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琳，滕佳林，王加鋒

山東中醫(yī)藥大學，山東 濟南 250355

枳實、枳殼是中醫(yī)臨床常用理氣藥，枳實現(xiàn)為蕓香科植物酸橙Citrus aurantium L.及其栽培變種或甜橙Citrus sinensis Osbeck的干燥幼果，枳殼則為其干燥未成熟果實。枳實，味苦、辛、酸，微寒；歸脾、胃經(jīng)。具有破氣消積，化痰散痞之功效。用于治療積滯內(nèi)停，痞滿脹痛，瀉痢后重，大便不通，痰滯氣阻，胸痹，結胸，臟器下垂。枳殼，味苦、辛、酸，性微寒；歸脾、胃經(jīng)。具有理氣寬中，行滯消脹的功效。用于治療胸脅氣滯，脹滿疼痛，食積不化，痰飲內(nèi)停，臟器下垂。

1 枳實、枳殼名稱和品種來源考證

我國關于“枳”的記載由來已久。如《周禮·冬官考工韶》曰：“橘逾淮北而為枳，又木高多刺，可為籬落?！薄渡胶＝?jīng)》云：“北撤之山，其上多枳?！辫讓嵰幻钤缫娪凇渡褶r(nóng)本草經(jīng)》術部中品，曰：“枳實，味苦寒，主大風……利五臟，益氣輕身。”［1］枳殼一名最早見于《雷公炮制論》，《本草綱目》中記載：“實、殼上世未分，至魏晉開始分用，乃一物也，小如指頂而實者為實，長成而空者為殼?！保?］宋代《開寶本草》將枳殼與枳實分開以“主療稍別”而列為專條，曰：“枳殼，味苦酸……生商州川谷……用當去瓤核乃佳……”［1］從先秦至漢魏時期的本草所載之枳實均為枸橘的果實，且枳實、枳殼并未明顯區(qū)分，均為成熟枸橘的果實。至唐代一直沿用枸橘作為枳實正品入藥。宋代枳實的品種來源開始發(fā)生變化，酸橙逐漸加入到了藥品來源的行列［3-5］。明清以來，酸橙替代枸橘作為枳實的正品來源，此時枸橘則由正品變?yōu)榇纹?。而枳殼在宋代以前來源為枸橘，明代后衍變?yōu)橹饕獊碓从谒岢燃捌湓耘嘧兎N［6-7］。2000版《中國藥典》明確收載枳實原植物為蕓香科植物酸橙及其栽培變種或甜橙的幼果，其栽培變種明確規(guī)定為黃皮酸橙、代代花、朱欒、塘橙［8］，而以酸橙及其栽培變種的未成熟果實為枳殼藥材的植物來源。

2 枳實、枳殼炮制考證

歷代枳實和枳殼的炮制方法很多，不同時期，方法各異。枳實炮制方法在本草中記載有凈制、切制和火制等。凈制法以去瓤、去核或去白為主。去瓤首載于漢《金匱玉函經(jīng)》［9］，《醫(yī)宗說約》亦有“麩炒去瓤”記載［10］。《本草經(jīng)集注》［11］曰：“除中核”，而《新修本草》［12］認為“去核及中瓤”效果更佳。切制法首載于唐《備急千金要方》“細切”，明《本草蒙筌》有“剜凈內(nèi)瓤，銼片麩炒用”［13］，明《增補萬病回春》載：“水漬軟切片”［14］。歷代本草對枳實火制記載多為輔料炒，尤以麩炒為主。宋《太平惠民和劑局方》云：“以麩炒焦，候香熟為度?！薄镀諠健芬嘤小胞煶闯帱S”之說，清《得配本草》記載“麩炒炭用”［15］。而本草對枳殼炮制方法的記載，與枳實有很多相似之處，《雷公炮制論》指出枳殼炮炙當去瓤，“若使枳殼……用時先去瓤，以麩炒過……然后單搗如粉用。”［16］《日華子本草》載：“入藥浸軟，銼?！鼻宕侗静輷褚V目》［17］有“去穣核。以小麥麩炒焦……去麩用”的記載。2010版《中國藥典》［18］規(guī)定：“枳實，除去雜質(zhì)，洗凈，潤透，切薄片，干燥；枳殼除去雜質(zhì)，洗凈，潤透，切薄片，干燥后篩去碎落的瓤核?！睔v代枳實枳殼炮制方法大致相同，在凈制法上枳殼較枳實要篩去瓤核，火制法中二者最常用的方法是麩炒法，直到現(xiàn)在還廣泛應用。現(xiàn)代《中藥炮制學》認為生品較峻烈，長于破氣化痰，麩炒可以緩和其烈性，從而達到消積化痞的目的［19］。

