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 陳佳慧

節(jié)氣飲食，舌尖上的姑蘇味道

記者 陳佳慧

節(jié)氣對人們生活的指導，不止在農(nóng)耕，不止在穿衣，更在于豐富和改變著我們的飲食。對于物產(chǎn)豐富、百姓富庶的地域而言，節(jié)氣的改變，就意味著舌尖上味道的改變。24個節(jié)氣在推進，也總有餐桌上的驚喜等著人們。

尋找曾經(jīng)蘇州人的節(jié)氣飲食，簡直充滿驚喜，仿佛打開一副華麗畫卷。慶幸的是，盡管大部分飲食習俗已經(jīng)不在，但不少時令美食依舊留在我們的生活當中。

跟著季節(jié)吃，跟著古人吃，且食且珍惜。

春

立春、雨水、驚蟄、春分、清明、谷雨

蘇州人享受鮮美，從此開始。

春風時節(jié)，當早春萬物萌動的時候，水里的，山上的，各種鮮美的食物開始被擺上餐桌，甚至可以說是蘇州人盤子里鮮味最足的一個季節(jié)。

二月，江南漁民到河蕩中捕撈蜆肉，價格相當便宜。買回家后，先用清水養(yǎng)幾日，把泥土味去掉，在剖殼取肉，做成湯，或者直接和韭菜炒。菜花鱸魚也來了，它們抱子產(chǎn)卵，自己會往漁網(wǎng)上撞。在春天里，它是最肥美的，蘇州人家一般用扁尖一起燒成魚湯，鮮美得不得了。“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蔞蒿滿地蘆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時?！泵磕暝绱憾?，河豚從海里溯江而上，來到太湖流域，正是吃它的好時候。

三月，且不說舊時白云茶和現(xiàn)在都聞名的碧螺春來了。到了春天，雨后春筍也上市了。據(jù)典籍記載，蘇州以前還有一種“燕來筍”。這種筍要等待燕子南飛時，才掀泥而出，其形尖細，與粗壯的山筍不同，味道也是特別鮮美，所以被人叫做“燕來筍”。每年春天到來，桃花水發(fā)，鱖魚也肥碩可食了蘇州人認為，春天菜花開放之時的甲魚最適合食用，所以稱之為“菜花甲魚”。姑蘇人家也很會烹飪甲魚。據(jù)《吳郡志》說：“庖鱉所在有之，而吳中烹治為佳，食市以為奇品。鱉之裙尤肥美。”蘇州人把甲魚的四邊軟肉稱之為“裙邊”，加鮮蘆筍燒成羹湯，為人所稱道。從前蘇州一到春天，金花菜等野菜就長遍郊區(qū)。村婦會將它們采摘回來腌制，成了腌金花菜這樣的風味小吃。

在蘇州民間，農(nóng)歷三月初三還是薺菜生日。當年薺菜還是一種野菜，農(nóng)家會采了沿街叫賣。薺菜餛飩、薺菜豆腐羹、腌薺菜……每到這個時節(jié)，都是吃薺菜的好時候。

夏

立夏、小滿、芒種、夏至、小暑、大暑

艷陽里迎來味覺最飽滿的季節(jié)。

四月立夏之后，蘇州的櫻桃就成熟了。在吳中的西部山區(qū)，過去有朱櫻、紫櫻、蠟珠、櫻珠四種櫻桃，其中前兩種最為珍貴。傳說光福、西山等地的櫻桃色紅如火，味甘如蜜。然后魚鮮涌入街市。蘇州的鮮魚行，過去多集中于葑門外，貨源除了本地的，更有來自湖州、無錫等處。每天夜里要平均到貨三百五十艘船，鮮魚達到五萬斤左右。半夜起魚行內(nèi)外掛著打燈籠，特別熱鬧。菜場上賣魚的都是腐女，伶牙俐齒、眼疾手快，被稱為“賣魚娘娘”，魚都放在木桶里，活蹦亂跳，十分新鮮。

蘇州人還喜歡清蒸鰣魚，魚湯鮮，魚肉嫩，妙不可言，可惜今天人們難睹鰣魚美麗的風采。另外必吃的，還有端午節(jié)祭祀先祖的石首魚。吳地瀕臨東海，盛產(chǎn)黃魚，因其頭蓋骨有兩枚豆瓣大小的骨頭，白且堅，像石頭死的，故有“石首魚”之稱。蘇州有諺語道：“楝子花開石首來，笥中絮被舞三臺?！币馑际钦f，當楝子花開的夏令季節(jié)，石首魚上市了，即便是賣了棉絮也要買石首魚來嘗鮮。夏日里，天已微熱，石首魚極易發(fā)臭變質(zhì)，但蘇州人還是“忍臭吃石首”，可見對它的鮮美有多喜歡。

