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訪吸血鬼》中“出走的娜拉”

李雅靜

(湖南師范大學(xué) 文學(xué)院,湖南 長沙410000)

摘要：《夜訪吸血鬼》是美國女作家安妮·賴斯于1976年創(chuàng)作的首部顛覆傳統(tǒng)吸血鬼丑惡單一形象的小說，不論在思想表達(dá)上還是寫作手法上該小說都有革新，在吸血鬼文化史上有重要地位。主人公克勞迪婭這一小女孩吸血鬼形象以其“兩次出走”的選擇體現(xiàn)了賴斯的女性主義思想。賴斯曾經(jīng)歷喪女，并因此與丈夫產(chǎn)生感情矛盾，這是其創(chuàng)作中形成女性主義思想的重要原因。

關(guān)鍵詞：克勞迪婭;路易;娜拉;女性主義

收稿日期：2015-09-01

作者簡介：李雅靜(1993-)，女，湖南永州人，湖南師范大學(xué)文學(xué)院比較文學(xué)與世界文學(xué)專業(yè)2014級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世界文學(xué)，女性文學(xué)。

中圖分類號：I106.4

文獻標(biāo)識碼：A

文章編號：1671-8275(2015)04-0084-02

一、克勞迪婭人物形象分析

《夜訪吸血鬼》是美國女作家安妮·賴斯于1976年創(chuàng)作的首部顛覆傳統(tǒng)吸血鬼丑惡單一形象的小說，不論在思想表達(dá)上還是寫作手法上都有革新，在吸血鬼文化歷史上有重要地位。

小說女主人公克勞迪婭是一個五歲吸血鬼小女孩，擁有令人著迷的可愛外表，和殘忍的殺人手段。她的母親死于瘟疫，吸血鬼路易通過哭聲找到了她并吸食了她的血，吸血鬼斯萊特把她從一個天真無邪的孩子變成了一個小吸血鬼，讓她成為他們的女兒，并組成一個吸血鬼三口之家。“照顧她實在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情。她一下子就忘卻了她那五年的人生，或者看上去是這樣，因為她顯得不可思議的沉靜。我有時甚至擔(dān)心她喪失了所有的知覺，由于她生為人時的疾病，加上轉(zhuǎn)變的巨大震動，使她喪失了理性。”[1]89這是路易對克勞迪婭初變成吸血鬼時的評價?？梢钥吹剑藭r的克勞迪婭已經(jīng)完成了從天真無邪的小女孩到異常沉靜的小吸血鬼之間的轉(zhuǎn)變。萊斯特以一種簡單的方式教育克勞迪婭“萊斯特嚇唬我說她有危險，但從不嚇唬她，而是一味地愛她，為她的美麗感到驕傲，迫切地想讓她懂得：我們只有殺人才能生存，我們可以永遠(yuǎn)不死?！盵1]89“萊斯特把她當(dāng)作一個無比動人的洋娃娃，我也把她當(dāng)作一個無比動人的洋娃娃?！盵1]91克勞迪婭在萊斯特的引導(dǎo)下開心地追求著殺戮所帶來的吸血鬼特有的感官愉悅和滿足，她也擁有著萊斯特和路易雙重的愛，這種過度的愛讓她在變成吸血鬼的前65年里都處于盲目的本我階段。這一階段中的她自然地承擔(dān)著家庭中的“女兒”角色，如同 “洋娃娃”一般沒有自己的主觀意識，并享受著殺人給她帶來的感官愉悅。 但隨著歲月的流逝，克勞迪婭的內(nèi)心也在慢慢發(fā)生著變化。從“她似乎對那里的婦女和孩子特別著迷”到她向路易和萊斯特提出：“你們兩個誰干的？是誰把我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的？”，可見克勞迪婭的自我意識開始慢慢蘇醒，開始尋求自身起源，性別意識也逐漸明確。克勞迪婭女性意識覺醒之后殺死了一對母女放在自家廚房中以示抗議，這一舉動隨即遭到了萊斯特這一父權(quán)制代表的強烈反擊：“我不能讓她不經(jīng)過我的同意就這么做！我不能容忍這些！”[1]98正是這種強烈的自我覺醒與本我的長期壓抑使克勞迪婭產(chǎn)生了強烈的精神焦慮。當(dāng)本我從自我壓制中沖破出來，本能沖動得以恢復(fù)時，克勞迪婭作為女性意識覺醒者必然要產(chǎn)生反抗，殺死她的制造者與壓抑者萊斯特的沖動也因此產(chǎn)生。之后便有了克勞迪婭的兩次“出走”，其中女性主義意蘊不言而喻。

二、克勞迪婭的兩次“出走”與“出走以后”