3 枳實、枳殼藥效與臨床應用區(qū)別考證

唐代以前，臨床只有枳實一物，直到五代時期，《藥性論》首次將枳實和枳殼功效做了區(qū)分。曰：“枳實……解傷寒結胸，入陷胸湯用?！薄拌讱ぁ伪樯盹L疹，肌中如麻豆惡癢……消痰有氣，加而用之?！保?0］自此枳實和枳殼在藥材和功效上逐漸分化，宋代《開寶本草》首次將枳殼從枳實條目下分離出來，獨立作為一種藥物記載，最終確立為兩種不同的中藥?！渡褶r(nóng)本草經(jīng)》中只有枳實而無枳殼，對枳實功效的記載主要體現(xiàn)在治麻風、傷寒熱結、止痢等方面，《本草經(jīng)集注》在此基礎上對枳實的性味增加了“味酸”一項，功效新增了“除胸脅痰癖，逐停水，破結實，消脹滿，心下急、痞痛、逆氣、脅風痛，安胃氣，止溏泄，明目?！边@些功效大部分是以張仲景枳實方應用為基礎，而此后歷代本草對枳實的認識基本與仲景枳實方主治相符。

五代《藥性論》增加了枳實“入陷胸湯用。主上氣喘咳，腎內(nèi)傷冷陰瘓而有氣加而用之”等方面內(nèi)容。枳殼的功效首見于宋《開寶本草》載：“枳殼……主風癢麻痹，通利關節(jié)……安胃，止風痛?！碧拼度杖A子本草》載：“健脾，開胃，調(diào)五藏……皮膚癢。”此時對枳殼功效的記載，內(nèi)容基本包含了前代本草中枳實的功用。宋代，枳實、枳殼有了明確區(qū)分，《本草衍義》指出二者功效不同：“枳實、枳殼，一物也。小則其性酷而速，大則其性詳而緩。故張仲景治傷寒倉卒之病，承氣湯中用枳實，此其意也。皆取其疏通決泄、破結實之義。他方但導敗風壅之氣，可常服者，故用枳殼，其意如此?！保?1-22］。

元代《湯液本草》認為“若除痞，非枳實不可”，且“殼主高而實下。高者主氣，下者主血。主氣者，在胸膈；主血者，在心腹?！保?3］清代《本草分經(jīng)》有：“實則力猛而治下，其瀉痰有沖墻倒壁之功，殼則力緩而治上，能損胸中至高之氣，為異也?！保?4］《本草思辨錄》亦有“枳實入里，枳殼走外”的觀點，清代《本草新編》認為：“枳實與枳殼不可同用”，對“積滯壅塞，痰結瘕痞必須用之，俱分在上、在下‘因其’一治上而一治下?！币陨嫌涊d均指出枳實與枳殼由于藥性趨向不同而主治部位不同，因而藥效不同。然用藥如用兵，不能拘泥于古法，是以《本草綱目》中有“張仲景治胸痹痞滿，以枳實為要藥；諸方治下血痔痢，大腸秘塞，里急后重，又以枳殼為通用，則枳實不獨治下，而枳殼不獨治高也”之說。清代《本經(jīng)逢原》載：“枳實性沉兼能入肝脾血分，而消食積痰氣瘀血，有沖墻倒壁之喻。枳殼性浮兼通肺胃氣分，而治喘咳，霍亂水腫，有乘風破浪之勢。”［25］而清《本草求真》亦辨證地提出：“是以氣在胸中，則用枳殼。氣在胸下，則用枳實。氣滯則用枳殼，氣堅則用枳實。雖古有云枳殼治氣，枳實治血，然氣行則血自通，究皆利氣之品，而非通血之劑耳。故同白術則可調(diào)脾，同大黃則可推蕩?！保?6］由此可見，枳實和枳殼在應用上同中存異，故應遵循中醫(yī)辨證論治思想，在臨床應用中加以區(qū)分。

