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巴黎一些街道兩旁，幾乎每個周末都會有固定的跳益市場。特別在巴黎郊區(qū)一些比較人的廣場，會有幾百個至上千個攤位。跳益市場在法國歷史悠久，它的起源可以追溯到19世紀末。逛跳益市場亦足法國人的一大熱衷，而在逛跳益市場的人總會抱著好奇和探知的態(tài)度，在把玩中慢慢欣賞歲月的痕跡。

如果你夠幸運，在年輕時待過巴黎，那么巴黎將永遠跟著你，因為巴黎是一席流動的饗宴。

“什么都有，什么都賣，什么都不奇怪”的圣安圖跳蚤市場

巴黎四大跳蚤市場，東西南北市，蒙特勒伊、阿里格、凡夫、圣安圖，聚集了巴黎所有的舊日時光。位于東邊第20區(qū)的蒙特勒伊，為較低檔的露天跳蚤市場，大多非古董等級而是以二手的舊衣布料和生活日用雜貨為主，貨品雜而亂，價格低廉，在這里可以找到1歐元、2歐元、3歐元的衣褲鞋等。市中心偏西位于第12區(qū)的阿里格則為露天舊貨市集，亦以舊衣物為主，偶爾可見舊貨與古董，旁邊為露天果菜市場，再旁邊則為販賣肉類的室內(nèi)食品市場，可一次逛齊舊物與生鮮。其中歷史最悠久、規(guī)模最大，全世界淘寶者的必訪勝地就是圣安圖。

在這里不得不提一下，至今人們泛稱此類舊物、中古貨市場為跳蚤市場，它的語源，其中最廣為流傳的說法即與圣安圖市集有關(guān)(法文“Marche aux Puces”，Puces意為跳蚤，直譯為跳蚤市場)。據(jù)說中世紀晚期，有個位于巴黎圣母院旁的大型市集，專賣王公貴族淘汰的舊衣。在一場跳蚤之災后，舊貨商遷往巴黎北邊的圣安圖，從此，此類市集被人稱呼跳蚤市場，即是販賣很多跳蚤的中古貨市場!

圣安圖跳蚤市場早已沒有跳蚤，但仍舊吸引著各國古董商前往覓寶，它本身就訴說著巴黎的歷史。較確切的歷史溯源，可從近代1840年說起，當時外地人口不斷涌進巴黎，不到50年間人口數(shù)量增長超過一倍，房屋租金隨之飆漲，經(jīng)濟條件較差的居民只好逐漸移往北邊及西北邊和市郊。1853-1870年擔任塞納一馬恩省省長的奧斯曼男爵進行了巴黎城市改造計劃，巴黎市區(qū)生活質(zhì)量大幅改善、公共衛(wèi)生條件改善，這背后的代價是拆除11萬多戶住宅，35萬居民被迫遷移，之后雖興建21萬多戶，但只有1.6萬多戶提供給中下階層，搬遷的居民必須處理難以搬運的大型家當，而大批的窮人貧民也被迫移居到巴黎周邊郊區(qū)。著名的文學家佐拉(Emile Zola)曾批判奧斯曼是拿著斧頭砍巴黎。拾荒者和收破爛者聚集在市郊邊緣，為了生活，他們在夜里出沒，拾取巴黎的垃圾和舊物，每周一次在巴黎城外圣安圖市城墻下的空地賣起拾撿的舊物雜貨，假日將回收整理的物品擺在露天地攤兜售。1884年省長普貝勒，制定法令強制巴黎人使用垃圾箱(法文垃圾箱即為poubelle)，拾荒者的貨源就由街道轉(zhuǎn)變?yōu)榘ぜ野舴洹?885年，市議會第一次正式承認了跳蚤市場的存在，同時開始鋪設人行道、改善環(huán)境。1891年由露天地攤的形式改為店鋪并取得營業(yè)許可。1908年開始巴黎市的地鐵開通到此，人潮激增。并經(jīng)由報章媒體記者的報道曝光，不少淘寶傳奇吸引著觀光客和各國買家，隨著經(jīng)濟活絡，高檔的古董商和家具店加入，大大提升了圣安圖跳蚤市場的名聲與質(zhì)量，土地開始增值。1920年代，實業(yè)家紛紛加入投資并開始劃分區(qū)塊租賃給業(yè)者商家。