第一次“出走”是在克勞迪婭說“65年的沉睡結(jié)束了”之后，她認(rèn)識到自己一直以來迷戀喜愛的萊斯特卻只是一直把她當(dāng)成“洋娃娃”?？藙诘蠇I對路易說“我一度還覺得他挺迷人的，喜歡他走路的姿勢，喜歡他把我抱在懷里，用手杖敲打著石板的樣子，還有他殺人的那種瀟灑?？涩F(xiàn)在我不覺得他迷人了?！盵1]108“我們一直都是他的玩偶，你是留下來照顧他的，而我是給你做伴的?，F(xiàn)在該結(jié)束了，路易，現(xiàn)在該離開他了。”[1]108如同《玩偶之家》里的娜拉出走一樣，當(dāng)娜拉認(rèn)識到自己一直以來尊敬喜愛的丈夫其實只是把她當(dāng)成是玩偶時，毅然決定離開這個家。在吸血鬼背景下，克勞迪婭的這次“出走”反叛意味更濃厚。為了擺脫控制他的萊斯特，她設(shè)計殺死了他，并制定了一個明確的計劃：跟路易一起去歐洲的中心尋找其他的吸血鬼同類。這個計劃的實施完成了克勞迪婭的第一次“出走”。這次“出走”是克勞迪婭擺脫玩偶身份，尋求自身的愛、歸宿與價值的明確行動，與“娜拉”出走的內(nèi)蘊極其相似，有很明顯的女性主義特征。

第二次“出走”是在克勞迪婭與路易找到吸血鬼同伴之后?？藙诘蠇I一直深愛的路易愛上了另外一個400多歲的吸血鬼阿爾芒。在他們來到歐洲的中心后，克勞迪婭的性別意識表現(xiàn)得更加明顯?！霸诳藙诘蠇I心中有某種東西正在積聚，并且正慢慢地向這個世界上最不情愿的目擊者泄露出來。她最近開始對非兒童佩戴的戒指及手鐲有了強烈的愛好。她走路時那洋洋自得，前挺后仰的樣子并不像個小孩子。她常常在我前面走進一個個賣婦女時裝用品的小店，伸出傲氣的手指，指點著要買的香水或手套，然后自己付賬?！盵1]192克勞迪婭與路易有一種情人之間的情感糾葛，她擔(dān)心路易會忽視她。在路易遇到阿爾芒后，克勞迪婭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無法獨自占有路易的愛，她知道如果阿爾芒召喚路易，路易就會離開她去找阿爾芒。于是克勞迪婭計劃出第二次“出走”，她找了一個凡人婦女瑪?shù)铝眨芬装阉兂晌?，這樣她就有另外一個吸血鬼同伴，從而離開路易。她對路易說“但我要為自己的生活奮斗！把她變給我，那樣她就能照顧我，她就能使我必須活著的借口更加圓滿！那么他就能擁有你了！我在為我自己的生活奮斗！”[1]251由此可見，克勞迪婭在準(zhǔn)備這第二次“出走”時的心理和情感比第一次復(fù)雜得多。這一次“出走”是克勞迪婭作為一名成熟女性，面對摯愛被奪走之后做出的情感與理性的判斷與選擇。如果說第一次“出走”是克勞迪婭對父權(quán)制的表面抗?fàn)?，那么第二次“出走”則宣告了克勞迪婭精神層面上的女性獨立意識的確立，可以說，這一次的“出走”是第一次“出走”的升華。正如《玩偶之家》中娜拉最后對海爾茂說的“要想了解我自己和我的環(huán)境，我得一個人過日子，所以我不能再跟你待下去”，克勞迪婭在現(xiàn)實面前已然選擇了追尋自己的獨立，她下定決心要離開路易，從意識和情感上告別了對路易的依賴。這無疑是克勞迪婭女性意識發(fā)展成熟的表現(xiàn)。

《玩偶之家》的開放性結(jié)局使得娜拉的“出走以后”成為迷局。魯迅曾說，在當(dāng)時的社會環(huán)境中“出走之后”的娜拉只有兩條路，或者回來，或者墮落。而《夜訪吸血鬼》給出了克勞迪婭“出走”之后的結(jié)局，即被外部力量毀滅?？藙诘蠇I被復(fù)活的萊斯特糾集其他的吸血鬼以“殺害同類罪”處死。克勞迪婭反叛與逃離最終以自己在陽光中灰飛煙滅而告終，其轟轟烈烈的女性主義意識的發(fā)展與斗爭如同曇花一現(xiàn)，但給人以強烈的感官與精神沖擊。

三、《夜訪吸血鬼》中女性主義思想成因

《夜訪吸血鬼》中體現(xiàn)出的女性主義思想既有女性性別意識的覺醒，也有對男權(quán)的反抗，還有對自身獨立的追尋。其女性主義思想成因是多方面的。從個人經(jīng)濟上看，賴斯的女兒米歇爾6歲時死于白血病。從精神分析的角度來看，這一創(chuàng)作這無疑是賴斯的一個自我慰藉，她極有可能將自己的情感寄托在克勞迪婭這一小吸血鬼形象之中。正如有的評論家所說“《夜訪吸血鬼》中描述的這位一直定格在五歲的身體里的小吸血鬼克勞迪婭是安妮對自己女兒的留戀和永遠(yuǎn)的懷戀，同時也加入了安妮童年創(chuàng)傷的回憶?！绷硗猓砺芬着c萊斯特的關(guān)系也或多或少反映了安妮與丈夫斯坦之間一度的關(guān)系。在斯坦慢慢適應(yīng)失去孩子的生活后，他需要宣布他為這棟房子的主人，并對安妮進行感情控制，而這一切卻與安妮的主導(dǎo)型人格相矛盾。“斯坦在被恭維成小說中的萊斯特時，他也感覺到安妮這種通過小說去擺脫他控制的回應(yīng)?！币虼?，安妮·賴斯在作品中通過對克勞迪婭形象的塑造來表達(dá)對父權(quán)制的反抗、自我意識的覺醒等女性主義思想也就不足為奇了。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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