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 強

官場四字訣

◎于 強

馬前程在單位混了十幾年，至今還是個副科長。這年，局里的原處長上調(diào)，要提拔一位新處長。馬前程覺得這次總該輪到自己了吧，沒想到，最后處長的位子卻落到了一個叫老魏的人頭上。馬前程郁悶極了。

這天，馬前程參加一個飯局，席間多喝了幾杯，忍不住大發(fā)牢騷。坐在他旁邊的是一個叫趙發(fā)財?shù)耐?，和他是老鄉(xiāng)，當年多虧馬前程提攜才能進單位，從燒鍋爐開始，一步步成了后勤科的科長。

他見馬前程怨天尤人，不禁嘿嘿一笑：“老馬啊老馬，虧你混了十幾年的官場，這升官之道你還不明白?。　?/p>

馬前程一聽，趕緊問：“老趙，我當年待你可不薄，你有啥秘訣，能給老哥透露一下嗎？”趙發(fā)財微微一笑，悄聲告訴馬前程：“這秘訣嘛，無非是‘壓、抬、卡、拿’四個字。這四字秘訣，是專門來對付一局之長的?！瘪R前程吃了一驚：“對付……局長？”

趙發(fā)財點頭道：“不信我就舉幾個現(xiàn)成的例子?！彼f，單位的老周能升副局長，就是因為一個“壓”字。老周不知道用了啥手段，跟省里一位大領導弄了個“親密合影”。當年局里提拔副局時，他“無意”中把合影在局長眼前一亮，局長大驚，趕緊詢問老周與那位領導的關系，老周打著哈哈，說領導是他的“一個親戚”。領導的親戚，局長敢不給面子嗎？于是，局長力保老周干了副局。

馬前程聽后，頓時驚呆了，他沒想到老周還會這一手。趙發(fā)財說：“我再說說‘抬’字訣，老鄭能干上辦公室主任，就是靠它?！本珠L喜歡書法，閑暇時經(jīng)常揮毫潑墨，許多人攜帶重禮，甚至現(xiàn)金，去求局長的墨寶，老鄭就是其中之一。但他每次求字，只攜白酒一瓶，不過一二十元，所求也只有一個“酒”字。

后來，局長偶然發(fā)現(xiàn)，老鄭的老婆開了一家小超市，老鄭把“酒”字帶回去后，就貼在一瓶酒上，然后標價三千元出售，而那瓶酒其實只值十元?？勺尵珠L沒想到的是，本來無人問津的酒，貼上他的字后，立即有許多人來爭購。局長又驚又喜，就質(zhì)問老鄭，怎么能偷偷賣他的字呢？

老鄭苦著臉說，他的老婆有慢性病，小超市的買賣又不景氣，因此他才想出了一個買酒送墨寶的辦法。他說，因為局長的書法已臻化境，墨寶千金難求，因此那些人買酒是虛，買字是實。

局長聽后，既得意又感嘆，不但原諒了老鄭，還寫了許多字送給他，不久，又提拔老鄭成了主任。

馬前程忍不住問：“局長的墨寶果真一字千金？”

趙發(fā)財咧嘴一笑：“狗屁！這都是老鄭想出的花招，那些爭購局長字的人，都是他的親戚。三千塊錢一個字，既抬高了局長的名氣，又拉近了老鄭跟局長的關系，一箭雙雕，這就是‘抬’字訣?！?/p>

馬前程恍然大悟，不禁問：“還有兩個秘訣呢？”

趙發(fā)財說：“卡、拿”二字訣，意思差不多，但是一文一武，各有側(cè)重。局里的科長小陳和剛晉升處長的老魏，就是此中好手。

局長喜歡收藏古書，尤其是手抄本，但是抄本冊數(shù)多，經(jīng)常出現(xiàn)殘本。一次，小陳發(fā)現(xiàn)局長家的古書有很多殘本，就說：“哎呀，太可惜，殘書如殘心，不補齊了咋行啊。”局長無奈地說，自己花了很大力氣，也找尋不到剩下的殘書。小陳就說：“這事就交給我吧?！辈痪?，小陳果然搜集到了幾本古書，正好補齊局長的殘本。就這樣，小陳隔三岔五，就弄幾本古書，而局長也沒有虧待小陳，他那個科長就是這樣撈到手的。

趙發(fā)財說：“其實，局長手里的殘本，本來就是小陳的，他把上冊故意漏到局長手里，再用下冊‘卡’住局長。”馬前程嘆口氣說：“沒想到小陳有如此心機?！?/p>

趙發(fā)財說，小陳的“卡”，還算斯文，老魏的“拿”字訣，就有些毒辣了。局長跟一個女人關系曖昧，老魏也不知道從哪里打聽到了那個女人的住址，竟然偷拍了兩個人的錄像，借此威脅局長。局長害怕曝光，就用一個處長的官銜，堵住了老魏的嘴。

聽完了趙發(fā)財?shù)慕忉?，馬前程真是有種醍醐灌頂?shù)母杏X?？磥碜约合肷伲鸵酝高@四招。

誰料，就在他逐漸研究透了“壓、抬、卡、拿”時，局里換了一位姓王的新局長。王局長雖然年輕，但是作風嚴謹，既不好名，也不趨利，一身正氣，兩袖清風。馬前程為了抓到王局長的弱點和把柄，對王局長的事情格外留心。他甚至還買通了清潔工，讓清潔工在打掃局長的房間時，把廢紙簍里的垃圾悄悄收集起來，他好從里面搜尋蛛絲馬跡。

