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顏武

意大利：即使狗都比腐敗政客強

文/顏武

Dog Runs Against Corrupt Politicians in Italy

意大利《共和國報》近日援引安永全球管理腐敗度指數(shù)報告稱，收受貴重禮品、變相旅游等賄賂行為幾乎遍及歐洲各國，意大利管理腐敗度指數(shù)則高達60%，超過全球均值（57%）?？梢韵胍?，腐敗仍將在意大利肆虐。這也導致腐敗如今仍是意大利經(jīng)濟、政治和社會生活中一道難解之題，依然是民眾心中的痛，腐敗也仍將遲滯、阻礙國家的發(fā)展。

當?shù)貢r間2012年10月23日，意大利法瓦拉，法國斗牛犬被作為“憤怒黨”唯一候選人參加西西里島地區(qū)選舉。當?shù)孛癖娬J為“即使一條狗都比腐敗政客干得好”（圖/東方IC）

意大利《共和國報》近日援引安永全球管理腐敗度指數(shù)報告稱，收受貴重禮品、變相旅游等賄賂行為幾乎遍及歐洲各國，意大利管理腐敗度指數(shù)則高達60%，超過全球均值（57%），位列腐敗度較高的波蘭（59%）和土耳其（55%）之前，為法、德兩國腐敗度指數(shù)的兩倍。

這一情況，與透明國際去年底發(fā)布的指數(shù)基本吻合，意大利的腐敗程度與利比亞、突尼斯相埒，同列第75名，比2011年的69名倒退六名。在透明國際公布的世界腐敗彩色地圖上，西歐、南歐其他地區(qū)全是象征輕度腐敗的淺黃色，只有意大利是象征較重腐敗的猩紅色。意大利預防腐敗委員會的特別報告也坦承，該國的腐敗程度居歐洲前列，并稱近年來腐敗形勢還在不斷惡化。

確實，這么多年來，層出不窮的腐敗丑聞正在成為意大利揮之不去的噩夢。對此，時任總理馬里奧·蒙蒂也曾指出:“腐敗現(xiàn)象的蔓延會破壞市場和企業(yè)的信心，阻礙外來投資，從而降低國家的競爭力。”負責公共財物審計的意大利審計法院去年底曾估算，腐敗每年給國家經(jīng)濟造成的損失約為600億歐元，而全國每年的經(jīng)濟產(chǎn)出只有約1.7萬億歐元。

政客腐敗聞名遐邇

意大利政客的腐敗，確實聞名遐邇。這以前總理貝盧斯科尼最為“著名”。他的政治生涯幾乎與官司“相隨相伴”，被指控超過100次，庭審超過2500次，五次被判入獄——自然，從未實行。今年8月1日，意大利最高法院維持對貝盧斯科尼稅務欺詐案四年監(jiān)禁的判決結果，但“經(jīng)過長達六個小時的商議”，根據(jù)2006年貝盧斯科尼任總理期間通過的大赦，他的四年刑期被縮減為一年，同時由于年過七旬，不必入獄服刑，民眾也因此稱其為“永不入獄的貝盧斯科尼”。而且，最高法院還對有關禁止貝盧斯科尼在五年內擔任公職的判決結果發(fā)回米蘭上訴法院重審。其實，在此之前的6月，貝盧斯科尼已曾因與未成年少女發(fā)生性交易并濫用職權被判處七年監(jiān)禁，但判決并未立即執(zhí)行，正等待上訴結果。

8月份的這次判決，是根據(jù)檢方指控貝盧斯科尼名下的梅迪亞塞特廣播公司在2000年至2003年期間利用離岸公司，從美國好萊塢購進電影和電視作品版權，進而虛增成本以達到逃稅目的。作為“主角”，貝盧斯科尼對此極為憤怒。8月1日下午宣判后不久，他就發(fā)表電視錄像講話，語氣激憤地說：“我為我的國家努力獻身服務20年，如今，到了我的余生，我受到的回報是無端的指控和判決。”這名前總理坐在羅馬的豪宅中還說，“判決奪走了我的人身自由和政治權利?！彼瑫r宣布，將重新組建其步入政壇時成立的意大利力量黨，并明確黨的第一要務是“進行司法改革”。他的辯護律師甚至考慮向歐洲人權法庭上訴。

