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歌曲開始都像人一樣,是裸體的,必須有個好看的衣服穿,衣服穿好了,歌就好聽,而這個衣服就是制作??芍谱魇鞘裁茨兀渴清X。
當時我仍然沒有錢,拿不出制作經(jīng)費,這時竹書錄音棚的沈永革和仲衡給了我很大的幫助,他們給了我一個月的時間免費錄音,剩下的事情就好辦了許多。仲衡有一段時間曾經(jīng)是NO樂隊的吉他手,他知道我之前的唱片在錄音上出了問題。那時候“非典”已經(jīng)開始零星爆發(fā),而我在行政上做了一件很成功的事情,就是在“非典”全面爆發(fā)之前把專輯里的歌曲全部錄完。如果中間錄不完,等到“非典”結(jié)束以后再錄,這張唱片就很可能是另外一個樣子了。我的爆發(fā)力也在錄音過程中的最后一個星期全部釋放了出來(在《尊敬》這首歌里我寫道,“但是仍然沒有一個人被允許探視,但是仍然沒有一個人迅速地離去,他們都焦急地等待一種消息,在你的直覺被責難的同時……”正好言中了“非典”時期的情形)。我記得那天,錄完了《我不能悲傷地坐在你身旁》最后敲定的那個版本,正好看到竹書錄音棚外面,天蒙蒙發(fā)亮了,因為我都是在夜里錄音。當時錄音棚里只有我跟錄音師張博在,我說:“我們下班吧,吃早餐去。”
我知道我終于唱出了自己想要的,那種意猶未盡的感覺,真是好啊。
這張唱片我把很多說不清楚的感覺寫得更加突出,“我躺在香榭麗舍大街的雜牌飯店”,“你不停地看表,你不停地看表”,“這些天的一天,我什么事也沒干成,還多了一個仇人”?!断窈⒆铀频膬A聽》里我寫了“我想說我愛你,但是沒有”,這首歌我寫的是一個年輕人,在想像自己的愛情,內(nèi)心充滿了惶惑和不安,還有自己的無奈和自尊。我很喜歡這首歌,因為它用一種很平白的語言實現(xiàn)了我想要的詩意。
我還寫了“離東村約七公里的一處山洼上,能看到海上的日出”,其實東村那兒既沒有山,也沒有海,只有臭水溝、動物的尸體和一堆堆的垃圾,我想當年在東村的那些人聽到這首歌,是個啥感受呢,同學們哪?!
這張唱片的制作是方無行和我一塊完成的,做好之后在家里放了兩年。這也是我發(fā)片時間間隔最長的一次,從2001年到2005年,中間有四年時間,而之前我?guī)缀跏且荒暌粡埑?。唱片出來了,必須給它一個很好的宣傳,但是我不是主流,也上不了電視,沒有MTV,而且我想即使有,我的MTV美學也不是大家能夠接受的。這兩年時間里,我隔一段時間就會和方無行碰一次面,他曾經(jīng)做過獨立唱片的發(fā)行,在這方面很有經(jīng)驗,但他也無計可施。
2005年春節(jié)前夕,我自定了《我不能悲傷地坐在你身旁》的發(fā)行日期,2005年5月25日;定下了價格,150塊。然后,我就喝酒吃肉,過年去了。和朋友見面的時候,我把我的決定講給他們聽,他們都以為我瘋了,因為我的唱片比西方人還要貴。大家以為我是不是太窮了,想錢想瘋了——這孩子太可憐了。
我很清楚這張唱片的成色,因為在發(fā)行之前,我每天回家都要聽上一遍,跟國外的唱片對比,我知道我在工業(yè)上達到了西方人的標準。這些標準都是人家確立的,但是我達到了。沒有人會因為我是左小祖咒而出150塊來買我的專輯,更沒有人因為這個唱片賣150塊他就要買,人不能自戀的,不然,定這么高的價錢不是耍無賴嗎?因為我覺得自己從來沒有搞定過,甚至忘了我已經(jīng)出過三張專輯了,開始刷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