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玉

摘 要：以敕文為中心進行考察，我們發(fā)現明代藩屏京師的九邊重鎮(zhèn)大同鎮(zhèn)形成于洪武八年（1375），但直到永樂元年（1413），吳高出鎮(zhèn)大同，才有了第一任大同總兵。與此同時，明廷一方面不斷明晰完善大同總兵權限范圍，一方面又通過鎮(zhèn)內武將、內官、文臣來牽制總兵。

關鍵詞：大同鎮(zhèn)；總兵；吳高；沈固

中圖分類號：K249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2-2589（2013）18-0171-03

有關明代九邊建置時間的爭論已很豐富，余同元先生、胡凡先生等人都有專門的著作問世，但遺憾的是有關明初大同鎮(zhèn)鎮(zhèn)戍總兵的討論稍顯不足。筆者試以敕文為中心探析明初大同總兵的相關方面，不足之處，敬請鑒證。

一、明代大同鎮(zhèn)總兵之設

洪武二年（1369）春正月，大同并入明朝版圖。二月，大將軍徐達遣都督同知張興祖（汪興祖）“將宣武、振武、昆山三衛(wèi)士卒守大同，”①這是明廷在大同設置的最早駐守兵。這里有兩點值得注意：首先，汪興祖其人“屢收胡虜，威名益振”、“勛勞屢著，”②死后追封東勝侯，在軍隊中威望很高。其次，在洪武三年六月，明廷“設陜西、北平、山西行都督府”③且讓“都督同知汪興祖為晉王府武傅兼山西行都督府同知，位居武傅謝德成之上”④可知當時汪興祖在陜西、北平、山西等北邊軍事體系中權責最大，說明大同在建衛(wèi)之前其軍事級別就很高。根據胡凡教授的“北邊軍鎮(zhèn)的形成就是洪武初年都司和軍衛(wèi)的建立，都司是由衛(wèi)一級軍鎮(zhèn)組成的防御體系，都司所在地就是一方軍鎮(zhèn)”⑤的理論，洪武二年二月應作為大同軍鎮(zhèn)建置之始。

其后，明廷逐步提高大同的軍事建置規(guī)格。如，洪武四年（1371）正月，“置大同衛(wèi)都指揮使司，以耿忠為都指揮使，”⑥正式設大同都衛(wèi)，當時“都衛(wèi)節(jié)制方面，所系甚重……不許世襲”⑦且“都指揮使與布、按并稱三司，為封疆大吏。而專閫重臣，文武亦無定職，世猶以武為重”⑧當時的都指揮使儼然一方大吏，權責很重，并非永樂以后的都指揮可比。洪武八年（1375）九月，明廷更“大同都衛(wèi)為山西行都指揮使司，”⑨由都衛(wèi)升為行都指揮使司，將大同納入到全國性軍事布防系統之中，標志著明代大同鎮(zhèn)正式形成。

但此時明代的武將制度尚未完善，還不能將山西行都司都指揮使與總兵相提并論。永樂元年（1413）三月，江陰侯吳高奉敕鎮(zhèn)守山西大同，節(jié)制山西行都司諸衛(wèi)。⑩此后直到永樂十二年（1414）閏九月卸任，吳高在大同鎮(zhèn)守了十一年，修筑煙墩驛站，操練兵馬，完善屯守制度，做了很多基礎性的工作，并不像徐達等人那樣是事畢回朝的臨時派遣。同時吳高以侯的身份鎮(zhèn)守大同，也具備了其后所稱的“凡各省、各鎮(zhèn)鎮(zhèn)守總兵、副總兵，并以三等真、署都督及公、侯、伯充之”{11}總兵的共同特點，故而筆者以為，大同第一任總兵應是吳高。

二、總兵任命敕文解讀

自永樂元年至天順初年，共有15位武將任大同總兵一職，以解讀這些明廷下發(fā)的任命敕文來梳理明初大同鎮(zhèn)總兵權限的變化。

從表中我們可以看到以下變化：

（一）大同鎮(zhèn)武職人員權力的變化

1.大同總兵權責的明晰化。吳高只能“節(jié)制山西行都司諸衛(wèi)”，①到朱榮時則可“節(jié)制山西都司、行都司，”②所轄區(qū)域擴大了。洪熙元年二月，“命（鄭亨）佩征西前將軍印”，③這正是大同掛印總兵的開始。宣德九年春正月，敕文“（總兵鄭亨）原領制諭、符驗及征西前將軍印、夜巡銅牌、城門鎖鑰，令爾掌管一切事務，”④說明鄭亨在任之時，大同總兵已經領有制諭、城門鎖鑰等辦公符印，這是大同轄區(qū)內總兵權責明確的一種標志。