每到黃梅季節(jié)，大批白魚從太湖經(jīng)漕湖一路向東入海，白魚之鄉(xiāng)，聲如雷響，這便是一年一度的白魚陣。

除了魚鮮，愛做點心小吃的蘇州人也繼續(xù)把夏天的時令美食端上桌。

蘇州過去春夏之交盛行麥芽餅。即是將青苧頭搗爛后，和于麥芽面或糯米粉中，揉蒸成餅，所以又叫“苧頭餅”或者“谷芽餅”。如在餅內(nèi)放上豆沙、豬油作餡兒，甜軟甘松，味道就更好了。

節(jié)氣常會提醒人們，是時候吃當季蔬菜時鮮啦！

蘇州的農(nóng)村，常常利用屋角田邊種點蠶豆、毛豆等作物，入夏后進入熟豆季節(jié)，蘭花豆、焐酥豆、筍豆、熏青豆等風味豆類小吃就出現(xiàn)了。

此外木瀆藏書等蘇州西部山區(qū)一帶的村民都會自制“烏米飯”。

“下浜啦，開洋屋喔，啊要買西瓜——”到了夏天，自然要吃西瓜。每每聽到西瓜船上的吆喝，沿河的蘇州人家就會打開臨水的后門，讓船攏過來，買西瓜。過去買西瓜，一買就是幾只、幾十只，堆放在飯桌下面陰涼的方磚地上，要吃西瓜的，用繩子編制的網(wǎng)袋或竹籃兜著，放到井水里降溫。

對，老底子蘇州人在夏天就吃冷飲了。清顧祿在《清嘉錄》中寫道：“土人置窨冰，街坊擔賣，謂之‘涼冰’?；螂s以楊梅、桃子、花紅之屬,俗稱冰楊梅、冰桃子?！?/p>

不過再熱，就要給味覺做個休息了。 六月天氣炎熱，蘇州人有斷葷吃素的習慣。在吃素開始前和結(jié)束后，親友往往互送葷腥佳肴，稱之為“封齋”和“開葷”。據(jù)說六月之中，蘇州吃素的“十之八九”。

秋

立秋、處暑、白露、秋分、寒露、霜降

豐收的日子里食物格外香甜。

秋天來時，蘇州人享受的味道開始變甜、變糯。

七月乞巧節(jié)要吃巧果，也是蘇州的一種特色食品。七夕下午，用面粉和糖拌勻，揉結(jié)實，再切成兩寸左右的條形，扭成結(jié)，放入油鍋里炸，冷卻后使用，香脆可口，別有風味。

八月天氣漸涼，菱角就在這季節(jié)悄然上市了。菱角皮脆肉美，蒸煮后剝殼食用，亦可熬粥食。板栗也在八月開始進入果期。栗子糯性強，最適合熟食。蘇州人喜歡在煮飯的時間，“嗆”一碗栗子放飯鍋上蒸熟，然后放些鹽、醬油后食用。另外還會將板栗剝?nèi)ネ鈿ず?，與雞、鴨或者豬肉一起紅燒。

吃藕的時候也到了，藕微甜而脆，可生食也可煮食，能消食止瀉，開胃清熱，滋補養(yǎng)性，預(yù)防內(nèi)出血，是婦孺童嫗、體弱多病者上好的流質(zhì)食品和滋補佳珍?！秴且刂尽吩疲骸芭撼鰴M山南蕩者佳，花白者松脆且甘，食之無渣?！?/p>

直到現(xiàn)在，秋天都是蘇州人全城吃芡實也就是雞頭米的季節(jié)。芡實是果中佳品，可以落湯、磨粉、做餅、蒸糕、炒菜，還有止咳益腎開胃助氣等藥用價值。

還有芋頭，《吳郡志》道：“芋頭有水旱兩種，小曰‘芋艿’，大約‘芋魁’，亦名‘芋婆’?！边^去蘇州人喜歡煨芋頭，將芋和黃砂糖一起，煨成糖燒芋艿，甜美松香。另一種是以酒和酒糟來煨。

九月寒露已過，蘇州本地的茭白也好吃了。蘇州東郊原來多水澤，有許多茭白田，葑門即是因為該地盛產(chǎn)茭白而得名。蘇州產(chǎn)的茭白，嫩、糯、纖維少，蒸、炒、燉、烹均宜。

美味的還有莼菜，本身沒有味道，勝在口感的圓融、鮮美滑嫩，為珍貴蔬菜之一。

重陽糕也是這個時節(jié)要吃的美食?！案狻迸c“高”諧音，有登高之意，又有步步高升之愿。古書有言：“二社重陽尚食糕，而重陽為盛，大率以棗為之，或加以栗，亦有用肉者?！薄爸鼐鸥饕苑勖嬲舾庀囵?，上插剪采小旗，糝丁果實，如榴、栗、銀杏、松實之類?！?/p>

