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嫣婷［南昌大學， 南昌 330031］

作 者：劉嫣婷，南昌大學2011級比較文學與世界文學專業(yè)在讀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為歐美文學。

小說《人鼠之間》出版于1937年，是美國作家約翰·斯坦貝特的成名之作，也正是憑借這部小說，他獲得了1962年的諾貝爾文學獎，獲獎詞是“通過現(xiàn)實主義的、寓于想象的創(chuàng)作，表現(xiàn)出富于同情的幽默和對社會的敏感觀察”。這句話也許就是《人鼠之間》這篇小說的寫照，小說中不僅呈現(xiàn)了美國社會下眾多的底層人物形象，更為深刻的是揭示了他們孤獨、絕望的生存狀態(tài)。

《人鼠之間》是一部中篇小說，故事的情節(jié)也十分簡單，李奈和佐治是一對很好的朋友，然而李奈愚鈍，不僅不能幫上佐治的忙，并且還時不時地制造麻煩；李奈喜歡撫摸老鼠，喜歡和動物玩耍，但這些動物的結局只有一個——死亡。這一對朋友在一起干活，佐治經常照料李奈的生活，但李奈由于智力上的原因，總是給佐治惹出些麻煩。在工作的農場里，李奈因為誤會被控告強奸，導致二人不得不離開原來的生活之地，來到了新的地方工作，不巧的是，在佐治一次又一次提醒李奈不要出事的同時，李奈無意間殺死了老板兒子顧利的老婆，佐治無奈一槍擊斃了李奈，二人友誼宣告結束。

小說沒有太多的情結曲折，描寫了以佐治、李奈兩人為主的眾多人物形象，其中包括了老板的兒子顧利及他的妻子，一起在農場工作的施琳，黑人庫魯克斯和老甘德，這些人物大多生活在社會的底層，身上表現(xiàn)出一個共同的特點——孤獨，也是小說要傳達的一個主題。在孤獨背后，進而讓我們思考人在社會中的生存狀態(tài)，意義十分深刻。

一、命運的不可違抗性

在小說《人鼠之間》中，所有的人物都離不開命運的選擇，這很容易聯(lián)想到《俄狄浦斯王》中的命運悲劇，想要逃避命運的設定，卻往往走向這一步，《人鼠之間》同樣也讓我們看到了命運的不可違抗性。

小說的標題“人鼠之間”就隱喻著命運的不可違抗性，它出自于英國著名詩人彭斯的詩作《寫給小鼠》，詩中這樣寫道：“但是鼠啊，失望不只是你的命運，人的遠見也一樣成為泡影！人也罷，鼠也罷，最如意的安排也不免常出意外！只剩下痛苦和悲傷，代替了快樂的希望?！比绱丝梢?，斯坦貝特借用了彭斯的詩句，將人的命運和鼠等同起來，人或鼠對命運的安排是不會盡如人意的，總是會出現(xiàn)很多意外，人逃不了命運的設定。

在小說中，最體現(xiàn)出命運的不可違抗性應該是李奈的結局，李奈和佐治二人無奈來到了另一個地方工作，當面對強悍的顧利時，佐治告訴李奈的是要盡量回避他，面對顧利的老婆時，也盡量不要和她說話，并告訴李奈，如果他違反了這個規(guī)定，他不會讓李奈有好結果的。然而當面對顧利老婆引誘的時候，李奈又犯了和上次一樣的錯誤，他揪著顧利老婆的頭發(fā)不放，雖然他沒有什么壞心思，顧利老婆掙扎的時候，他極力捂住她不讓她大聲喊叫，因為這樣佐治會懲罰他。李奈用如此極端的手段停止這場鬧劇，目的是讓事情往更好的方向發(fā)展，然而當他想使事情變得平和的時候，不幸的是顧利老婆被捂死了。我們可以看到，李奈被無情的命運之手繞回到最悲慘的結局。

除了李奈，我們可以看到《人鼠之間》里幾乎所有的人都離不開命運的設定。首先是佐治，他完全可以一個人去生活，佐治沒有李奈，他可以舒服地生活，對于他來說，李奈扮演的角色是給他原本糟糕的生活再加重一筆。然而他并沒有放棄李奈，當?shù)谝淮卫钅畏赶铝隋e，二人被迫離開原有的生活之地時，他依然采取的是原諒的態(tài)度，還是細心把李奈照顧好，但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李奈會犯同樣的錯誤，當看到李奈犯下的錯誤無法挽救時，他只能通過最后的一槍結束李奈的生命，同時，也結束他和李奈的友誼，李奈命運的悲劇性導致了佐治的悲劇，當李奈性格無法改變時，佐治和李奈的結局也只能如此。

命運的不可違抗性表現(xiàn)出了人在命運之下的無奈，每個人其實都是孤獨的。李奈是一個常人看來的白癡，他無人為伴，只能與鼠為伴，但是他與鼠之間的關系并不是親密的，因為他會將鼠玩死。在小說中，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是冷漠的，即使是李奈和佐治兩個人之間，佐治可以離開李奈生活，然而他離開李奈時，就失去了朋友，一個人會孤獨地生活，他照顧著李奈是因為他也想有人為伴，即使是一個傻子。小說中的黑人庫魯克斯，文本中提到他是一個“驕傲而孤僻”的人，他不讓李奈進他的房間，一個人孤僻地生活著。小說中人與人之間充滿著隔膜，人是孤獨的，人和人之間充滿著不信任。

