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Han　供圖>>>王靜（飛雪靜靜）

王靜 用腳步丈量高峰

撰文>>>Han供圖>>>王靜（飛雪靜靜）

被譽為“高山雪蓮”的女登山家王靜，曾登頂過數(shù)十座雪山，包括9次登頂8000米以上的雪山和3次登頂珠峰。然而，鬧出軒然大波的“直升機登頂珠峰”事件讓王靜站在了輿論的風口浪尖上，流言滿天飛，但王靜不為所動，依然按部就班地完成她的攀登計劃?！笆聦崝[在那里永遠都是事實，虛假的東西，怎么可能有生命力？清者自清，無需澄清?！?/p>

“人生就像攀登一座高山，能否達成目標，重要的不是你現(xiàn)在的位置，而是你選擇向哪個方向移動。”

——王靜《靜靜的山》

“登山家馬洛里說，‘因為山在那里’；我說：‘山不過來，我就過去’。我的內(nèi)心有一種動力在牽引著我，指引我不斷攀登，找尋一種更為積極主動的人生態(tài)度?！蓖蹯o說自己也不明白為什么一直走在登山的路上，“只是聽從了心的召喚”。

沒有更高的山峰了，王靜第三次到達了世界最高峰——海拔8844米的珠穆朗瑪峰頂峰。

看著正在落下去的夕陽，她開始擔心下山怎么辦？路繩用盡后，她和3個夏爾巴向?qū)г谥榉遄钗ｋU的區(qū)域徒手攀登到了頂峰，極度疲勞和缺氧的狀態(tài)天黑下山非常危險，90%的山難都發(fā)生在下山途中。王靜緩慢展開了攜帶的國旗，請夏爾巴向?qū)兔ε臄z視頻，視頻上的時間顯示：201 4年5月23日1 8時30分，這一次登頂創(chuàng)造了登山史上最晚的登頂記錄，黑夜下撤也意味著不可控的生命危險。

被譽為“高山雪蓮”的女登山家王靜，曾登頂過數(shù)十座雪山，包括9次8000米以上的雪山，此次是她第三次從珠峰南坡登頂，也是她挑戰(zhàn)“地球九極”中的倒數(shù)第二項。何謂“地球九極”，就是世界七大洲最高峰和南北兩個極點，另外她還加上了兩座有爭議的山峰（澳洲的科修斯科山和歐洲的勃朗峰），她把整個探險計劃稱為“9+2”。

下山當天晚上，王靜從加德滿都興致勃勃前往北美洲最高峰——6193米的麥金利山，準備攀登“地球九極”探險計劃的最后一站，她投入地籌備著最后一站阿拉斯加麥金利的攀登任務(wù)中，卻萬萬想不到很多不實的謠傳和誤導新聞已經(jīng)鋪天蓋地。

流言滿天飛，但王靜已經(jīng)在去往麥金利的途中，依然按部就班地完成她的攀登計劃。她說，“事實擺在那里永遠都是事實，虛假的東西怎么可能有生命力？清者自清、無需澄清。”2014年6月13日，王靜和朋友們一起完成了“9+2”的最后一站——勃朗峰，她發(fā)了一條微博：“站在頂峰內(nèi)心很平靜，也很溫暖”。這位嬌小的中國女性，創(chuàng)造了人類新紀錄，成為了全世界在最短時間完成“地球九極”探險計劃的登山家——以前最快的世界紀錄196天是由一個名叫Richard Parks的男性創(chuàng)造保持，但王靜只用了1 43天；同時她也用129天打破了人類“地球三極”（南北兩極和珠峰）的世界紀錄。

“通過登山，我也領(lǐng)悟到珠峰的高度終究可以丈量，而生命所能創(chuàng)造的高度永遠超乎想象。實現(xiàn)人生價值的方式有很多種，只要努力‘攀登’，步步超越自己，人人都能達到自己的人生之巔?！蓖蹯o說。

在王靜看來，攀登就是她的生命本能。“設(shè)定目標就應(yīng)該通過努力去完成，沒做到之前，我的態(tài)度就是可以試一下，不試你怎么可能有機會成功呢？”

