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檔案
黃佩華,生于20世紀50年代,壯族,桂西北西林縣人。曾任水泥廠工人、車間主任、縣委秘書、縣委宣傳部部長,雜志編輯、主任、社長兼總編輯,現在廣西民族大學供職。文學創(chuàng)作一級,廣西八桂學者文學崗團隊成員。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廣西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壯族作家創(chuàng)作促進會會長。
主要作品有長篇小說《生生長流》《公務員》《殺牛坪》《河之上》;小說集《南方女族》《遠風俗》《逃匿》,《廣西當代作家叢書·黃佩華卷》;長篇傳記《瓦氏夫人》;長篇民族文化散文《壯族》《彝風異俗》;二十集電視劇《公務員》編劇,三十集電視劇《美人窩》編劇等。
作品曾獲第一屆廣西獨秀文學獎;第二屆、第四屆、第五屆壯族文學獎;獲第三屆、第四屆廣西少數民族文學花山獎;獲第四屆、第五屆廣西壯族自治區(qū)政府文藝創(chuàng)作銅鼓獎;獲全國第四屆、第七屆少數民族文學駿馬獎。
作品簡介
《河之上》(《作家》2015年第6期)
這個事件造就了許多人,因而也成了這部小說的切入口。當年叱咤風云的熊家和梁家,同樣因為一場革命徹底改變了命運。歷經近百年滄桑與榮辱沉浮,人性的染缸不僅顛倒了黑白,而且歷史也發(fā)生了錯位。為了金錢和私利,昔日的仇敵變成了死黨,恩人變成了仇人,真相被混淆了。要正視歷史和現實,必須有第三只眼睛,有見證人,有忠實捍衛(wèi)者。這就是右江畔龍尚文一家在小說中的角色。幾十年來,龍尚文一家為了追查真相、捍衛(wèi)真相付出了慘痛的生命的代價。
《逃匿》(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出版)
《逃匿》是作者精選的八個中短篇小說合集,分別發(fā)表于《花城》《廣西文學》《上海文學》《民族文學》《新生界》等刊物,時間跨度十余年,題材主要反映描寫桂西北鄉(xiāng)間生活。
發(fā)表于《花城》2013第6期的中篇作品《逃匿》,講述了農民韋國慶被領導人視察時偶遇,而后被社會過分關注、過于寵愛,最終不能承受榮耀所累而選擇躲避的故事,耐人尋味。中篇作品《知識青年》《村干與列寧》,則描述了發(fā)生在“文革”那個荒唐年代令人啼笑皆非又發(fā)人深思的故事。中篇小說《省尾》《牛王歸來》均為貼近現實生活及描述小人物生存狀態(tài)的作品。短篇作品《馱娘河記》曾獲許多同行好評,認為代表了作者近年最佳創(chuàng)作水平。入集全部作品篇篇故事精彩,人物個性鮮活,文字詼諧幽默,意蘊悠遠。
研討會信息
2015年 9月23日,在廣西民族大學召開“廣西民族大學八桂學者文學創(chuàng)作崗創(chuàng)作團隊成員黃佩華作品推介會”,廣西作家協(xié)會主席、廣西民族大學八桂學者東西主持會議,來自區(qū)內外的文學名家、評論家對廣西壯族作家黃佩華新近發(fā)表的長篇小說《河之上》給予高度評價。同時,也對黃佩華的小說合集《逃匿》進行了推介。
目前,廣西民族大學八桂學者文學創(chuàng)作崗創(chuàng)作團隊成員包括東西、黃佩華、凡一平、李約熱和朱山坡五人。團隊負責人、廣西作家協(xié)會主席東西表示,五位作家計劃用五年時間完成十部長篇小說的創(chuàng)作,力爭實現廣西長篇小說的新突破。這也是廣西文壇向全國文壇的一次集體亮相和沖刺。
廣西文聯(lián)主席、黨組書記洪波,廣西民族大學副校長吳盡昭出席了會議并講話。吳盡昭副校長代表廣西民族大學對“廣西民族大學八桂學者文學創(chuàng)作崗創(chuàng)作團隊”所取得的成績給予了高度贊賞;洪波書記也表示一如既往地對文學創(chuàng)作給予重視與支持。
容本鎮(zhèn)(廣西教育學院黨委書記,廣西文藝理論家協(xié)會主席):
佩華是一位有著強烈的民族意識、民族使命感的壯族作家,一個堅持于專注于深耕故鄉(xiāng)故土的鄉(xiāng)土作家,幾十年來他的目光沒有離開過自己的民族,沒有離開過自己的故鄉(xiāng)。他的故鄉(xiāng)就是滇黔桂三省交界的桂西北地區(qū),但是這不意味著他是思想保守、心胸褊狹、自我封閉的作家。恰恰相反,他具有很強的現代觀念、開放的意識和很開闊的視野,他的創(chuàng)作始終緊貼時代、緊貼現實,他是一位嚴格意義上的現實主義作家。
在他的作品中,真實地記錄和反映了社會變革和轉型時期繽紛復雜的現實生活,由此對人們的思想觀念、價值取向、行為方式、生活習慣的沖擊和影響。從大的方面來看,黃佩華的小說創(chuàng)作有兩個重要的基點,一個是河流,一個是家族。
