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資產證券化等金融創(chuàng)新的發(fā)展，一般認為金融機構特別是商業(yè)銀行在經營中面臨的主要風險有信用風險、市場風險和操作風險三大類，這也是巴塞爾銀行委員會對銀行風險的基本分類，無論是最初的巴塞爾資本協議還是最新的巴塞爾資本協議III都將信用風險視為商業(yè)銀行面臨的最主要風險，計算風險資產時也是主要圍繞信用風險。而且，一般認為這三大類風險之間有明顯區(qū)別，似乎很難相伴發(fā)生。然而，近年來，特別是自美國雷曼兄弟公司破產引爆全球性金融危機以來，我們通過觀察就能發(fā)現陷金融機構于困境的主要風險不再是以前通常擔心的信用風險，而是主要圍繞市場價格波動引起的市場風險、主權風險、法律風險等，并且往往是多種風險混雜在一起，而不是那么有明顯的區(qū)別，總之，可以說金融機構面臨的風險出現了新的特征。

當前金融風險的新特征

通過資產證券化等金融創(chuàng)新手段，信用風險被轉變成市場風險

信用風險一般是指因為借款客戶（債券發(fā)行人）還款能力發(fā)生變化不能到期償還貸款本息（債券本息）而給銀行（投資者）造成的損失。市場風險是指投資者由于資產的市場價格波動而可能造成的損失。在過去，商業(yè)銀行主要業(yè)務是吸收存款、發(fā)放貸款，所以說面臨的主要風險就是信用風險，也就是怕發(fā)放出的貸款不能按時收回本息。然而，隨著金融創(chuàng)新的不斷發(fā)展，尤其是金融脫媒的出現，大量合格的借款人逐漸脫離銀行，更多的通過發(fā)行股票和債券來融資。這種情況下，銀行的資產運用也就逐漸增加了債券投資，不僅包括最初為了管理流動性而持有的國債，還包括各種金融債券、企業(yè)債券，甚至垃圾債券和次級債券，后者不再是作為流動性管理的工具，而是作為投資品成了銀行獲利的主要資產或工具。垃圾債券的發(fā)行人在償債能力上往往不足，很難從銀行取得貸款，但是它發(fā)行的債券通過投資銀行的包裝以及所謂的信用增級，加上名義上可觀的收益率，就會吸引部分金融機構購買。美國次級貸款的借款人也不是合格的借款人，但是通過對次級貸款的包裝、信用增級等發(fā)行的次級債往往被投資者認為風險已經降低，并且還被認為是極具投資價值的品種。于是，美國的一部分金融機構就不斷地發(fā)放次級貸款，然后打包證券化后將拿回的錢再去發(fā)放次級貸款，于是循環(huán)往復。當經濟景氣，房價不斷上漲、居民收入增加時，次級債券的風險確實不大，但是一旦經濟發(fā)生逆轉，特別是房價不漲反跌、居民收入停滯不前、甚至大量失業(yè)時，次級債券的價格必然下跌，當風險初露時，價格下降還能被投資人所接受，但是當大量的次級貸款人無力償還借款時，次級債券的價格就會狂跌，持有大量次級債券的金融機構就會遭受嚴重的損失。雷曼兄弟就是這樣倒下的。這種風險歸根到底是信用風險，但是因為證券化了，其證券又有一個交易市場，每天都有報價，所以體現為市場風險。目前，我國的商業(yè)銀行也開始大量持有債券，有些銀行的存貸比遠低于75%，為了獲利，必然大力投資債券。在美國次貸危機時期，我國也有部分商業(yè)銀行因持有次債及相關產品而遭受了嚴重損失。當然，當前我國商業(yè)銀行及其他金融機構持有的國內債券（包括國債和其他債券）幾乎全部是低風險的高等級債券，風險還不大。