打起背包說走就走

2007年春節(jié)前夕，就是抱著試試看的想法，王靜加入了攀登非洲最高峰——乞力馬扎羅山的登山隊，這也是她第一次接觸到真正的雪山?？梢院敛豢鋸埖卣f在到達乞力馬扎羅之前，王靜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菜鳥”，她有限的登山經(jīng)歷是北京的香山，別人爬完全程需要45分鐘，她的時間則是一個多小時。

乞力馬扎羅有“赤道雪峰”的稱號，這里有冰火兩重天的氣溫——有時山下的氣溫高達55℃，峰頂?shù)臍鉁赜殖Ｔ诹阆?0℃。當王靜首次面對這座雪峰時，甚至對高山反應(yīng)都沒有清醒的認識，只是憑著一股好奇心開始了登頂。走了大約兩個小時，劇烈的頭疼伴隨著嚴重的頭暈向她襲來，惡心、身體疲憊得睜不開眼睛，每一步都似乎超越了自身的極限，王靜這才領(lǐng)教了高山反應(yīng)的威懾力。

盡管吃盡了高反的苦頭，她依然緊跟在向?qū)砗?，全力以赴在雪山上行進，竟然出人意料地在隊伍里第一個登頂，還把隊友撇下了半個小時的路程。

這次挑戰(zhàn)似乎一下子激發(fā)了王靜心底的渴望，當她第一個下到營地時，一看到來迎接的中國國家登山隊隊長王勇峰，就脫口說道：“我要跟你去登珠峰……”王勇峰笑著對氣喘吁吁的王靜說：“8844？開玩笑吧？你呀，登山得慢慢來！”那時在很多人看來，“菜鳥”級的王靜放出豪言要登珠峰，無異于癡人說夢。

事實上，痛并快樂著的攀登喚醒了一直在王靜體內(nèi)沉睡的一種力量，從此她多了一項愛好——登山探險。2007 年9月，她勇敢地進入喜馬拉雅的領(lǐng)地——與珠峰直線距離不過30公里的卓奧友峰。這座海拔8201米的世界第六高峰，吹響了王靜進軍海拔8000米以上山峰的號角。這一次攀登她遇到了雪崩、12級風，但她沒有被嚇倒。2010年5月22日，王靜終于圓了登珠峰的夢——從尼泊爾珠峰南坡登頂，站在了8844米的世界之巔。

而后她又先后攀登了西夏邦馬峰（8012米）、馬納斯魯峰（8156米）、洛子峰（8516米）、馬卡魯峰（8463

登山是一項挑戰(zhàn)極限的運動，受身體狀況、天氣、技能、心理承受力等諸多因素的影響，充滿了風險。米）、布洛阿特峰（8051米）等，加上2013年5月實現(xiàn)中國人首登努子峰（7861米-無氧登頂）和珠峰南坡一周內(nèi)連續(xù)登頂，以及2014年5月的珠峰南坡登頂，在短短7年時間里，她完成了9次登頂8000米級高峰的攀登記錄。

一些登山者用好幾年甚至半生的時間考慮要不要登某座山，似乎王靜的每一次登山都是打起背包說走就走。外表看似柔弱的她卻生性干脆利索，果斷也給她帶來了好運氣，使她有勇氣從一個四川資陽小山村走出來，一步步成為上市公司、戶外品牌“探路者”的聯(lián)合創(chuàng)始人。

不確定中找確定

鬧出軒然大波的“直升機登頂珠峰”事件起源于王靜在去年登頂珠峰后一個決定。并在短短三個月的時間就做好了“地球九極”的探險規(guī)劃。王靜計劃在196天內(nèi)完成“地球九極”的極限探險。

2014年1月15日，行動力超強的王靜已經(jīng)到達了南極極點，開始了她馬拉松式的攀登旅程。她只能說非常簡單的英語，但整個行程并沒帶隨身助理和翻譯，一個人穿梭在雪峰之間，她很享受這個自我完善、自我超越的過程。之后的幾個月里，除了艱難的攀登，她不停地奔波在轉(zhuǎn)機、轉(zhuǎn)車、挪營地、倒時差的旅途中，用她自己的話來說，這次登山對她來說不是最難，反倒是隨時調(diào)整計劃改變行程帶來了更大難度，因為這涉及到用英語與對方溝通。開始還有倒時差的概念，到后來連倒時差的概念都沒有了。這幾個月都在協(xié)調(diào)各種事物變化，每天都是在不確定中找確定。