功夫不負有心人！不久，馬前程果然發(fā)現(xiàn)了一件奇怪的事。每隔一段時間，廢紙簍總會出現(xiàn)或大或小的紙張，紙上總是寫著同樣幾個數(shù)字：130、63、29、243。這些數(shù)字有時寫在廢報紙的一角，有時寫在舊稿紙的背后，看字跡，都是出自王局長之手。字跡有時潦草，有時凝重，但是號碼一直不變。

馬前程疑惑不解，這幾個數(shù)字到底有啥玄機呢？看起來似乎有點像個手機號碼，于是他去掉數(shù)字中間的間隔號，把它們排列起來，果然排出了一個以130開頭的手機號碼，只是少了一個尾數(shù)。馬前程心情很激動，尾數(shù)不外乎0到9之間，也就是說，這10個號碼的主人之一，跟王局長也許有一層特殊的關系。

通過電信局的朋友，馬前程查到了這10個號碼的歸屬地，其中4個號是空號，5個號在外地，只有1個尾號是7的號碼，其主人不但就住在當?shù)?，而且住的地方跟王局長只隔了一條街。馬前程打聽后得知，號碼主人是一位叫孫莉莉的女人，20多歲，長得溫婉漂亮，有一個3歲的女兒，但是女兒的父親是誰，卻沒人知道。

漂亮的獨身女人、不知道父親的女兒、故意隱藏尾數(shù)的手機號碼、只隔了一條街的住宅……這一切細節(jié)，讓馬前程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結(jié)論：王局長與孫莉莉關系密切，甚至，兩個人是情人關系，孫莉莉的女兒，就是王局長的私生女！

馬前程興奮極了。為了證實自己的結(jié)論，他暗地里跟蹤王局長，終于發(fā)現(xiàn)，每隔一段時間，王局長就會瞞著家人，悄悄去看望孫莉莉母女。證據(jù)確鑿！馬前程搓著手想，好一個潔身自好、一身正氣的王局長，其實一肚子壞水，你的把柄終于被我抓到手里了！

也該馬前程走運，不久，局里宣布要提一名科長。馬前程志在必得，他想，王局長的把柄在自己手里?！澳谩弊衷E一出，王局長肯定束手就擒，乖乖就范。

這天，馬前程趁著沒人，來到了王局長的辦公室，把一摞照片擱在了王局長面前，照片上的人正是王局長和孫莉莉母女。瞅著照片，王局長很吃驚，抬頭問：“你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照片上的母女你認識吧？”馬前程問。

王局長沉吟半晌說：“我認識。”馬前程心里一喜，心說，只要你承認就好。于是他接著問：“你能告訴我，里面的母女跟局長你是啥關系嗎？”

王局長看著咄咄逼人的馬前程，皺起了眉頭：“你問這個干什么？”

馬前程得意地說：“你不敢回答吧？”

王局長瞅了馬前程半天，突然笑了：“我又沒做虧心事，為啥不敢回答？照片里的女人姓孫，是我的一個朋友?！?/p>

“朋友？我看是情人吧！那個女孩，就是你們的私生女?！瘪R前程說著，拿出王局長丟在廢紙簍里的那些數(shù)字。他告訴王局長，自己就是從這幾個數(shù)字里，抽絲剝繭，最終挖出了孫莉莉母女和王局長的關系。

盯著那幾個數(shù)字，半天，王局長突然仰天大笑：“馬前程啊，我明白了，你費這么大勁，就是為了抓我的把柄，以此要挾我。但是你太異想天開了，你以為那串數(shù)字是手機號碼，以此聯(lián)系到了孫女士身上。大錯特錯！我告訴你，那不是號碼，而是一個坐標?！闭f著，他把130、63、29、243幾個數(shù)字重新排列，按照東經(jīng)北緯的度數(shù)，把坐標輸入了電腦，電腦一下子顯示出了坐標的位置：市第一監(jiān)獄。

馬前程傻了！

王局長說：“你知道我為啥要把這幾個數(shù)字寫在紙上嗎？那是因為，我雖然是一局之長，但我也是一個普通人，也有七情六欲。我害怕自己迷失在權(quán)力的旋渦中，因此每當我受到金錢、美色和官位的誘惑，我都會寫下那些數(shù)字。數(shù)字背后就是監(jiān)獄，是牢獄之災，它能警醒我，不要犯錯。”

馬前程蒙了。

王局長說：“你只知道我經(jīng)常去看望孫莉莉，可你不知道，我和她的父親是鐵哥們。她父親在去世前，托我照顧她。”

馬前程冷汗直流，渾身顫抖，不敢去看王局長的眼睛。王局長繼續(xù)說：“她的女兒沒有父親，你就懷疑孩子的父親是我?？墒悄阒绬?，孫莉莉沒有生育能力，那個孩子是……是她收養(yǎng)的?！?/p>

王局長嘆了一口氣，繼續(xù)道：“官場里道道很多，你卻偏偏挑了一條邪門歪道……”

馬前程聽完，眼前一黑，差點暈倒……

（原載《今古傳奇·故事版》2015年8月上 河南李金鋒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