一旦高杠桿的衍生品的市場風險與操作風險交織，往往會置金融機構于死地

衍生品交易具有高杠桿性，用很少的資金就能夠交易很大面額的合約，所以對很多投資人具有吸引力，金融機構自身往往也不能拒絕她的“魅力”，所以除了充當經紀商外，也會從事自營業(yè)務，有些金融機構甚至以此為主要利潤來源。衍生品交易實際是零和游戲，一方的賺恰恰是另一方的虧，如果考慮到稅和交易成本，那就是負和游戲了。盡管如此，一些金融機構還是積極投身，試圖利用自身的所謂優(yōu)勢賺取超額利潤。一般情況下，金融機構對參與衍生品交易都有敞口頭寸限制，試圖將能夠承擔的最大風險限定在一定額度之內。從事衍生品交易的交易員及其上級的收入往往與其獲利聯系在一起，于是，就往往會出現冒險行為，并不嚴格遵守已經制定的風險限額。但是，當基本品市場出現動蕩或者市場出現轉折，一旦交易員做錯了方向并大量持有敞口頭寸，就會出現巨額虧損。1995年2月，具有兩百年歷史的英國老牌投資銀行巴林銀行就是因為交易員里森在新加坡違規(guī)大量做多日經指數期貨導致巨虧14億美元而倒閉。2008年1月，法國第二大銀行法國興業(yè)銀行的交易員杰洛米·科維爾同樣因為違規(guī)投資衍生品，致使該行損失49億歐元（約合71.6億美元），法國政府不得不出面救助，該交易員也被冠以“魔鬼交易員”的稱號。2011年9月，瑞銀（UBS） 在倫敦“Delta One”交易部門的交易員科維庫·阿多波利因違規(guī)投資衍生品而使該行損失超過23億美元。假如他們當初做對了方向就只會拿到巨額獎金，被當作英雄，更不會追究違規(guī)操作的責任。盡管我國還未有金融機構因為交易衍生品而招致破產倒閉的，但是有多家工商企業(yè)因此而遭受巨額損失，有的不得不進行債務重組。2004年中航油（新加坡）公司就因為做空石油出現巨額虧損而不得不向法院申請債務重組，其負責人陳久霖則當啷入獄。2008年，我國一家著名的遠洋運輸公司因為做多BDI合約，在第四季度遭受巨額虧損不僅將前三季度的所有利潤沖抵還出現了年度巨虧。同年，有3家中國航空公司也因為做多航空油料而導致嚴重資不抵債，不得不依靠政府注資。我們發(fā)現這些遭受巨額損失的公司都有共同的特征：違規(guī)投資高杠桿的衍生品，且遭遇市場逆轉，前者屬于操作風險，后者屬于市場風險，二者一旦結合就是致命損失。

低風險的中間業(yè)務可能蘊含巨大的法律風險

上個世紀80年代以來，金融產品創(chuàng)新主要體現在中間業(yè)務的品種創(chuàng)新上，發(fā)達國家如此，我國也是如此。近年來，我國金融產品創(chuàng)新也不斷增加，例如理財產品、資金信托計劃、陽光私募基金、產業(yè)基金等，這些業(yè)務多數屬于銀行的中間業(yè)務，并逐漸成為銀行中間業(yè)務收入新的增長點，市場的競爭也日趨激烈。一般認為銀行在中間業(yè)務上承受的風險很小，其實不然。2011年6月，美國銀行被判向投資者賠償85億美元，主因是當初銷售產品時沒有充分履行風險提示義務和履行銷售承諾。同年10月，花旗集團同意支付2.85億美元來賠償在2007年2月銷售擔保債務憑證（CDO）交易中因誤導投資者而給后者造成的損失。2011年10月，我國監(jiān)管部門出臺了《商業(yè)銀行理財產品銷售管理辦法》，對銀行理財產品銷售中的行為做出了規(guī)范，但是仍然需要指出的是我國這方面的立法還是相對落后和不夠完善，一旦發(fā)生糾紛，銀行就會面臨法律風險。又加上信息上的不對稱和不夠透明，銀行盡管可能只是作為產品的代銷商，但是大多數投資人之所以購買主要是基于對銀行的信賴，所以一旦出現融資人無力償還，投資者首先會向代售的銀行追討。銀行在此間的責任并不能完全推卸。