今年攀登珠峰的最大挑戰(zhàn)也在于此。之前，王靜已經(jīng)完成了前面的項目，只剩下珠峰和麥金利兩站。正在她開始最終沖刺的階段，珠峰歷史上最大的山難發(fā)生了。

4月18日，一群夏爾巴向?qū)г跒榻衲甑巧郊句佋O(shè)繩索和軟梯時遭遇雪崩，至少16名夏爾巴人遇難身亡，雪崩地點位于海拔5800米左右的孔布冰川一帶，是珠峰南坡登頂?shù)谋亟?jīng)之路。事故發(fā)生后，沒有人修路不能通過巨大的冰裂縫，讓登頂成為一件幾乎不可能的事情。當?shù)叵臓柊拖驅(qū)ч_始與政府談判，幫助遇難者的家屬們獲得應(yīng)有的補償。條件未達成，個別隊伍的夏爾巴向?qū)ч_始罷工并威脅其他隊伍的夏爾巴人不許繼續(xù)工作，開始有幾個小隊伍撤離，之后導致其他登山隊的夏爾巴人也集體罷工，使得登山隊伍被迫陸續(xù)撤退，包括王靜長期合作的羅塞爾商業(yè)登山隊。

王靜第一時間想到了回中國境內(nèi)的北坡攀登，但相關(guān)部門以安全為由拒絕了她的登山申請。王靜只好和其他羅塞爾登山隊的隊員一樣下撤到了加德滿都，當時已經(jīng)是4月27日了，但她知道尼泊爾政府在4月24日官方網(wǎng)站，明文公布鼓勵所有的登山者和探險隊伍繼續(xù)攀登。

五月是一年之中登珠峰的最佳窗口期，時間一天天流逝，還是不甘心停下來的她決定再努力一次。她通過尼泊爾的一個朋友找到當?shù)氐囊患乙?guī)模不大的旅游探險公司，這家公司找了5位有豐富攀登經(jīng)驗但從來沒有與王靜合作過的夏爾巴向?qū)Ш?位廚師，短短3天兩次與夏爾巴向?qū)У臏贤ㄒ娒鏁?，組成了新的攀登隊伍。5月5日，滿懷豪情的王靜帶著新隊伍再次出發(fā)了。

一定要活著回去

有人說：“選擇登山，就選擇了魅力與死神同在?！币灿腥诵稳荩骸暗巧秸呦褚蝗翰还懿活櫟寞傋印！钡巧绞且豁椞魬?zhàn)極限的運動，受身體狀況、天氣、攀登技能、心理承受力等諸多因素的影響，登山的過程充滿了不確定性，每一座8000米的雪山都有死亡率的統(tǒng)計，有的人登頂成功并返回了自己的家，有的人被冰雪收留，在這里走完了最后的行程。去年王靜獲獎的記錄短片，記錄努子峰和珠峰連登的《云端有路》里的生死震撼鏡頭就打動了無數(shù)人。

2007年9月，登頂卓奧友峰后下撤的途中，王靜遇到了對登山者而言巨大的災(zāi)難——雪崩，當時天氣越來越不好，風也越來越猛，王靜和協(xié)作次仁旦達正精疲力竭地吊在幾乎垂直的雪璧上，只看見一條巨大的白色“雪龍”帶著海嘯般的巨響從上面的C2營地呼嘯著直瀉而下，其中還裹挾著二號營地上的一頂帳篷，王靜本能地貼緊雪壁，死死抓緊繩索，崩塌的雪擦過她的后背疾掠而過。

剛剛幸運地逃過一劫，她立刻發(fā)現(xiàn)手里的繩結(jié)點過緊，這意味她無法借助8字環(huán)下降器繼續(xù)下降！王靜急得用盡全力也還是拉不動繩子，甚至用牙齒咬住令繩子松動，結(jié)果唾液在低溫下把嘴都凍住了，登頂后體能已經(jīng)透支到極限，王靜知道再不下撤等待她的就是死亡。

恐懼、絕望之中她只好放棄8字環(huán)，在沒有阻力和保護的情況下自行下墜，一不小心就會撞在絕壁上粉身碎骨，王靜膽戰(zhàn)心驚地任憑身體不受控制地飛速墜落，直到墜落到下一個繩結(jié)點 墜落中她看到了被雪崩打下山的高山向?qū)У纳碛?，慶幸的是，他們都活著。逃離生死的他們緊緊擁抱在一起。

