tài)。這時的茶味濃而不澀，飲后令人陽氣上行而頭腦清凈。

夏至后小暑前采摘的茶葉叫夏至茶。古人講“夏至是一年陰之始?！毕闹梁笪覈贁?shù)常年無夏的地區(qū)外，大部分地區(qū)的氣溫都在22℃以上。較高的氣溫和充足的光照，給予草木全年最充足的陽氣，是草木生長的關(guān)鍵時期。這一階段的茶樹葉片肥碩，顏色加深，茶性十足，茶香濃郁，入口微苦，反水為甜。這是“物極必反”的緣故。夏至到小暑15天，陽氣在鼎盛中藏有內(nèi)斂。陽氣生“甘”，降而生“苦”。

小暑處于農(nóng)歷六月，是一年的“長夏”，屬土，土生濕，標志著氣候進入一年中最濕熱的階段。小暑之后，江南地區(qū)正處于濕熱的季節(jié)。濕熱之氣有利于草木灌漿，這正是大自然的神奇之處。天地間陽氣鼎盛，濕氣補給水分，草木陽長，這時的茶樹葉片變得肥美，茶葉喝在口中帶有醇香。

大暑是小暑的繼續(xù)和擴大。這時是草木灌漿的關(guān)鍵時期，為秋收的果實圓滿做了準備，使得秋收“陽”氣十足。大暑茶的品味先微苦，后反甘，醇香回蕩于口鼻。大暑呈現(xiàn)天地之氣水乳交融的鼎盛狀態(tài)。大暑茶截取的是天地交融強烈的時空力量。

立秋之前茶樹的生長繁榮茂盛。立秋之后，茶樹的生長如同一輛急駛的車突然減速，并漸漸地轉(zhuǎn)向。這段時間悶熱的氣候有所收斂。茶樹的葉片增厚，內(nèi)在的密度加強，茶的香味略顯厚重。立秋茶截取的是萬物趨于成熟的自然力量。

白露之后北風(fēng)南下頻繁，大地積聚的熱量被吹走，陰氣漸重，露氣越來越重，在植物上凝成白色水珠，故稱這一時段為“白露”。草木凝水，說明地表溫度下降。金秋季節(jié)天高氣爽，云淡風(fēng)輕。此時茶樹生長緩慢，茶葉的味道濃厚，香醇并帶苦澀，令人肺氣肅降。茶葉寒露之后變化較大，里面帶有“寒氣”，對于血熱的人涼血不可多得。寒露茶截取的是冷峻內(nèi)斂的自然力量。

從“明前茶”到“寒露茶”，茶葉儲藏了每一節(jié)氣的天地之氣，供人類調(diào)節(jié)陰陽使用。正如“茶”字的構(gòu)架：“草木之間藏人性，人字變化草木中。”

飲茶之人，改變得可以是腔調(diào)

喝茶，講究的是一個腔調(diào)，不同的節(jié)氣里，腔調(diào)也可以不同。

立春、雨水時，天地士氣中，晨時有露，晚上還有霜，可以在茶中加入可以發(fā)散寒氣的生姜，還有香甜的紅糖。把家里的姜塊切成絲，把紅糖碾成末。在茶壺里放幾克熟普洱，文火滿滿煎，等水滾了，把姜絲放進去煮五分鐘，再把紅糖末導(dǎo)進去。這一碗熱騰騰又紅濃醇香的姜絲普洱喝下去，倒春寒也不怕了。

清明前后，找個暖和的日子，去太湖邊的東西山喝碧螺春。或面朝太湖，或坐于山林的寺廟中，喝的是春天的味道，感受的是大自然的生氣。如果想蝸居在家中，一杯碧螺春再配上一本書，靜靜地品，也是極好的。

立夏后，天氣漸漸炎熱，之后還有梅雨季節(jié)。正是江南梅子熟的季節(jié)，不如來個青梅煮茶吧。把青梅平時用酒泡了，喝茶時取出來砸碎了，再放入小壺加水煮沸，等微涼了，撒入綠茶，看葉片舒展，凈透了湯汁，再濾出湯水，調(diào)上枇杷蜜。別有一番清爽酸甜的美味。

到了小暑、大暑，天氣更熱，適合喝綠茶消暑。而在拉上窗簾躲開烈日的下午里，可以給飲茶搭配熏香，是極其能到達心靜自然涼的事。

而舊時，蘇州人喝茶還有流行的地方。炎炎夏日里，居屋里如同蒸籠，城內(nèi)又沒有山林可以避暑，只有玄妙觀的殿宇高爽，廣場寬闊，兩旁茶肆眾多，可以喝茶解渴。茶館里還有點心蜜餞鮮果等，廣場上又有眾多攤販，甚至有看命的、拔牙的、唱曲的。所以暑熱難耐時，人們都涌到玄妙觀內(nèi)喝茶納涼。

秋季之后，隨著天氣漸漸轉(zhuǎn)涼，茶葉的選擇也慢慢由綠茶轉(zhuǎn)為紅茶或普洱。立冬之后，蘇州進入了菊花的花期，賞菊時，應(yīng)該配上一杯紅茶，又雅致又暖胃。天再冷，可以在紅茶里加點桂圓干和枸杞，做到滋補的功效。

冬天里，煮上一壺茶，放入一下姜絲或紅糖，是暖人又暖心的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