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 丹
那段日子挺美
◎于 丹
我剛結(jié)婚的時候,房子很小,不到40平方米。臥室九平米見方,放下一張雙人床、一張書桌、一張梳妝臺、一個衣柜和一個茶幾后,屋里幾乎沒地方放腳。
我的衣服實在沒地方放,就請人做了一排三米長的吊柜掛在房間里,用來放衣服。然而,柜子做好了,我們發(fā)愁了,柜子吊在哪兒?那時候沒有機械設(shè)備,房頂上只有一根暖氣管。我愛人出主意:“我看就把柜子吊在暖氣管上吧。不穿的衣服放在吊柜里,穿的衣服放在地上的衣柜里。”
柜子吊好了以后,我覺得不太好看,就用粉底碎花布做了一面布簾,剩下的布鋪在小床頭柜上,用一盞小臺燈壓著。經(jīng)過一番布置,房子雖小,卻也溫馨。直到現(xiàn)在,我都覺得那段日子挺美。
我很慶幸在很小的時候就見過許多沒錢的歡喜和典雅。我十二三歲的時候,“文革”剛剛結(jié)束,父親在安徽省委工作。夏天放暑假,我和母親去合肥看望父親。
我們住的宿舍外面有一個四四方方的水泥陽臺,上面沒有任何裝飾,中間放著一張小方桌,四周擺著幾把大藤椅。我父親和他的朋友們穿著老頭衫,搖著大蒲扇,靠在藤椅里。表面上看起來尋常極了,但他們畢竟是文人,自有屬于他們的雅致。他們幾個人經(jīng)常拿一幅白扇面,第一個人吟一首詩,第二個人提筆把詩題在扇面上,第三個人在扇子的背面揮毫作畫,而另外一個人則在一邊靜靜地刻章。等到書畫作好,再蓋上閑章。他們經(jīng)常反串,往往是最擅長作詩的去作畫,最擅長作畫的人去治印,治印最好的人去吟詩。就這樣,他們合作做了一把又一把扇子。等到他們各奔東西時,每個人手里都拿著幾個人合作的扇子。
如今,一晃三十多年過去了。一路走來,我其實是在很多人的關(guān)愛、囑托、提攜、濡染下長大的。從這個意義上來講,我很富有,從小就有很多特別奢侈的愛陪伴著長大。我有過沒錢的時候,但沒有覺得窮過。沒錢不可怕,可怕的是精神上的貧窮,只要心懷對生活的熱愛和對夢想的追求,日子依然可以饒有情趣。
一個女人的優(yōu)雅有時候不一定和富貴有關(guān),也不一定和知書達理有關(guān),而是來自于骨子里的情趣和涵養(yǎng)。當一個人把所有的情趣都帶在身上的時候,貧困也不能剝奪她的快樂。
(摘自《人間有味是清歡》長江文藝出版社 圖/豆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