先說河流,他的前三部長篇《生生長流》《公務員》《殺牛坪》被稱為河的三部曲,其中,《公務員》是黃佩華少有的寫城市生活的作品,但是整部作品都與桂西北地區(qū)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因為主人公就來自紅水河畔,來自一個以務農為生的壯族家庭。黃佩華的最新長篇《河之上》更是直接以河命名,他的很多中短篇寫的都是河流。他所寫的河流主要是家鄉(xiāng)的兩條河,一條是馱娘江,一條是紅水河。《河之上》寫的是右江,而右江上游就是馱娘江,這是一條江。
再說家族,在中國傳統(tǒng)的社會結構中,家庭和家族是超穩(wěn)定的基本元素,是觀察倫理道德、透視人性美丑、了解社會變遷的重要窗口。黃佩華長篇小說基本上寫的是家族的歷史,即壯族人家的家族歷史,比如《生生長流》《公務員》《殺牛坪》等等。
黃佩華的創(chuàng)作還貫穿著一條重要的主線,這條主線就是對自己的母族壯族的歷史文化、精神靈魂的探求、塑造與傳承,或者說他對源遠流長的文化根脈和心靈歷史,一直懷著深深的敬仰和摯愛。作為一位壯族兒子、壯族作家,他堅定維護和傳承著自己民族根脈的同時,也在努力地思考和推動自己民族根脈在新的歷史條件下適應時代的發(fā)展變化,并不斷注入新的內涵和血液,從而能夠與時俱進、生生長流?!逗又稀饭适掳l(fā)生在右江河畔,講述的是龍、熊、梁三個家族相互交織、錯綜復雜的人生故事和歷史悲喜劇。這部作品所蘊含的最重要的思想和主題,是對壯族歷史文化和精神靈魂的挖掘、剖析與塑造,但相較于他以往的作品,這部長篇小說的內涵、結構和語言上都有了比較大的提升和突破。在內涵上,作品通過描寫三個家族的歷史演變和人物命運的巨大變化,反映了近現代以來廣闊悠遠的社會生活圖景和動蕩復雜的社會歷史進程,以及風云變幻的大變革時代對壯族地區(qū)、壯族人民古老生活方式、精神信仰和心靈世界的深刻影響。在結構上這部作品更加注重情節(jié)的安排、懸念的設置和故事的完整性,因而更加生動、跌宕起伏,更具有可讀性和吸引力。作品在抽絲剝繭、步步深入的講述過程中逐步完成了對人物性格的刻畫和人物形象的塑造,在語言上更加簡約和練達,即使描寫激烈搏殺或者爭斗的場景也盡量避免使用那種閃爍的刀光劍影,充滿著血腥類的文字。比如他寫百色起義那段,我覺得寫得非常精彩,寥寥數語就把一場轟轟烈烈、驚天動地的紅色暴動描繪出來了,讓人在看似比較平和的講述里,真切感受到了那場意義非凡的武裝暴動和戰(zhàn)火硝煙。所以,語言的練達與簡約極大豐富了作品的內涵,也增強了作品的藝術表現力。
宗仁發(fā) (中國作家協(xié)會全國委員,吉林省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
黃佩華在長篇小說《河之上》首發(fā)《作家》的創(chuàng)作談中說:“這些年,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指著我的鼻子說,你寫了不少河流的小說,寫了紅水河,也寫了馱娘河和西洋江,為什么不寫一寫右江?于是,又有另一只手從我的背后把我搡了一下。這樣,我就只好往右江里跳了?!边@段話在告訴我們《河之上》的緣起的同時,不經意地透露出一個秘密,就是佩華是個愛水的智者。讓小說“逐水而居”,這是延續(xù)著人類古老的傳統(tǒng),小說中人物的生機就如同動物、植物一樣因為與水相伴而充滿了各種可能。
首先,我覺得可以把《河之上》看作是一部有關右江歷史的小說。說小說是一個民族的秘史,在右江和澄碧河交匯處的百色城所發(fā)生的那些風云際會,便自然會留下這塊地域的許多不解之謎。好在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佩華找到的是尋找歷史之謎的最佳切入口:那就是先從現實中發(fā)現歷史的線索,然后再去發(fā)掘,最后讓歷史和現實融會貫通?!逗又稀沸?、梁、龍三個家族在近百年的歷史中,所發(fā)生的各種糾葛就像日夜不息的右江之水一樣,始終在不停地涌動、不停地變化、不停地前行。在當今世界上叱咤風云、呼風喚雨的楊寶章一心要給自己以及家族樹碑立傳,然而恰恰是他的這個愚妄的動機給尋找歷史真相的迷失者提供了絕好的路標,就在楊寶章費盡心機美化自己、顛倒黑白的目的將要實現之時,也正是最好的還歷史本來面目之時。龍鯤鵬無奈中所接受的給楊寶章寫拍馬屁的傳記完成之日,即是楊寶章家族的來龍去脈真相大白之日。仿佛水呈現在水中,水也消失在水中?!逗又稀芬晕膶W的方式完成了對真實歷史的尋找,充分證明了“在一位偉大的小說家手上,完美的虛構可能創(chuàng)造出真正的歷史”。
