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宏偉用“退潮”作為展覽的名字有很多人反對,覺得太平了。我恰恰覺得相反,這才是藝術家對社會應該做的。反思當下,我們不都是在咄咄逼人地生活著么。生怕錯過什么,失去什么。為了名利什么都可以不顧,可怕的是他們的爭奪并非為了生存,自然藝術這種精英層面的東西更不在話下。
“退”字在中國古典文化里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它是君子氣格的體現(xiàn),也是為人的一種崇高姿態(tài)。它在東方的精神領域代表著一種獨特的文化質感?!抖Y·表記》中說:“君子三揖而進,一辭而退,以遠亂也?!?有趣的是,“亂”在當下的中國文化里竟然是一種常態(tài)。它被宣揚成“繁榮”。自數字時代來臨,社會信息容量極度膨脹,以至于短短的時間里,我們已然適應并熟悉的眾多文化現(xiàn)象和文化構成被重新解構。這樣的情形在藝術領域表現(xiàn)得尤為慘烈。傳統(tǒng)意義上的藝術被普及化,取而代之的是世俗文化,當然這和大眾文化有本質上的差別。先鋒藝術也迅速成為古董。除了已經被大家記住的幾個顯赫的名字之外,當代藝術已經成了過去式。誠然,大眾文化因為平臺的普及,越來越成為當下文化的主流,這一點在很多層面被證實。當代藝術也被社會主體也就是觀者,毫不猶疑地重新審視和定義。相反,從傳統(tǒng)文化生發(fā)出來的當下的藝術形態(tài)卻開始有新的生命跡象。
我想楊宏偉的這些作品是有這種契機的,他作為藝術家的根本是東方精神里的人文關懷,這種人文關懷并不是簡單地對社會事件的藝術化表現(xiàn)。它需要從文化的根本上思考問題的所在。當代藝術有太多的設計成份,這是一種缺乏精神性的表現(xiàn),它沒有由來,做作、虛偽。大量的現(xiàn)代藝術里有這種信息, 我稱它為“偽裝的藝術”。這已經是好聽的了。
我記得朱其在2003年的一篇文章里這樣定義中國當代的藝術形態(tài),這種定義直到現(xiàn)在還是適用的:一種是以鄉(xiāng)愁為背景下的藝術,作品表現(xiàn)主體主要是附加到傳統(tǒng)載體上的現(xiàn)代主義“鄉(xiāng)愁感”和現(xiàn)代情緒;另一種是所謂用西方的現(xiàn)代藝術概念和形式,表現(xiàn)中國本土的現(xiàn)代內容的前衛(wèi)藝術;還有一種就是國際化的藝術,即所謂的國際語境下的酷藝術,這一類藝術形態(tài)植根于各種城市特征背景下的情感宣泄。那么,中國的現(xiàn)代性在哪里?工業(yè)文明迫使我們的生活越來越規(guī)范化,這種規(guī)范在當下升級為數字化形態(tài)。我們的生活已經到了無處可逃的地步,我們被迫開始重新反思,在社會極速發(fā)展的同時,我們的文化發(fā)展當中缺失了什么?
文化的現(xiàn)代性在我們的文化層面似乎從來就沒有出現(xiàn)過。我們定義了太多我們認為正確的東西,比如制度、藝術、主流等等一系列的虛無的甚至歪曲的定義。而這些定義居然被作為引導大眾,甚至學者研究的適用方向。這是一種愚昧的文化行為。而這種文化行為恰恰由一群特別的高手設計出來。設計成了主體。藝術自然也不例外,中國的當代藝術在這樣的文化根源下不過是高明一點的設計品罷了。這個離藝術本身越來越遠。楊宏偉的純手工創(chuàng)作,在這樣的語境下給我們什么樣的思考,我想不需要在作過多地解釋了。因為,懂的人不需要,不懂的人沒必要。
中國的當代藝術還只停留在初級層面。這個狀況和現(xiàn)在提倡的主流文化一樣,主流文化植根于農村意識形態(tài)下的藝術層面,即便西方將象征文化最高成就的獎項賞給了當下的東方,無論建筑還是文學。我們的文化一樣的貧瘠,貧瘠到我們覺得這個獎項是我們理所應當的。
中國的前衛(wèi)藝術有點艱難,無論早期的先鋒模仿還是后期還在進行中的國際范兒的拷貝,我們總是自以為是地認為我們的國際化是自然而然的。
精神性的缺失,對當下人文關懷的漠視,以及做作地對當下社會事件的關注創(chuàng)作,都讓人覺得失望。那種挑挑揀揀的材料加上拼拼剪剪的手法構成了當下藝術的全部,視覺的沖擊和生理的刺激成了藝術表現(xiàn)的主體,赤裸裸的人性欲望成了主要的表現(xiàn)手段,這種藝術形式的蔓延沒有邊界,而藝術對于社會的貢獻價值卻全然被拋棄了。所謂的藝術成了藝術家個人世界的游戲,甚至還要大家都成為所謂藝術的道具。套用一句俚語:一群傻子在圈里,一群傻子在圈外,一群傻子在等待。這就是當下藝術的狀況。
楊宏偉在這次系列的作品里用“島”的概念詮釋一種對文化信仰的反思,我覺得很有特別的意味。“島”是一種安全的隱喻,在信仰和精神被拋卻的當下,這種安全顯得尤為珍貴,而這種安全本身具有諷刺的意味,它是由不安構成的。我們把安全寄托于一種不安構成的假象上,當然都知道有崩塌的那一刻,但是還是不死心,這或許就是當下那些所謂大藝術家們的境遇。
??绿徇^“自我的技術”的觀念。一種經由自身的手法,改變自己的生存、思想,進而使自己改變狀態(tài)達到不朽的境界。這種觀念何嘗不能使藝術家的作品完成不朽呢?我想楊宏偉所給予的思考遠不止這些,這也僅僅是藝術的事情,還有建筑、空間、社會還有人文,或許他還有更大的抱負,再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