2.大同鎮(zhèn)內其他武將地位的提升。隨著總兵的更迭，任職敕文也越來越長，敕文中提及的武職人員也逐漸增多。在鄭亨之前的總兵任職敕文一般較為簡短，只包含總兵一人，但鄭亨之后的敕文，則陸續(xù)添加了參贊軍務、監(jiān)軍內官等人員。鄭亨死后，明廷暫時委任參將曹儉任總兵，但很快讓方政取代了他。自此之后，除了李彬、陳懷、宋瑛、郭登這四人之外，大多數敕書都是與左、右副總兵或是左、右參將任命一同下發(fā)的。如，宣德十年（1435）夏四月⑤、正統十四年（1449）八月⑥。而且，敕文措辭上也有很大不同。如，方政的任命是“所統官軍悉聽節(jié)制”，到朱冕時就成了“凡百機務與石亨商確而行”，總兵處理軍務必須與參將商榷，明廷以敕文的形式強調參將的權力，這在大同歷任總兵敕文中還是首次。從表中朱冕敕文可以看出，明廷是迫于陳懷老邁而選任朱冕，故而只是叮囑朱冕“虜情譎詐須宿兵聚糧以備不虞”，要求他“撫恤軍民以安邊境”，并沒有以往敕文中常用的“防御胡寇”之說。固然這與當時明蒙之間沖突不烈有關，但也說明世蔭嗣侯的朱冕軍事能力未得到認可，任期內總兵的權力確實有所削弱。而鎮(zhèn)內其他武將因的地位則提升。其后，敕文中還出現了“協同鎮(zhèn)守”的字樣，既然是協同，那么也就意味著參將并不受總兵的絕對轄制，其職權是有一定的自由度的。

所以說，從永樂到宣德時期，大同總兵的權責是一直在逐步明晰化，固定化，不僅擴大了轄區(qū)范圍，掛印總兵已經出現，而且用符印等方法逐步規(guī)范總兵的權責。但不可否認的是，大同鎮(zhèn)內參將、副總兵等武將的地位也在逐漸提升，這對總兵是一種制衡。

（二）對大同總兵權力的制約

如果說鎮(zhèn)內其他武將地位的提升是在軍事系統內部分割大同總兵權力，那么監(jiān)軍與文臣之設則是軍事體系之外牽制大同總兵權力。

1.內官監(jiān)軍之設。宣德三年（1428）九月，“命內官郭敬同武安侯鄭亨鎮(zhèn)守大同”，這是大同鎮(zhèn)內官監(jiān)軍之始。內官權力有多大，我們在正統十四年七月，大同陽和口外的陽和之戰(zhàn)可以窺見，當時“太監(jiān)郭敬監(jiān)軍，諸將悉為所制，師無紀律，全軍覆敗，”①可見內官權力之大。

2.以文制武。洪熙元年（1425）四月，因鄭亨處理軍務失誤，右參政沈固來到大同，奉敕“專理軍機文書?！雹谛掳四辏?433）五月，沈固“升從二品俸”，但“仍于大同總兵武安侯鄭亨處治軍機文書?！雹壅y五年（1440）夏四月，明廷“鑄總督管糧關防二顆，給參政沈固、劉璉。時固在大同、璉在宣府，各參贊總兵綜理邊務兼管糧儲。然皆無印信，鈐記文移，于事不便，固以為言，故鑄給之?！雹軈⒄为氳T印信，且由最初的“專理軍機文書”轉為“總督大同糧儲右參政”，權限逐漸涉及到更多軍務領域，糧儲的權力開始從總兵手中脫離。正統七年（1442）五月，沈固九載任滿，升為戶部右侍郎，“仍令理前事?！雹萜浜螅笸献嘬妱斩嘁浴按笸偙溥M伯朱冕、參將都指揮同知石亨、戶部右侍郎沈固奏”為題頭，這表明參政的涉政權限是在提高的。正統十四年（1449）八月，沈固升為都察院右都御史，仍督邊儲。而在九月，郭登才由大同副總兵都督同知佩征西前將軍印，充總兵仍鎮(zhèn)守大同。到景泰元年（1450）三月，沈固就又由“參謀大同軍事右都御史”升為左都御史。其后，沈固上奏就一直是“參謀大同軍事左都御史”。其后任年富官職前加“提督軍務”“巡撫大同”?？梢娮陨蚬讨聊旮唬瑥摹皩＠碥姍C文書”到“提督軍務左副都御史”，文臣在軍鎮(zhèn)中由最初無專門預設的輔政人員轉為有印信及具體職銜的中央外駐官員，不僅品級一直是在提高的，其涉政權限也在逐步擴大，這意味著總兵權力的分化。

綜上所述，洪武時期，大同鎮(zhèn)業(yè)已形成。但直到永樂元年，吳高鎮(zhèn)守大同，才算出現第一位大同總兵，而通過敕文的分析知道，早在仁宣時期，明廷就開始逐步在分化分割大同總兵的權力，不僅提高鎮(zhèn)內武將的權力來制衡總兵，而且添設監(jiān)軍內官與參贊文臣來分割總兵的實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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