其次,我覺得《河之上》在揭示人性善惡時具有沖擊力和震撼力。毫無疑問,對人性善惡的挖掘至今仍是文學永恒的主題。同時,這也說明這個主題也是最難寫好的主題。佩華的《河之上》選擇的是迎難而上,正面強攻,令人信服地完成了梁兆武的狡詐和卑鄙、龍海洋的老實厚道、龍尚文的耿直倔強、楊鴻雁的聰穎可愛等一系列的人物形象塑造??吹贸觯谌宋镄蜗笏茉爝^程中,佩華并沒有被歷史的慣性所裹挾,而是努力去發(fā)現人物自身的“個別性”。梁兆武不會是因為家族中有梁松堅這樣的紅軍英雄,就會自動成為具有英雄品質的人物。同樣,楊鴻雁也不會因為是熊大炮的后代,就一定不會成為好人。佩華在處理這些人物時其實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每個細節(jié)都要緊貼人物心理,都要經得住推敲才行。例如,寫到梁兆武借楊鴻雁醉酒之機強暴了她,這個過程中最難把握的是梁兆武的心理,佩華的睿智體現在他一點都不夸大梁兆武身上陰暗的那部分東西,而是像揣摩自己一樣平等地揣摩人物的內心活動,給梁兆武找到是因為真愛楊鴻雁才會這樣做的說服自己的理由,不管別人信不信這個理由,反正梁兆武自己是信了。正是在這些細微之處的功力才是最考驗作家的地方。
最后,我覺得《河之上》的成功還在于作者具有一個小說家的良好的文化底蘊。長篇小說是百科全書式書寫,一個作家有多少積累、多少庫存,對生活的觀察到什么份上,讀者一打眼就很容易知道,這個是蒙不了人的。這些年在評價長篇小說時,把過多的注意力放在人物命運的考量上,往往忽略對影響長篇小說厚重與否的其他元素的關注。《河之上》之所以寫得十分從容,就是源于佩華的寫實功底非同一般。傍晚時分,龍尚文一出場就能夠觀察出天象中詭異出現的“鬼劍”兇相。龍家要去祭祀時,龍尚文從神龕上取下一本萬年歷,把夾在里面的一張白紙條取出來,告訴龍鯤鵬:香要買云南黃記的,紙錢要買貴州紫云的,蠟燭要本地產的,鞭炮要隆林新州唐家炮廠的。試想《河之上》若是離開了這些構成長篇小說氛圍的元素,那肯定是枯燥干癟的。離開了這些毛細血管長篇小說是存活不下來的。一個作家成熟不成熟,看看這方面露不露怯就明白了。
王干(《小說選刊》副主編):
大家好!今天來參加廣西民族大學八桂學者文學創(chuàng)作崗創(chuàng)作團隊成員黃佩華作品推介會,我覺得廣西民族大學了不得。很早以前東西、凡一平、黃佩華就從作協(xié)文聯(lián)系統(tǒng)到了廣西民族大學,我當初有點不理解,文聯(lián)是作家、藝術家的常青之處,他們怎么跑到高校里了?上個星期蘇童從南京調到北京師范大學,讓我大吃一驚?,F在我聯(lián)想到了王安憶到復旦大學,劉震云到人民大學,畢飛宇到了南京大學,還有其他的很多作家跟高校進行聯(lián)姻。
廣西民族大學是率先的,最成熟的,讓文學創(chuàng)作崗跟大學的學術研究有機結合起來,所以我覺得這是一個創(chuàng)舉?,F在來看這個創(chuàng)舉成功了,一連串的推介會都說明這個創(chuàng)舉正在開花,正在結果,現在是秋天時候,也是八桂學者碩果累累的季節(jié)。
我來之前看完東西的《篡改的命》,看了以后很有感慨,東西的寫作進入了黃金期,寫得非常好?,F在開研討會都在說某某是被低估的作家,這個詞是我發(fā)明的。我要說,廣西作家群是被低估的作家群,確實是被低估了,而江蘇作家群卻是被高估了。
江蘇作家群被高估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因為有一兩個作家被高估了,導致了整個群體的作家也被高估了;廣西被低估,也是一兩個作家被低估,導致了一群作家被低估。
在被低估里,黃佩華又是被低估的低估,說到東西、凡一平、鬼子,文學界都知道,后來知道了朱山坡,也知道了李約熱,而黃佩華就不知道,我跟他接觸很多年,他生性比較低調,為人比較厚道,作品也寫得比較溫和,不是一驚一乍的。但是被低估不怕,只要作品好,還會得到確定認識。
《河之上》的小說,有這么幾個特點。第一,它是本土文化與現代文明的交相輝映。這是歷史和現實錯綜復雜的長篇小說,寫了三個家族的前生后世,塑造了很多人物,它是壯族作家寫的,所以這個小說非常有辨識度,但是和凡一平寫得不一樣。
第二,這個小說受到了《紅樓夢》的影響,它寫了三個家族,《紅樓夢》寫了四大家族,結構上是非常有影響的。他在里面寫了很多人物,寫了家譜,也寫了族譜。長篇小說寫家族很多,但是家族里最難寫的是人物,人物特別難寫。黃佩華寫的時候,他把《紅樓夢》的一個精華學到了,就是人物的抽象化和具象化。黃佩華把人物的具象化和抽象化結合起來,就像《紅樓夢》寫金陵十二釵,每個人都非常鮮明,有些人是詳寫的,王熙鳳寫得很完整,從哪來最后怎么樣,比如薛寶釵,從金陵跑到賈府,寫得很清楚,林黛玉也很清楚。但是《紅樓夢》里面有些人交代是抽象的,比如秦可卿,比如妙玉。寫妙玉的時候,因為妙玉很做作,或者很任性,一個小尼姑老愛跟人家斗富炫富,還擺譜,結果很高大上,一看我是有背景的,要濾斗,喝茶要冰水,最差的杯子都是有講究的,很厲害。但是作家沒寫她的下場很慘,一般這種人很慘,前面很顯擺的后面很慘。里面寫了“欲潔何曾潔”,你不是很干凈嗎?有潔癖嗎?“云空未必空”,你不是要出嫁嗎?未必空,“可憐金玉質”,又漂亮,又高雅,又懂茶道,《紅樓夢》里唯一敢罵林黛玉的只有妙玉,這么一個人,但是最后命運是什么?“終陷泥淖中”,后來說她嫁給朽骨,一個老頭、一個老干部,后來說可能是淪落風月之地、夜總會。所以寫人物,佩華寫的人物有重點寫,也有非常簡潔的。我覺得佩華在人物關系上,把抽象和具象結合非常好。