二、人類永恒的孤獨主題

“孤獨”是小說的主題，然而伴隨著孤獨的是小說中人結局的一種挫敗感，我們可以發(fā)現(xiàn)，李奈生而孤獨，他是一個白癡，是一個只知道和動物玩的人，他十分強壯，卻沒有腦子，沒有人會愿意和這樣的一個人為伴，然而在他身邊出現(xiàn)了佐治；佐治是一個正常人，他需要工作和過正常的生活，然而李奈卻是攪亂他正常生活的人。李奈的孤獨顯而易見，他本身的問題造成身邊沒有朋友，然而佐治是一個正常人，但他也染上了濃重的孤獨感，只能與一個白癡為伴，我們可以體會到人與人之間的隔閡。當人與人之間相互不信任時，是不可能產生友誼的，而這正是這一時代的特點，佐治是孤獨的，他孤獨到不得不與一個白癡為伴。試想在一個健全的社會里，誰會不愿意和健康的人交往，而佐治的孤獨，便是這個時代的孤獨。最后當佐治用槍親手解決李奈的那一刻，他又重新回到了一個人的生活，身邊沒有依傍，孤獨又重新在身邊環(huán)繞。

小說中的孤獨感不僅體現(xiàn)在人與人之間，還體現(xiàn)在社會給人帶來的孤獨感，這體現(xiàn)在兩點上，一是社會階層導致的人與人之間的隔閡，一是歷史的原因導致種族之間的隔閡。

前者體現(xiàn)在顧利和這些工人身上，顧利作為老板的兒子，他與雇工的低位是不一樣的，他們不喜歡顧利，然而不會當著顧利的面表示對他的不滿，因此顧利與雇工之間形成對立的局面。后者的典型代表就是庫魯克斯，當李奈要進入他的房間時，他拒絕了；當李奈詢問原因時，庫魯克斯給予的回答是，因為他是個黑人，他不能和大家一起干同樣的事。后文在庫魯克斯的話里提到，他并不是南方的黑人，他出生于加利福尼亞，他的父親并不喜歡他和白人小孩交往，原因是在這里再也找不出第二家黑人了。我們可以發(fā)現(xiàn)庫魯克斯是生活在白人群里的黑人，在白人的世界里，他是不受尊重的，作為黑人群體來說，他們被孤立；從庫魯克斯角度來說，他們又是唯一生活在白人身邊的黑人家族，顯得尤為孤獨。

三、小說中人生存的悲劇性

在小說中，我們可以發(fā)現(xiàn)李奈是一個外表看上去很健全的人，他很高大，并且在對付顧利的時候也是輕而易舉的，然而事實上他卻是個傻子。李奈體現(xiàn)出來的是一種正常人的精神狀態(tài)，他思想不健全，在當代社會下他無法做很多事。

再看看庫魯克斯，他是一個黑人，他明白自己和白人之間有著不可逾越的界限，然而對于這一點，他無能為力，只能在話語里體現(xiàn)，將自己與其他人隔開來，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中，面對現(xiàn)實，他也是無可奈何的。

顧利的妻子，在他人眼里看來，她是一個蕩婦，是一個不守貞潔的人，然而從她和李奈的對話中可以得知，她曾經對生活也有期待，她遇到過演員，也想和歌舞班一起出去闖蕩，只是因為母親的不允許而沒有實現(xiàn)。我們可以發(fā)現(xiàn)其實她并不是外人所看到的那樣，她曾經也有過自己的夢想，然而在這種生活下，慢慢地發(fā)生了改變。

還有老甘德這些人，他們勤勤懇懇踏踏實實工作，擁有著美好的夢想，計算著工資，然后將積蓄的一筆錢用來實現(xiàn)自己的設想，眼看可以實現(xiàn)的時候，李奈的所作所為讓大家破碎了這個想法，也讓我們看到了事實上勤懇工作并不能夠換來合理的成果，而夢想有可能就在一瞬間破碎。

《人鼠之間》里所有的人，并不是沒有夢想的，相反，他們心里夢想著很多事情實現(xiàn)的可能，但每個人的存在是無奈的，他們的選擇也是無奈的，或者說，在這個時代下，他們不曾擁有過選擇的權利，最后被命運一步一步推向慘不忍睹的局面。

小說的故事情節(jié)是簡單的，然而所展現(xiàn)的主題是深刻的，孤獨與絕望是小說的主題，伴隨著孤獨和絕望我們發(fā)現(xiàn)在社會中人對自身的命運是不可掌控的?！度耸笾g》是一部偉大的作品，它探討了人類永恒的主題，對于小說，還有更多更豐富的內涵值得去探討和領悟。

[1][美]約翰·斯坦貝克.人鼠之間[M].秦似譯.廣西：漓江出版社，1981.

[2]鄭燕虹.論《人鼠之間》的象征意義[J].外國文學，2004（3）.

[3]王慧英.對《人鼠之間》主題的三重隱喻的解讀[J].世紀橋，200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