這名前總理根本不承認自己的腐敗，多次聲稱“我非常樂觀，他們不可能認定我有罪”，而且，他還屢次為商人和自己的貪腐辯護。今年2月，面對外界對Monte Paschi銀行衍生品交易虧損和意大利國防公司芬梅卡尼卡行賄丑聞的批評，他聲稱，“貪腐并非犯罪。行賄只是一種存在的現(xiàn)象，否認它是沒有用的。當你與第三世界國家打交道時，這些都是必須的條件?！?/p>

他甚至認為所有的指控都是對他的“政治迫害”。因此，9月5日，媒體稱，貝盧斯科尼領導的中右翼自由民主黨將退出聯(lián)合政府，直白地說，就是他已決定讓總理恩里科·萊塔的聯(lián)合政府下臺。他的代理人說，“就我個人而言，我認為我們無法繼續(xù)坐在想成為謀害貝盧斯科尼的劊子手的人旁邊。”

將腐敗扯上政治，是政客的“基本功”。貝盧斯科尼同樣未能“免俗”。

不管怎么說，意大利民眾已經(jīng)對腐敗的政客感到失望。去年10月28日，西西里島南部小城法瓦拉民眾在市長選舉中，推舉一條法國斗牛犬成為市長候選人參選。這條名叫斯特法諾的斗牛犬，當時只有五個月大，為當?shù)匾患也宛^老板所有，其主人與一些與他有類似想法的選民發(fā)動了這次“斗犬競選”的反腐運動，他們稱“即使一條狗都比腐敗政客干得更好”。

工程建設“3%規(guī)則”和“性賄賂”輪番上陣

民眾的憤怒確實是忍無可忍了。政客的腐敗不僅“光怪陸離”到匪夷所思，更遲滯、阻礙了經(jīng)濟的發(fā)展，導致相當多的基礎設施建設久久未能竣工。

南方的卡拉布里亞，擁有獨特的地理環(huán)境、宜人的氣候、清澈的海水，是意大利著名的觀光勝地。為了發(fā)展旅游，上世紀60年代，意大利政府決定修建一條高速公路。然而，這條名為A3的公路卻長時間“工”而不“竣”，且路況“慘不忍睹”，隧道沒有照明設施，雨天還會漏雨，不時還有水泥等建筑材料掉落，砸到過往車輛。幾十年來，這條高速公路一直都是這副“熊樣”。

輿論認為，A3高速公路的“破落”，不僅僅是經(jīng)濟上的原因，更多的是腐敗，包括黑手黨活動猖獗的結果。

修建A3公路所用的大部分是歐盟的資助，已經(jīng)花費了100億美元。迄今，司法機關已發(fā)現(xiàn)建設過程中存在貪污的大量證據(jù)。證據(jù)顯示，開工以來，由三代政客任命的三代轉包商靠著它發(fā)了財。2000年起，檢方逮捕了數(shù)百名與此工程有關的人員，并發(fā)現(xiàn)有不少于12個轉包商通過“3%規(guī)則”——轉包商向國家多索要3%的費用收入囊中從而分攤了這個工程，并吃進了回扣，然后，再層層轉包，致使轉包商多達幾百家。層層轉包必然帶來腐敗，且放緩工程進度?？傊?，一干人都在“吃工程”?？ɡ祭飦喌挠浾甙柖唷ね呃Z一針見血地說：“南部到處都是未完工的土地，因為工程完工就沒有錢撈了。”這也一語道破了A3公路遲遲未竣工的原因。

問題當然遠超層層轉包范疇。在意大利南部，政客們已慣于通過向人提供國家資助的工作機會換取選票?！斑@里的問題是政治問題，”瓦拉諾說，“南方一度曾是意大利的勞動力儲備庫，但從上世紀70年代開始，它成了匯聚政治交易的地方，過去幾十年里，每屆政府都靠著卡拉布里亞的選票上臺。為保住這些選票，政府需要花錢，但不是花在投資和發(fā)展上，而是花在拉攏跟班上?！?/p>