盡管古人對枳實、枳殼藥性的論述存在一定差異，但枳實枳殼主要臨床功用則大多相同，可用于胸隔痹痛，胸滿，痰飲氣逆氣結，心痞痛；痰癖，支飲；嘔吐飲食不消，腹?jié)M，大便積滯，腸風下血，霍亂嘔吐；婦科疾病之難產(chǎn)，產(chǎn)后兩脅脹滿便秘。另外還有明目的功效和治療痔瘡，皮膚痙癢，脫肛，陽凄，小兒久痢淋瀝，婦人陰腫等。枳實枳殼均可單味入藥，有記載單味枳實入藥的方劑有百寶丹、枳實湯，枳實酒等8首，單味枳殼入藥的方劑有寬中丸、枳殼丸、枳殼飲、枳殼散等12首。在臨床應用配伍上，與枳實枳殼配伍的藥物類別沒有差異，但其配伍的側重點不同。相比較而言，枳實較枳殼更常與陳皮、半夏、人參、厚樸、茯苓、白術、大黃、白芍、黃連配伍，而枳殼比枳實更常與木香、檳榔、桔梗、川芎、當歸、柴胡配伍［27］。

4 枳實、枳殼現(xiàn)代藥效成分研究

枳實、枳殼所含化學成分中有效成分主要有黃酮類、揮發(fā)油類、生物堿類以及香豆素類和一些微量元素等。不同產(chǎn)地、不同加工方式以及揮發(fā)油自身的不穩(wěn)定性導致枳實和枳殼在揮發(fā)油的組成及含量上均有較大差異。王時榮［28］通過研究發(fā)現(xiàn)，枳實、枳殼共有的揮發(fā)油成分有34個，但其共有成分的相對含量有所不同。在枳殼中測出但枳實中未發(fā)現(xiàn)的揮發(fā)性成分有24個，而在枳實中存在卻未在枳殼中檢測出的有13個。廖風霞等［29］發(fā)現(xiàn)枳殼揮發(fā)油中萜烴的含氧衍生物的數(shù)量與含量均較高于枳實揮發(fā)油。施學驕等［30］測定出芳樟醇、檸檬烯、alpha-松油醇是枳實枳殼共有成分中含量最高的三種揮發(fā)油，除了alpha-松油醇外，芳樟醇和檸檬烯在枳實中的含量均高于枳殼。王青等［31］采用高效液相色譜法對枳實、枳殼中黃酮類成分的含量進行比較，發(fā)現(xiàn)枳實中總黃酮含量遠遠高于枳殼?？邓暮偷龋?2］通過實驗發(fā)現(xiàn)不同產(chǎn)地的枳殼和枳實藥材中柚皮苷、橙皮苷、新橙皮苷含量存在較大差異，這種差別可能與當?shù)貧夂?、土壤及不同的生長期等因素相關。王青等［33］發(fā)現(xiàn)不同原植物和產(chǎn)地來源的枳實、枳殼中黃酮類成分種類及含量均有顯著的差異。且隨著成熟程度的增加，橙皮苷和蕓香柚皮苷的含量顯著下降，而柚皮苷和新橙皮苷的含量則上升，總黃酮的含量亦有下降的趨勢。趙宇等［34］發(fā)現(xiàn)二者中均含有辛弗林，枳實中辛弗林含量整體上高于枳殼，而且該類藥材中辛弗林的含量差異較大。馮梅［35］采用火焰原子吸收光譜法對枳殼枳實中的微量元素進行測定，得出枳殼中Fe、Zn、Mn的含量大于枳實，Cu含量小于枳實。施學驕等［36］研究表明枳實中檸檬苦素的含量總體高于枳殼，同一產(chǎn)地的枳實比枳殼中檸檬苦素含量高，不同產(chǎn)地枳實、枳殼中檸檬苦素含量存在差異。

總之，枳實、枳殼兩味藥材有類似的化學物質(zhì)基礎，但這些化學成分的種類和含量在二者間存在差異，正是這種差異可能導致二者在藥理作用上產(chǎn)生不同，所以臨床枳實與枳殼在入藥時應正確處理區(qū)別對待。從上述文獻資料可以看出，魏晉之前，殼實不分，在此之后逐漸有了枳殼之名，至宋代才分別記錄。枳實在應用歷史中，正品植物來源發(fā)生了變化，由枸橘為主，逐漸變枸橘與酸橙并存，最后酸橙又發(fā)展為主流品種。二者在炮制、功效與臨床應用上各有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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