這是王靜登山以來遇到的最驚心動魄的一次危險，她在后來的日記里寫道：

“風雪越來越大，剛剛從雪崩恐怖氣氛中脫離出來，我們越來越緊張。體能幾乎耗盡，在大風中行走，感覺自己一會兒輕如羽毛——隨時會被狂風卷走；一會兒又像塊石頭——沉得抬不動腿 天徹底暗了下來，周圍什么也看不見了，只能聽見這鬼哭狼嚎的風聲，打在臉上的冰雪刺骨的冷，無情的黑夜讓人絕望，人在大自然面前是多么渺小啊 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我一定要活著回去。”

放棄比堅持更需要勇氣

探過路的人都知道，路由心生。當你無路可走時，堅持，靠的是膽量，靠的是信念。攀登，就是每天在不確定中做決定，在堅持與放棄中做選擇，“其實放棄比堅持更需要勇氣和智慧”。在她在攀登布洛阿特時，前三次因為各種原因都放棄了登頂，第四次才成功登頂，而那一季攀登雪山中13日登頂，2人遇難，這些科學的攀登都為她積累了很多經(jīng)驗。

回憶起2014年5月10日選擇乘坐直升飛機從5364米大本營進入6450米的C2營地的決定，6540米作為這次攀登的大本營，這里空氣更加稀薄，給所有人帶來一個更大的挑戰(zhàn)，王靜并不在意這些，她只想通過自己的努力完成預(yù)設(shè)的目標。

5月7日，王靜帶著的隊伍來到南坡5364米的珠峰大本營，下一個艱巨任務(wù)是無氧攀登至7400米C3營地，而中間勢必要越過南坡最危險的地段——孔布冰川。位于海拔5300米到6100米之間的孔布冰川是一段活的冰川，受地勢和氣溫影響，孔布冰川每天都在下移，上百米厚的冰層在這里斷裂、坍塌，很多冰縫大得只能借助鋁梯搭橋才能順利通過。

登山者不僅要隨時提防著可能突然開啟的冰縫，而且高懸在冰川兩側(cè)、厚達幾十米的浮冰隨便掉下一塊就足以在巖壁上制造一場慘烈的雪崩，孔布冰川因此也成為珠峰攀登史上奪走最多生命的“恐怖”冰川，4月18日的那場損失巨大的山難就發(fā)生在海拔大約5800米處通往孔布冰川的路途上。冰崩事故后，不少夏爾巴人開始“罷工”，且因冰崩遭到破壞的攀登路徑并未修復(fù)。

根據(jù)以往的經(jīng)驗，登頂珠峰的最佳窗口期在5月中旬到下旬。王靜知道，6450米以上還有更大的難度在等著她。山難事件導致修路中斷，意味著C2之后的路段都需要重新修路甚至是無路線攀登。再一次核實孔布冰川無法通過后，王靜和團隊決定乘直升飛機進入C2營地。同行的夏爾巴向?qū)Ш蛷N師們很感激王靜這樣做，他們誰都不愿意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重返同胞遇難的地點。即便是他們自己去孔布冰川修路，區(qū)區(qū)5個夏爾巴人也根本不可能完成以往上百人的幾十天工作；如果強行通過生死難料。王靜團隊最終選擇了繞過孔布冰川，這個舉措?yún)s成為了日后風波的引爆點。

“登山是非?？茖W、計劃周密的一件事情，為了保證整支隊伍的安全，這次不得已選擇搭乘直升機從5364米的大本營飛到6450米的C2不夠完美，但對于一個已經(jīng)多次通過這段線路的我來說，我知道自己完全有能力通過它，因此并不遺憾?！蓖蹯o如是說。

王靜很喜歡引用電影《跨越鴻溝》里的旁白表達她的登山心情：“探險并不在于誰第一個橫渡了某片海域，或是第一個登頂了某座山峰。探險在于內(nèi)心的成長，在于突破自己的極限，到達那些你本來到不了的地方，然后再回到生活中來，讓生活變得更有意義?！?/p>

王靜與隊友們

“攀登，就是每天在不確定中做決定，在堅持與放棄中做選擇，其實放棄比堅持更需要勇氣和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