第三,黃佩華的語言上很有特點。可能是20世紀80年代成長的,佩華小說的語言屬抒情性的。80年代成長起來的作家都有抒情性,就像80后作家都有點流氓性,尤其一些女作家,一寫一開頭很嚇人,都是流氓腔,也是時尚,甚至跟90后交流,不流氓好像沒有辦法交流一樣。黃佩華不僅抒情,他的小說里有幽默感,我估計他可能老跟東西、凡一平在一起,搞得很幽默。當然了,壯族文化里本身也有這種幽默的東西。所以,我覺得能把抒情性和幽默結合起來,這就叫后現代。什么叫后現代?后現代就是把兩個不搭邊的事情結合起來,你把抒情性和象征搞在一起就是后現代,叫作現代主義,你把抒情和幽默搞在一起,就叫后現代。
所以,我覺得佩華的長篇小說做了多方面的探索和研究,我向黃佩華表示祝賀!但我還能感覺出你的長篇小說,要怪書記了,還是有點忙里偷閑的感覺。我也客觀地講,不能光講好話,好的作品一定要靜下心,《紅樓夢》為什么寫得好?它是閑里偷忙。所以,黃佩華下次再從容一點,再淡定一點。
張燕玲(廣西文藝理論家協(xié)會副主席,《南方文壇》主編):
我只講三個觀點:第一個,黃佩華的文學自覺。黃佩華對文學的忠誠,我也是見證者,三十幾年如一日,執(zhí)著于自己的精神原鄉(xiāng)。剛才容院長也提到了,他所有的作品都執(zhí)著于桂西北這塊紅土地,包括母親河,在紅土地和母親河里尋找到自己的生命體驗,自己獨特的語法和語言。因此,黃佩華的創(chuàng)作是他生命里帶來的,體現了他的文學自覺。
第二個,《河之上》以及黃佩華的桂西北大河流系列是對河岸上人們生活的記錄,在某種意義上是南方文學史的一部分。文學是人類文明的一部分,我們知道在世界文明史上曾有這樣的描述:文明就像一條有河岸的河流,河流中流淌的鮮血是人們相互殘殺、偷竊、爭斗的結果。這些通常都是歷史學家所記錄的內容,而他們沒有注意的是在河岸上人們建立家園,相親相愛,養(yǎng)育子女,歌唱,譜寫詩歌,甚至創(chuàng)造雕塑,文明史就是對河岸上人們生活的記錄。真正的文學卻是見證了河流但不同流的,書寫那些恒久留駐在河岸上帶著美好向往的事物,那些擇善而生的人生。《河之上》正是以其赤子之心,書寫了自己的母親河右江、紅水河,書寫河岸上看似普通庸常的人們,他們這樣或那樣的歡喜與憂愁,高尚與卑微。黃佩華筆下的河流,從表象上看,比較平和,似乎沒有波瀾,其實水面之下卻是漣漪四起,驚濤駭浪,掀起了河之下的百年歷史。熊家、梁家、龍家,甚至還有陸家,早已在歷史大河中歷盡滄桑,歷史與現實的交會處早已經物是人非,作者的敬畏和批判包括他對人物的厭惡,很清楚地看到了厭惡與悲憫已悄然浮現在河之上。黃佩華說他要捍衛(wèi)歷史和現實的真相。我讀到一個地方,他對南方土匪個性的解讀,我認為給我們對“土匪”這個詞,尤其是南方,提供了一個重新認識的新視角。雖然后半部分我個人認為相對粗糙,但是前半部分顯示了他相當的藝術功力。小說顯示了作者一以貫之的現實主義人文情懷,黃佩華三十多年創(chuàng)作,大多善于從虛構中觸摸歷史的傷痕,并且不斷反思鄉(xiāng)土中國的政治和鄉(xiāng)村倫理的意義。而且一以貫之地寫史敘事,就像這一條條河流般徜徉,散發(fā)著南方蓬勃的生命力。
第三個,準確的命名文學張力。從《生生長流》到《河之上》,黃佩華是以一種最直接的方式進行自我表達,并且為我們提供了認識作品的方便。大河之上當然是事物,是人類,是人心也是人性,引導著我們發(fā)掘深究其中蘊含的生命質地和形而上的追問與思索。其實我們都知道,好的標題、好的書名確實有直擊作品命門的文學張力。比如東西的《篡改的命》,命為何要篡改,誰篡改,篡改誰之命,很機智幽默,犀利尖銳,十分有勁道。又比如凡一平的《理發(fā)師》《謀殺案》,這個“謀”字就引人入勝了,《理發(fā)師》看出了個人命運的坎坷。比如鐵老的《天理懸浮》,懸掛于灰色之上的警察生活,是星空、天地,向上和向下兩個維度都生氣勃勃。再比如李約熱的《我是惡人》,何為惡,如何惡,到底因何而惡,直至最終我們明白,人人身上都有一種平庸之惡。再比如映川的,她告訴我們新一代的淑女是如何練成的,要像男人一樣奮斗。比如朱山坡的《靈魂課》,寫了詩魂與身心安放的故事。這些書名有點像黃佩華的《河之上》,都有一個特點,即有鋒芒和獨到的小說記憶。
金仁順(著名作家):
對于《河之上》我說點小說家的話,一點我的感覺。
因為我個人喜歡接地氣的作品,在我們北方都說接地氣,但是黃佩華的《河之上》,不能說接地氣,而是接水氣。南方這么濕潤,我們在黑土地的地方很難想象這種氛圍。到了廣西之后,對《河之上》的感覺和我在東北閱讀時候的感覺不同。這個小說發(fā)表在《作家》雜志上,我個人覺得好像刪掉了很多東西。我當時還問小王,小說是不是有刪減。小王說因為篇幅限制刪了一部分,因為有三四代人的故事,應該是史詩類的很大的作品,眼下能看出有一些東西是刻意留白。我不知道是刻意留白還是技術上的處理,我個人覺得這么宏大的話,保持原貌可能更好一些。