國債的“金邊”不再，主權風險不容忽視

2011年8月5日晚間，國際知名評級機構標準普爾宣布將美國長期主權信用評級由AAA下調一檔至AA+，美國保持了70年的AAA評級歷史終結。此消息一出，立即引起全球股市一片暴跌。以希臘為首的歐洲債務危機2010年初就已經出現，時至今日，未見各主要國家有從根本上解決政府財政收支不平衡的方案出臺。國債一度被稱為“金邊”債券，意思是鑲著金邊的債券，表明它的無風險或低風險特征。在過去，我國商業(yè)銀行往往將國債包括其他國家的國債視為無風險債券，是一切其他債券的定價基礎。以希臘為首的歐洲債務危機，以及美國主權信用評級被下調，打破了“金邊”神話。法國興業(yè)銀行等一批大量持有歐洲五國國債的歐洲商銀行一度陷入困境，其股票被市場賣空而出現大幅度下跌。當前，我國的商業(yè)銀行由于國內外匯存款較少以及跨國經營程度較低，持有的其他國家的國債不多，持有的高風險國家的國債更是可以忽略不計。同時，地方債券因為地方融資平臺問題還沒有得到解決并不太被市場所認可，地方債券在我國的發(fā)行額還很少，商業(yè)銀行的持有量也非常少，但是在今后隨著地方債券逐步放開和在制度上取得突破，地方債券必將成為商業(yè)銀行投資的一個重點，對其可能隱含的風險亦不可掉以輕心。

金融機構可采用的應對措施

對資產支持證券投資時不僅要看發(fā)行人的資質，更要關注實際融資人信用狀況或背后資產的真實質量

當宏觀經濟以及金融市場相對穩(wěn)定時，資產支持證券（包括MBS、ABS以及其他證券化產品）的主要風險是市場風險，價格的波動也相對較小，但是一旦宏觀經濟出現衰退，背后實際融資的人的還款能力必然下降，尤其那些由本來就不是合格借款人的貸款來支持的債券，其價格必然受到信用風險的影響而在市場上大幅下跌，甚至變成廢紙。

對高杠桿的衍生品必須嚴格限制在敞口頭寸以內，并盡可能回避流動性差的品種

銀行參與衍生品交易大體上可以分為三種身份，經紀商、為自身風險對沖和投資人。當銀行以經紀商的身份出現時，在衍生品交易上的凈頭寸應該為零。當銀行基于管理傳統(tǒng)金融業(yè)務的金融風險時，銀行持有的衍生品頭寸要與已有的風險敞口匹配，做到完全對沖4xj/MyxgyfNmfDwi6Tk0jA==即可。當銀行持有衍生品的目的是為了獲利，那么，要根據風險承受能力確定最大的敞口頭寸以及止損價位等風險控制機制，并嚴格執(zhí)行。此外，在選擇交易品種上盡可能選擇流動性好的標準化產品，那些非標準只為特定對象而設計的OTC產品，在市場一旦發(fā)生逆轉時，根本找不到對手平倉而只能眼見損失擴大。

對理財類的中間業(yè)務不能簡單地視為代銷，要有對投資人主動負責的意識

隨著我國財富的增長，高端客戶對資產管理業(yè)務的需求必然增加。隨著金融創(chuàng)新，理財類產品的推出也將不斷增加和不斷翻新。多數情況下，客戶自身的識別能力是極為有限的，其投資行為往往出于對銀行的信賴。因此，對于投資人推薦產品不能視為簡單的代銷，不能認為只要銷售出去拿到自己應該拿的手續(xù)費就算完成了任務。首先，銀行應該對產品尤其是其他金融機構設計的產品要進行風險分析，找出主要風險點，對整體風險狀況做出評估；其次，對投資人的風險偏好也要做出評估，做到產品的風險程度與投資者的偏好一致，也就是說針對不同的投資者推薦不同的產品；最后，要對主要的產品進行持續(xù)的風險監(jiān)控，一旦發(fā)現風險要及時對投資者進行提示，甚至在風險發(fā)生時，要協助投資者進行資產保全、索賠、訴訟等。

不要迷信傳統(tǒng)意義上的低風險債券，投資時需要有自己的判斷

過去幾年我國債券市場發(fā)展迅速，債券投資已經成為銀行的一項主要業(yè)務，持有的債券在部分銀行已經占到總資產的30%。未來隨著我國地方政府發(fā)債的放行，債券的供給也會進一步增加，隨著金融脫媒的深化，銀行對債券的投資會進一步增加。從傳統(tǒng)認識來看，國債、地方債、國際金融機構債等都屬于無風險或低風險債券。但是，最近幾年，隨著美國部分州政府陷入困境，地方債券的風險已經突顯出來。因此，盲目的投資傳統(tǒng)低風險債券已不合時宜，銀行更需要增加判斷、鑒別、防控債券風險的能力。

（作者單位：中國建設銀行人力資源部 中國建設銀行行長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