搭乘地鐵M4線，到最終站PoLe de Clignancourt即至今日的圣安圖市場。它占地7公頃約10個足球場大，由2500個商家15個市集組成，各有特色。由外圍販賣流行名牌假貨的大馬路順走，會看見戴著法式卷發(fā)釣魚紳士圖案的“Vernaison”迎接你，這也是從1920年開始圣安圖的第一個正規(guī)市集，集聚近300家店鋪，主要都是舊貨，品類包括家具、首飾、餐具、瓷器等，店主亦大多是古董收藏者，是淘貨的風水寶地!另外如：Biron成立于1925年一半在室內(nèi)一半在室外，集220家商鋪，許多古董店為世代相傳的百年老店。Antica為室內(nèi)市場，聚集幾十家專業(yè)古董商攤位如繪畫，青銅器，雕刻，18-19世紀的瓷器，藝術(shù)和裝飾藝術(shù)家具，氣氛優(yōu)雅寂靜；Cambo市場成立于1970年，商鋪主要分為：專售19世紀畫家作品，另一為專售英式風格家具。Jules Valles建于1938年是圣安圖市集里最古老的室內(nèi)市場，最忠于“跳蚤”原味，有100多個商家，舊家具、銅器、舊軍備、電影院海報等，Dauphine則是建立最晚的一個市場，成立于1991年兩層樓自然采光包括180個商鋪，一樓為古董家具，二樓為舊書籍、照片、石板畫、版畫。

圣安圖主要由店家組成，大部分為主題專門店，巷弄廊街就像是蜿蜒的迷宮，一店一景，鑰匙、印章、餐具、瓷盤、家具、家飾、鈕扣、蕾絲、珠寶、鐘表、唱片、娃娃、外銷瓷、舊印刷品、園藝用品、非洲部落藝術(shù)、東方藝術(shù)、酒瓶軟木塞等，目眩神迷、眼花繚亂，只要是腦海里想象得到的各類物品這里都有，就像廣告詞“什么都有，什么都賣，什么都不奇怪”，亂中尋寶，三天三夜也逛不盡，不虧為全世界最大的跳蚤古董市場。營業(yè)時間雖為周六、周日、周一，但千萬得記得法國是以節(jié)假日多出名的國家，法國人重視生活，度假是生性浪漫中不可或缺的一環(huán)，在8月1日到15日，很多商家都放“大假期”了，這時商店會較少，營業(yè)時間也可能較平日縮短。

挖寶之地：凡夫跳蚤市場

另一個淘寶者愛造訪地就是位于南方第14區(qū)的凡夫跳蚤市場，這個市集最晚從1920年起便存在著，整個跳蚤市場圍繞著法杭斯維昂公立中學及旁邊連接著的迪多運動場(Stade Didot)兩側(cè)，它沿著人行道直走Ave.Marc Sangnier路400-500米，右拐Ave.Georges-Lafenestre路再走約200米，矮墻林蔭一派悠閑的假日景色。這里和圣安圖大不同，攤商約350攤，小巧有序，別具親和力，沒有一間店鋪，商販們開著載貨的卡車，露天搭蓬設攤，商品就陳列在地上或貨架板上，而來這里淘寶逛市集的人們較多是巴黎人，治安環(huán)境也較圣安圖好，陽光從林蔭縫隙下篩落，輕松愜意地散著步賞覓舊物，少了一些緊張多了一份自在。雖然貨品量絕不及圣安圖，但大體上亦是應有盡有，近年來更有擴大的跡象，其中最特別的是有許多攤位就像雜貨鋪，這和圣安圖多為專門店大相徑庭。攤商上多元的貨品來源，推測應和專門的掃除商有關(guān)。在法國若是搬家或是屋主過世，有專門的公司清理整齊屋內(nèi)的物品，接著有收購中古品的買家整批購買，于是大到家具、小至鑰匙，不分類地被賣到跳蚤市場。沙中撿金，全憑眼力和機運。在價錢方面，圣安圖的店家多且普遍歷史悠遠，經(jīng)營者亦多為行家，而凡夫則不然，因此在價錢上感覺較為親切。營業(yè)時間則從7點到下午1點，約略中午12點已有許多攤商整束貨品準備收攤。淘寶的最佳時機，不外乎開攤與收攤，早起的鳥兒有蟲吃，聰明人一大早起身有著最多的選擇，搶得先機；接近午間收攤時也有驚喜，許多攤商開始降價，這時議價的空間會更大，或是有著類似買大送小的滿額贈。