另外一個,我覺得非常有影視的即視覺感。不知道是否跟黃老師同時寫影視劇有關,反正我在看小說的時候,腦子里會出現很多故事的畫面,很有意思,寫得很深入、很到位。但是里面也有一些涉及的東西不是很清晰,至少故事的搭建,留白留得太突兀了,可能我的理解有問題。我覺得歷史的部分再大一點,但是很可能寫成江河小說,一旦膨脹起來,也是不好控制的。我個人比較喜歡內斂的作品,但這卻是很浩蕩的作品,浩蕩的江河氣質的小說,不妨寫得更開闊一點、更大一點,把原來的東西跟現實的東西連在一起,現實生活這塊有點簡單了。這話有點不負責任,只是我個人的感覺。我覺得可以更復雜一點,現在太單純了,社會關系應該更深層一點,所有的陰謀關系有點簡單,歷史的勾連應該更細膩一點,不管當地的民眾多么純樸,既然落到藝術的層面上,必要的改造還是需要的。
黃偉林(廣西理論家協(xié)會副主席,廣西師范大學教授):
有好幾個老師說到,黃佩華這種文學自覺的意識很強烈,其實我也非常有感受。他的文學意識包括兩個方面,一個是民族意識,一個是地域意識。民族意識就是壯族。可能區(qū)外的老師不太了解,黃佩華生活的桂西北地區(qū)的馱娘江和右江、紅水河,這個區(qū)域是最壯族的區(qū)域。大概是1952年、1953年的時候,當時還沒有廣西壯族自治區(qū),這個地區(qū)包括更大的河池、南寧、崇左、欽州五個地區(qū),它們叫作桂西壯族自治州。黃佩華寫的是桂西壯族自治州的核心,《河之上》寫的區(qū)域,以及佩華所有的小說,集中在壯族族群生活的地域之中,這是他的民族意識。
在他的小說里我們可以看到,龍、熊兩姓都是壯族的,唯一的是梁家,因為梁家是從廣東遷移過來的,廣東也是有壯族的,從他們的名字身份可以做一個判斷。
地域的意識。地域就是桂西北了。我記得廣西、云南有一個桂西北作家群,也跟黃佩華的提倡有關。他寫的主要是百色這樣一個地區(qū)。因此,民族意識,他的精神、心理、精神信仰、心靈世界,百色的騎樓,以及祭祀的方式,這都是很具有文化特質的,這是我要談的第一個問題。
第二個,這個小說確實是一部關注家族的小說。很多老師談到了三大家族,其實可以說,如果寬泛一點,這個小說寫到五大家族,為什么?除了龍、熊、梁,還有一個陸家,陸家也交織到三大家族中了。還有一個家族,我覺得剛才金仁順老師講到的,這個小說是不是有刪減,我覺得另外一個家族有點游離在長篇小說格局里,就是標哥。我一下子記不清楚,標哥的家族曾經對紅軍有幫助,后來一個小紅軍又找到他們的線索。所以,在這個小說里貫穿了五個家族。其實佩華是有野心的,他希望有很宏大的敘事,在我們現在看到的小說篇幅里,以及整個敘事上,我覺得跟黃佩華的構想肯定有一個距離。這是第二個問題。
第三個,歷史與現實。黃佩華有一個自述,非常強調歷史的真相,作品中的人物要尋找一個歷史的真相。在歷史的真相里寫得比較多的是右江起義,小說中的人物和他們的命運和右江起義很有關系,事實上也是如此。右江起義,因為鄧小平的原因已經廣為人知,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是跟國家的命運相關的歷史大事件,所以黃佩華前面的馱娘江小說,可以理解為家族敘事;他的紅水河小說可以理解為壯民族的敘事;他的右江小說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可以理解為家國敘事,因為右江起義的分量太重。關于土匪的作品,比如大家熟悉的《林海雪原》。在新時期以后,我看得比較多的是湖南、福建的剿匪,廣西的剿匪題材早就有了。我們認真看的話,其實土匪的概念也是一個比較可疑的概念,實際上它是兩種不同的政治力量的較量互相給對方的稱謂。
現實這塊,其實我覺得黃佩華很關注。黃佩華一方面因為對民族、地域的關注,進而不可避免會對民族和地域的來龍去脈、歷史文化的關注。但是黃佩華也是生活在現實中的,所以他對現實有更多的感同身受。我覺得在現實展開的三個家庭,特別能夠折射現在我們這個國家、這個社會的政商關系,或者政商合謀,把普通老百姓放逐的社會形態(tài),甚至涉及老百姓的請愿,我覺得可能我們書寫起來有一定的困難,也需要一定的勇氣去面對這樣的社會現象。
所以,我覺得黃佩華在創(chuàng)作的時候多少有一些顧慮,這可能也是他對整個格局或者情節(jié)難以展開的一種限制。因此,我覺得如果完全按照自由的狀態(tài)去寫,這個小說有可能寫出一個比較大規(guī)模的、有一定深度的東西。由于各種各樣的原因,整個小說,目前呈現在我們面前的,可能還是與作者的愿望、與我們讀者的期待有點距離。
黃孝陽(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社長助理):