“跟班”不僅僅是嘍啰，更有勢力巨大的黑手黨?！肮鈽s會”是西西里黑手黨的下屬組織，在當?shù)貛缀酢盁o所不能”。為讓非法收入合法化，“光榮會”在各地都有巨額投資，并將觸角深入到市政工程領域。檢方曾調查A3公路一段約340公里的工程，發(fā)現(xiàn)“光榮會”也實施著“3%規(guī)則”。

黑手黨能發(fā)展到今天，得益于它跟政客之間盤根錯節(jié)的關系。在其中的一個案件審判中，已有22人因與黑手黨有聯(lián)系被定罪，其中大部分是公職人員。同時，在卡拉布里亞一屆議會的51名成員中，有三名被指控與黑手黨有關聯(lián)而被捕，卡拉布里亞地區(qū)區(qū)長朱塞佩·斯科佩利蒂也因與黑手黨有關系而受到四項涉及腐敗行為的指控。如今，這條命運多舛的公路還在建設中。

更匪夷所思的是，應召女郎也被充分發(fā)揮了“作用”——作為“肉彈”用來“放倒”政府官員。2009年G8峰會場地建設腐敗案中，調查人員就發(fā)現(xiàn)，參與有關工程招標的包括著名羅馬建筑承包商迪亞哥·安內莫奈在內的商界人士為了獲得項目，網(wǎng)羅了350名應召女郎提供給公共工程官員，其中前公共工程局局長安吉洛·巴杜西和其他兩名政府官員被捕，時任總理貝盧斯科尼的得力助手、民事保護局負責人吉多·貝特拉索也涉入該案。證據(jù)顯示，商人為應召女郎的每次服務支付約700歐元，高的達到5000歐元。貝特拉索就曾在羅馬一保健體育中心以按摩為幌子接受了“性賄賂”。

足球腐敗積重難返

腐敗還侵蝕意大利原本引以為傲的足球，并反過來又使足球領域的腐敗積重難返。

“電話門”是關于盧西亞諾·莫吉從一個街頭輟學少年搖身變?yōu)樽闱颉昂趲徒谈浮敝蠓欠ú倏v足球的丑聞，被稱為是世界足球的頭號丑聞，并持續(xù)發(fā)酵數(shù)年。2011年8月，媒體披露，莫吉13歲輟學，自幼混跡江湖，摸透了意大利“文化的精髓”。已經(jīng)浮出水面的證據(jù)顯示，意甲20家俱樂部中16家卷入了“電話門”。根據(jù)警方的監(jiān)聽記錄，莫吉在九個月內打了10萬次電話，平均每天416次。他有六部手機、300個號碼。在這些通話中，有足協(xié)官員向莫吉討好，也有電視記者向他獻媚，還有一名政府部長要他解救自己家鄉(xiāng)面臨降級的球隊，隨后又打來電話表示萬分感謝。電話記錄勾勒出了一張龐大的關系網(wǎng)絡。這張網(wǎng)絡是莫吉自二十多歲開始苦心經(jīng)營四十多年后編織起來的。在這個圈子內，大家“禮尚往來”并投桃報李。莫吉則借此網(wǎng)絡在幕后呼風喚雨，掌控意大利足球，成為江湖老大。

雖然意大利足協(xié)作出了終身禁止莫吉從事足球活動的處罰，但警方最后還是沒能找到任何證據(jù)證明莫吉犯罪。大量的電話錄音里沒有一句明確涉及賄賂或者恐嚇裁判的話，多數(shù)都是些似是而非、模棱兩可的話語。這就是其“巧妙”之處，一直在法律邊緣打“擦邊球”。

輿論認為，足球早已融入政治、經(jīng)濟之中，指望足球能夠“出淤泥而不染”并不現(xiàn)實。自上世紀20年代至今，意大利足球賽場內外不斷有丑聞發(fā)生。黑手黨的滲透，也加速了足球的沉淪……

對此種種，意大利著名足球律師弗·坎帕納認為，懲治足球腐敗的同時必須也要懲治社會腐敗。然而，輿論普遍認為，根治足球腐敗，在意大利注定將是場“漫長的戰(zhàn)爭”。