當然，鮮這個字也不會輕易從蘇州人的生活中消失。秋天是吃鲃肺湯的大好時光。鲃肺湯魚肝肥嫩，浮于湯面，魚肉細膩，湯清味美。秋霜之后，鱸魚肉白如雪而無腥，《大業(yè)拾遺》載：“吳郡作鱸魚膾，須八九月霜下時，收鱸魚三尺以下者，作干膾置盤內(nèi)，取香橙皮，細切為縷，與鱸膾相和，撥令調(diào)勻?！?/p>

更重要的是，大閘蟹來啦！

冬

立冬、小雪、大雪、冬至、小寒、大寒

溫暖和甜美是寒冬里最美好的味道。

立冬之后，天氣漸冷，水果開始減少，不過洞庭紅橘大量上市了。洞庭的橘子品種很多，有早紅、朱橘、了紅、福橘、橙子、香圓、黃皮橘、西山大橘、溫柑等等。洞庭紅橘皮紅瓤黃、汁多味美、酸甜適宜，老幼喜愛。它耐貯運，立冬后采收，可貯藏至來年二月，照樣色澤鮮艷，味甜汁鮮。《本草綱目》記載：“橘非洞庭不香?！?/p>

入冬后，咸菜、咸肉漸漸成為餐桌上的一道美味。田間蔬菜多時，蘇州城鄉(xiāng)都習慣囤一些，加鹽腌入甕中。腌的菜有兩種，青菜和雪里蕻，此外還有“春不老”蘿卜。除了咸菜之外，蘇州人還會購買豬肉回家，腌制成咸肉，備著過年用。

想不到，大雪前后的老蘇州人也流行吃乳酪。顧祿《清嘉錄》里說：“寒冬，鄉(xiāng)農(nóng)畜乳牛，取乳汁入瓶，日擔于城，鬻于主顧之家，呼為‘乳酪’?！逼鋵嵲缭谇宕?，蘇州人就有了吃牛奶的習慣。據(jù)《吳郡歲華紀麗》介紹：“牛乳出光福諸山，田家畜乳牛，冬日取其乳，如菽乳法，點之為乳餅。其精者為酥，或作泡螺、酥膏、酥花。”

蘇州人說，冬時風燥糖脆，這個時候吃麥芽糖，也就是餳糖可以“利人牙齒”，而且價廉物美，很得人們喜歡。蘇州城里的糖坊更是品種繁多，其中精巧可口的寸金糖、芝麻糖、玫瑰五香蘭白糖等，更是受人歡迎。

天一冷，羊肉自然來了。蘇州人在明清時期就有了冬令吃羊肉喝羊湯進補的習俗。當然，后來的藏書羊肉更加有名。

除了羊湯，蘇州人還有自己的暖鍋。冬天，食物易冷，人們便常用一種鍋爐合體的銅制炊具，邊煮邊吃，蛋餃、肉圓、咸肉、蔬菜投放其中，在寒冬里給人帶來暖暖春意。

冬至那天，對于蘇州人來說是要享受舌尖上的隆重的。由于蘇州二千五百年前是吳國的都城，吳國始祖泰伯、仲雍是周太王后裔，曾承襲周代歷法把冬至作為一年之初，所以至今古城蘇州仍有“冬至大如年”的遺俗，而每年冬至夜的“菜單”更是考究，延續(xù)著淵遠的吳地風情，形成了與其他城市不一樣的獨特意義。古城蘇州自古有句俗話，冬至不喝冬陽酒是要冬一夜的，當代商人套用了這一俗語，把冬陽改成了冬釀。甜甜的有著桂花香的冬釀酒簡直是老少的最愛。舊時，冬至節(jié)前家家戶戶還要磨粉做團子，以糖、肉、菜、豆沙、蘿卜絲等為餡，祭祀神靈祖先，又饋贈親友，叫做“冬至團”。從此時開始，十二月二十四要做謝灶團，歲末年初要做糖年糕，年初一要吃百歲小圓子，春節(jié)期間要吃歡喜團，正月十五要吃元宵……

大寒來臨，臘八這天，蘇州人要喝臘八粥，這個習俗出自寺廟，蘇州寺廟施粥大多是甜粥，臘八一大早走進寺廟，空氣中彌漫著混合紅棗、赤豆、桂圓、大米……好多種食材的香味撲面而來。和臘八粥相比，蘇州民間還有吃口數(shù)粥的習俗。臘月二十五這天，人們將赤豆參入米中煮粥，全家老少都要吃，就連嬰兒也要喂幾口。外出的人也要留一碗，就連家里的貓狗都要吃。據(jù)說，吃了這種粥，能夠驅(qū)疫鬼避瘟氣。冬天里的蘇州人，給嘴里的甜美寄托了更多來年美好的愿望。

（參考書籍 《蘇州傳統(tǒng)禮儀節(jié)令》 蔡利民 高福民 主編 古吳軒出版社）

從小雪開始，羊肉就開始成為了蘇州人的心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