黃佩華的小說有一個很清晰的民族風景,他筆下的小鎮(zhèn)日常與鄉(xiāng)村之美,與民間、民族,吊腳樓、山歌對唱等特色,并非作為一個漢族視野下的獵奇與審美,而是對壯族的歷史結構、文化凝聚的深挖,不僅有著文學上的寫作,還有著人類學上的印記。我為什么開頭講這句話?佩華你不知道你有多么珍貴,看看現在的期刊出版作品,大多數去了幾天西藏,或者到了幾天巴馬,立地成佛了。我講的意思是說黃佩華的作品確實是壯族文化凝結深化而成,我很喜歡黃佩華的小說?!杜M鯕w來》寫了兩家男人,兩代牛王的交錯糾纏,有悲涼蒼茫。一個農民因為奇特的長相,酷似列寧的側顏,在一個特殊荒謬的時代,有著特殊的經歷。這本小說很有意思。知識青年下鄉(xiāng)插隊,刻苦努力考上了大學,陰差陽錯被一個縣城少女頂替,最終只能留在農村。經過多年沉浮,生活最終將這個多姿多彩的知識青年折磨成一個又瘦又黑的農民。這是現實,也可以視作一個非常動人、非常深刻的寓意。我們的心靈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多數對又黑又瘦、逢人要煙的農人,我們沉溺其中又無法擺脫。大家應該都有這種感觸,這是對人類生存困境的思考。
我著重講一下《逃匿》,講一下它的敘事。關于“逃”的故事,又有“逃不開”的故事,一個本分樸實的農民,因為大領導的意外關照改變了一家子人貧困的命運,短短數年光景,天下掉下的光環(huán)卻成了緊緊箍住他,令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枷鎖,他成了別人借機攀附、升官發(fā)財的搖錢樹。這種外表體面、內心卻難過不堪的日子,對韋國慶來講實在難熬。我相信對諸位來講,感覺就像華麗的旗袍一樣爬滿了跳蚤,大家都有類似的感受。所以,世界這么大,我想去看看,我們都想逃,韋國慶也想逃,但是多有難舍,不僅是一個枷鎖,還有心中的痛,比如韋國慶心中惦念著老父親的病。我們中國人一輩子估計是在糾結中度過一生,韋國慶幸運一點,黑天鵝事件斬斷了他與春芳最后一點聯(lián)系,他最后逃掉了。他為什么要逃?因為有意思的是韋國慶想要躲的,不是與他有直接利益糾葛的韋永昌,而是一貫關心他、幫助他的一個記者老槍。從心理層面上講,韋國慶要想逃離的不是仗義抒懷的老槍,而是善于玩弄世故人情的老槍,或者說,那令韋國慶想要逃開的“煩”是復雜的,到處充斥著虛偽和狡詐的世故人情。更有意思的是韋國慶的老岳父。韋國慶想逃,他渴望新生活,而他想要逃避的又恰恰是岳父所渴望的。岳父人生最大的夙愿,是能夠見到大領導。為了實現這個夙愿,他的岳父不惜從老家搬過來。我們都知道,落葉歸根,老岳父反其道而行,這說明什么?他要逃避曾經的卑微,他要追夢,其實我們都知道一句話,彼之砒霜吾之蜜糖。這是一個成熟小說家的神來之筆。毫無疑問,韋國慶的眼界大,在目亂睛迷的東莞肯定會成為韋國慶們的下一個發(fā)源地。
我一直在說韋國慶,我后來說了韋國慶們,這是一個復數。這個小說是一個關于人之命運,關于人生包圍、突圍的命題,把非常有趣的小說講了一次,是扎扎實實的。
張柱林(廣西民族大學教授,評論家):
我覺得黃佩華新書《河之上》,包括以前的《殺牛坪》,兩部長篇小說有一個共同的主題,雖然剛才大家都講了,從民族文化傳統(tǒng)方面講的,背景是在桂西北,但是我覺得他寫的是普遍性的主題,這個主題就是舊的生活方式在新的歷史潮流面前無以維系的現實。不管是牛王,古樹轉移到大城市里,還是到了龍尚文,打漁的生活無法進行下去,只好上吊自殺,這有著非?,F實的意義。當然了,作為一個小說,比如《河之上》,很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是后現代主義的方式,敘事的時候一方面揭示了事實的真相,另一方面也構成了真正歷史的遮蔽。
龍尚文最后用打漁的繩子上吊,因為他再也過不了漁民的生活。這個地方開發(fā)成新區(qū),這是一個新時代的命運。如果龍尚文把這個秘密帶走了,這部小說就為我們展示了一個新添的秘密,這是非常具有現實意義的。
所以,我覺得如果過于強調黃佩華小說中的歷史、傳統(tǒng)、風俗一面的話,可能掩蓋了小說的意義。
王小王(《作家》雜志編輯,《河之上》責編):
對一個責任編輯來講,在一個小說發(fā)出來之后,跟作者完全站在一個立場上,我們愿意聆聽評論家跟作家對小說的看法,因為我們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系,尤其是黃佩華老師的兩部長篇都是在《作家》雜志發(fā)表。我從一個編輯的角度,談談當時為什么會選擇這部小說來刊發(fā),也就是我發(fā)這部小說的目的和它的文學價值在哪里。