反腐進展舉步維艱

當然，意大利確也并非對腐敗無動于衷。

早在上世紀90年代，發(fā)端于被稱為“道義之都”的北部工業(yè)重鎮(zhèn)米蘭的反腐敗“凈手運動”就曾產(chǎn)生過廣泛影響。

1992年2月17日，米蘭一家養(yǎng)老院院長、社會黨人馬里奧·基耶薩因索賄受賄被捕，米蘭檢察院檢察官安東尼奧·迪彼得羅等人由此發(fā)起肅貪反腐的“凈手運動”。司法官員在調查中發(fā)現(xiàn)，商人與政客、政府官員之間有一個極為龐大的交易網(wǎng)，幾乎所有的政黨都卷入了此種交易網(wǎng)。更嚴重的是，大量事實表明，整個政黨體制都在由“回扣”滋養(yǎng)著。在此后不到一年時間里，米蘭市議會的一半議員紛紛落馬，米蘭市長也被迫辭職。這場聲勢浩大的“凈手運動”迅速擴大到整個意大利，全國四十多個地方檢察院開始了與此有關的九十多起大案的調查，共清查出行賄受賄7752萬歐元的贓款，逮捕了一千多名政客、政府官員和商界大佬，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落馬者是當時的意大利社會黨書記貝蒂諾·克拉克西。

其間，貝盧斯科尼及其政府曾與迪彼得羅和他所在的米蘭檢察院多次激烈“纏斗”，政府數(shù)次企圖迫使迪彼得羅辭職，但迪彼得羅等人并未退縮。在掌握大量證據(jù)后，1994年11月22日，他們向正在那不勒斯主持國際司法會議的貝盧斯科尼發(fā)出了受審通知。這是反腐運動第一次向在職總理采取行動，也是貝盧斯科尼第一次因涉腐遭到指控。此后，司法機關順藤摸瓜在全國范圍查出了一千兩百余起貪污腐敗案件，共涉及八名前總理和五千多名經(jīng)濟和政界人士，有三百多名議員接受了調查。

意大利都靈埃納烏迪研究中心的調查表明，20世紀80年代至90年代初，“回扣效應”相當于意大利8269億歐元的公共債務中的568億歐元，僅1992年非法進入各政黨的資金就達51.7億歐元。

迪彼得羅認為，戰(zhàn)后意大利實行的選舉制度一直是比例代表制，正是它造就了意大利的“黨派政治”，成為滋生腐敗的溫床，應該徹底取消。

能否徹底取消，自然得看當局的努力。

去年10月30日，意大利通過了一部反腐敗法律，增加了被判索賄、濫用職權或權錢交易等罪名的官員的刑期，并禁止因腐敗被定罪的人競選公職。同時，還要求地方政府制訂反腐敗計劃，還需每年對計劃進行修訂。這一法律還確保舉報者的身份不被泄露，并要求地方政府在網(wǎng)站上公示預算和公務活動的開銷。

今年1月23日，意大利政府又頒布政令，要求不僅公布官員——中央政府的所有官員和地方政府的高級官員——收入和潛在的利益沖突，還要公布他們的全部財產(chǎn)余額，從而讓民眾能夠了解并掌握官員的收入情況，包括無法追蹤利益沖突來源的國庫券。據(jù)稱，這是意大利采用了經(jīng)合組織標準中最為先進的措施用以提升透明度。

然而，意大利的反腐并非一帆風順，也未曾達成共識。既得利益集團因為獲得了巨大的“腐敗收益”，必然會明里暗里阻撓反腐敗的有效推進。反腐敗立法進展并不盡如人意就說明了這一點，至今，意大利還沒有出臺反腐敗法。這又跟政黨制度有關，只要一個政黨反對，法案就無法通過。要知道，在意大利，政黨也屬于既得利益集團。

可以想見，腐敗仍將在意大利肆虐。這也導致腐敗如今仍是意大利經(jīng)濟、政治和社會生活中一道難解之題，依然是民眾心中的痛，腐敗也仍將遲滯、阻礙國家的發(fā)展。到目前為止，該國還未從嚴重的經(jīng)濟衰退中走出，9月3日，《人民日報》稱，意大利經(jīng)濟的衰退雖有所緩和，但仍未打開“死結”……

編輯：黃靈 yeshzhwu@fox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