跳蚤市場的東方風情

不論是圣安圖或凡夫市集，價位最便宜的是帶有郵戳已被寄送過的明信片，它們也許來自英國、德國、法國，承載著世界各地的祝福與思念，有的小販細心地依年份分類排列，靜靜地譜寫出時間光譜：黑白或著色攝影照片，凝駐紳士淑女、歐洲景色等舊日風情，這些珍貴鮮明的記憶，隨著歲月泛黃微彎在巴黎已有百年，往昔奢華的攝影術(shù)在今日它們只要1—3歐元，這和嶄新量產(chǎn)的觀光紀念明信片價位相當。而小幅的舊地圖、舊銅版畫作，許多人買回去，一經(jīng)裱框加工就是很好的家飾藝術(shù)品，增添質(zhì)感。1935年由日本柔道家石黑敬七隨筆集出版的《蚤の市》中，即可見他1920年代在巴黎所購藏到的幕末明治時期舊照片。

身為東方中國人，大家最關(guān)心的應該是有無中國骨董和海外遺珍。巴黎可說是全世界最大的跳蚤世界，但對古物舊貨的東方認識較多屬于日本，在這里可以看見浮世繪版畫、福神小象牙雕、伊萬里外銷瓷等。眾所周知法國對日本藝術(shù)的深厚興趣，尤其展現(xiàn)在印象派畫家中，今日在巴黎北部的小鎮(zhèn)吉維尼Giverny莫內(nèi)故居中，還展示著不少莫內(nèi)(Monet)所收藏的浮世繪版畫及日本文物，他還以第一任妻子卡密兒為模特兒創(chuàng)作油畫《穿和服的女人》，穿著和服、背景散布著日本風景與人物的扇面，畫中的圖案裝飾題材細節(jié)，都強烈地流露出對日本文化的喜好。而日本在法國的消費力與品類喜好亦是不容小覷，在圣安圖以舊蕾絲、繡線、鈕扣、串珠等的專門店上寫著“日本語通用”的標示，這就像在臺灣的行天宮算命街中有著“日本語OK”的廣告牌。相對于日本風，中國的古舊商品其實是較少的、比例偏低，較多是仿中國概念的新品，有著中西混雜風格，但也可看出西方人眼中的中國想象，富含著異國情調(diào)趣味。跳蚤市場中最令人開心的就是淘寶的驚喜感，這也就是人們愛逛跳蚤市場的原因之一。逛遍跳蚤市場，看不盡的上千萬件物品，真正的中國作品即顯得稀珍，說是鳳毛麟角也不夸張。別忘了攜帶“幸運”，筆者即在凡夫看見陸抑非的花鳥扇面，這也是此次巴黎跳蚤市場行中所見的唯一中國畫作。正因為對中國藝術(shù)的陌生，以及西方人普遍偏愛立體造型的藝術(shù)品之故，除去仿中國品味的瓷器擺件，中國作品在這里的相對價位較日本藝術(shù)低，也遠比在國內(nèi)低上許多。

跳蚤市場因品類繁雜，經(jīng)營者亦非個個都是專業(yè)的行家，因此有機會可慧眼識寶貨；但若是經(jīng)過篩選過的街上古董店也就沒有這樣的機會，難逢驚喜的意外樂趣。在這里可以和舊日巴黎重逢，看著昏黃的燈光下的絲絨骨董座椅，翻讀著海明威那1957年撰寫的巴黎回憶錄《流動的饗宴》(AMoveable Feast)精裝舊書“巴黎的生活永遠寫不完，在巴黎住過的人回憶也迥然相異。不論我們怎么變，巴黎怎么變，也不論去巴黎有多容易，有多困難，我們總要回到巴黎。巴黎總值得眷戀，不管你帶去什么都能得到回報。”聽著那唱盤以復古質(zhì)感溫柔地低吟出的1930年代香頌歌手查爾斯?德內(nèi)(Charles Trenet)的《再見巴黎》(Revoir Par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