第一,這部小說對現實問題進行了大膽的揭露。佩華老師沒有回避這些問題。這部小說直面了社會矛盾的兩大方面,即兩大利益階層:第一個是官員的腐敗跟道德缺失,主要的人物是聚焦在派出所所長梁兆武的身上,他后來又晉升為副局長,正是因為這種人官場才變成了官場,他不是百姓的靠山,成為百姓的對立面。佩華老師在小說里對他進行了大膽的揭露。第二大利益階層就是商人階層,也就是有錢人的階層,主要人物是楊寶章。楊寶章作為一個商場的精英,作為一個社會成功人士的代表,他的丑惡發(fā)家史和道貌岸然在小說里還是能很清晰,體現出作者的意圖。楊寶章欺壓底層人民,包括他找人寫人物傳記,樹立自己的正面形象,其實他背后有著不可告人的經歷。兩個典型人物串起了社會現實的兩個主要問題?,F在都說長篇小說寫現實很難,寫好現實的長篇小說很難,難在哪?我覺得有很多不可說的東西。小說家是社會的觀察員,也是監(jiān)督者,有責任的小說家會堅守責任。今天我們已經不用再直面淋漓的鮮血,但是作為一個作家來說,他還是有自己的文學操守,應該直面現實的丑惡。我覺得這個小說首先打動我的是佩華老師對現實的直面與勇敢的揭露。
第二,我覺得它的獨特性在于這個小說完成了歷史照進現實寫作,也就是說它將過去和今天有機雜糅在一起。佩華老師對整個小說有很大的架構,其實很多小說是從歷史寫到現在,但是很多小說的問題會把歷史和現在隔離起來,讀起來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或者兩個獨特的作品,因為歷史和現實的改變,也會造成小說氣質的改變。但是《河之上》的獨特之處是很新穎的寫法,是把現實在關鍵節(jié)點進行了對歷史的回溯,而且這種回溯跟現實緊密勾連在一起,繼而一點點剝開了現實的真相,這個設計使文本結構更為緊密,同時也讓小說的內在意圖實現了糅合和統(tǒng)一。
包括三大家族的恩怨,通過一個記者的調查,穿起了歷史的真相。歷史的秘密跟現實的真相的關系,整個構造了一個嚴密的網絡,這是小說比較獨特的一方面。
還有就是它的荒誕性。其實我覺得我對荒誕性不太滿意。我看到了,仍然還沒有特別張揚、特別完美地表達出來。張柱林老師也提到了經歷,當時有荒誕性在里面,包括英雄的兒子變成了今天的小人,一個土匪的兒子變成了今天成功的商人,熊大炮的后代又很純潔,包含著一種在大的層面上有一個黑色幽默的東西。很荒誕的現實感,我覺得能夠看到,很有價值的一個閃光點,但是我認為表達不是特別充分,不是很完全,但是已經展現出了這個魅力和感覺,這是我選擇這個小說的原因之一。
剛才說到荒誕性的轉變,這種東西是他表達了社會價值觀的一種改變。這個小說也包含了對社會價值觀變遷的一種闡釋,包括對今天社會價值觀的批判,包括對老人龍尚文最后一死。這不是一種妥協(xié),最后的結尾他背負著藏寶圖去自殺,我覺得這是最后的宣誓、最后的抗爭,是以生命做出的最后一擊,這個結尾比較有力量。
我覺得長篇的特點決定了它考驗作家的建構能力。短篇往往是人生一個片段,而長篇則是制造一個富有真實感的事件,完全是作家對世界的把握能力的檢驗。這個小說人物之間以及人跟社會關系的復雜性,充分體現并且做到雜而不亂。佩華老師處理得很好,不但不亂,我覺得很豐富、很豐滿。復雜的人物關系使長篇小說有了故事的復雜性,讓故事很好看,也使人物關系設置充滿了意味,并符合藝術的真實性。也就是說,我感受到了一個活生生的社會現實,一個社會圖譜在這,小說家在紙上的事件建構,這是比較成功的。
我比較喜歡的是小說的敘述氣質。我們經常說民族的就是世界的,我個人比較喜歡這種跟自己不同的文化的表述,語言氣質上的表述。比如《繁花》,讀起來的方言特別好,比如賈平凹的陜西的味道。佩華老師在長篇里充分展現了桂西北語言的敘述氣質,或者是文學腔調。這個氣息很重要,對于一個壯族作家來講,對于一個桂西北的作家來講,他充分利用自己文化和民族的氣質和特質進行文學表達。
基于以上幾點,選擇刊發(fā)了這個小說。金仁順老師批評了我們,我們對長篇進行了刪減(這個刪減是佩華老師自己的問題)。有的時候沒辦法,辦刊會壓縮一下小說的量,就發(fā)兩個,我們原來是要發(fā)三個的。相信佩華老師的單行本出來之后大家會有更全面的認識。
潘紅日(廣西作協(xié)副主席,河池市文聯(lián)主席):
佩華兄是我們少數民族作家的榜樣,也是少數民族作家的標桿。這些年來他一直在抒寫腳下的這片土地,他的作品,他的故事,他的小說始終沒有離開他的親人、他的家族。
我們河池巴馬的長壽老人為什么長壽?秘訣有很多,比如水好,經常唱山歌,還有適當地抽煙喝酒,這些都是長壽的原因。但是有一點很關鍵的,就是長壽老人從生到死,一直都沒有離開腳下這片土地,正因為這樣,我們佩華兄就成為我們文壇的常青樹。
胡紅一(編劇,詞作家):
佩華是一個好作者,事情還得從我有一次想辦好事沒辦成說起。我有一個朋友在北京搞影視的,我拿佩華的書給他,片子最后沒拍成。他倒是說了句中肯的話,他說只有黃佩華是用壯族語言寫作的,很多人只是翻譯的。我想了好多年,想明白了,明白什么呢?我心里想我創(chuàng)作也有三十個年頭了,也掙了一些稿費,但是我發(fā)現我每部作品都是翻譯作品,我想的每一個字每一個詞是河南話,我再把它翻譯成所需要的地方戲、壯劇、音樂劇。我剛剛寫了一個湖南湘劇,很可怕,用湖南方言翻譯成別的地方的方言,很累啊。所以,我再回到佩華的這本書上,佩華每字每句都是吃著壯族的飯,喝著壯族的水,寫著壯族的思維,因此這本書很壯族。這是看佩華的書學到的,對家人好才能安安靜靜寫,對故鄉(xiāng)好,故鄉(xiāng)會回饋你,就像佩華所有的作品。
凡一平(廣西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廣西民族大學八桂學者文學創(chuàng)作崗團隊成員):
我跟佩華已經是不知道多少年的好朋友了,他也是壯族的大佬,因為他帶著我們這幫小兄弟,現在的世道,隊伍不好帶,自己帶領我們自己還得寫作。剛才容書記也講了,當書記的情況下還能寫出兩部長篇小說,出了小說集,當黨委書記這種高危職業(yè),還能夠屹立不倒。我們經常開玩笑說紀委查了他以后,匯報上去,王岐山很苦惱,沒想到查到黃佩華,居然查出一個非常廉潔的干部,讓他很沒面子。當然這些都是玩笑話。
我們八桂學者舉辦這次會議,我們全力以赴,為我們的大哥吆喝,希望他的書不會再被低估。
蔣錦璐( 廣西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廣西日報綜合副刊部副主任):
小說名字是《河之上》,小說林林總總的人物和故事都是徐徐展開在河面上的長卷,都是《河之上》生活和家庭的表象。在河之上不動聲色的敘述之下,其實是有一種對河之下的想象,并且在河之下絕不是平靜的。所以我在閱讀的過程中,我是用三個晚上看完的,每每看到河之上的荒誕,我就忍不住想要靜靜,想要稍微停頓一下。在停頓的間隙我在想,這個河之上的下面到底是什么,到底有什么東西被這個河流淹沒掩埋,這是小說的牽引力,如果沒有這層牽引力的話就沒有閱讀的欲望。所以,我覺得黃老師的標題是成功的標題,這個意向是成功的意向。
再回到作品本身,河之上深藏著作者的隱喻。這個河流不是天生的,河流會因自然的災害、會因人為的破壞而改變,會把河面上的一切吞噬,甚至會顛覆一切,今天的平靜并不意味著永遠的平靜,或者正是曾經的咆哮和猙獰造成的后果,或者正在策劃著新一輪的咆哮和猙獰。黃佩華老師的《河之上》就是寫出了這么一個況味,河流的暴動造成了今天河之上和河之下的顛覆和錯位,對與錯,正邪、真假、黑白、善惡、美丑,全部都被河流曾經的暴動攪作一團,黃佩華所有關于河之上的設計都是為了讓我們的目光能夠深入到河之下。
所以,看完小說再回到黃老師本身,他表面上是一個比較沉默、也比較沉靜的一個人,他偶然的冷幽默就像一個頑皮的男孩子,還經常撲到河流里打一個水漂,打一個漣漪出來,但是實質上他是一個對創(chuàng)作懷有生生不息的熱情和沖動的型男。
黃佩華(廣西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廣西民族大學八桂學者文學創(chuàng)作崗團隊成員):
非常感謝今天那么多文友、領導、同學,以及我的同事,還有媒體的朋友能夠出席我的作品推介會。我一直以來都得到了自治區(qū)黨委宣傳部、區(qū)文聯(lián)以及各位朋友的支持和幫助,我三十年的寫作能夠走過來,是因為有這樣的支撐、支持。有人說,有一個雜志經常發(fā)表你的作品,有一個出版社出版你兩三本書你就成一個作家了?,F在我可以說我是一個受到恩寵的人,在十個出版社出過書,在幾十家雜志也發(fā)過小說,而且有很多關心關懷我的評論家以及我的朋友。
一個人肯定要學會感恩。我感恩的地方是桂西北,因為那里有我的土地,有我的河流、山川、民風民俗。正因如此,我的創(chuàng)作源泉才得以不斷涌現出來,才有了我今天的成熟或者不成熟的作品。到了今天,我認為我在“八桂學者文學創(chuàng)作崗”上,在東西老師的帶領下,我覺得我應該還有繼續(xù)寫長篇小說的野心,我希望能夠沉下心來,讓我的寫作讓自己滿意,讓更多人滿意!
東西(廣西作家協(xié)會主席):
我總結一下,今天是佩華的推介會,非常感謝各位的到來。這樣的研討會也常開,我非常高興,非常感謝吳校長、洪波書記、容書記的支持。開了李約熱的推介會,請了陳小明。我們已經開了三個作家推介會,今天是第三個,媒體很支持,像王干兄一直在支持,他今天提出了幾個觀點,六十歲是最好的寫作時期,接近五十歲是非常年輕的,人家是閑里偷忙寫作,而我們是忙里偷閑,這些觀念對我們非常有啟發(fā)。
來自東北的金仁順老師,文章非常棒,她對佩華作品提出了非常真誠的意見。包括張燕玲等作家,都提出了建設性的意見。這些意見不僅對佩華有啟發(fā),對我也非常有啟發(fā)。我跟黃佩華、凡一平的友誼能堅持這么多年,我自己都有點不太相信。因為三個人的個性很強,但還是可以忍讓的,因此才能夠寬容地把友誼保持這么多年,這主要得益于文學。
感謝文學,感謝大家!我們就好好寫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