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巖

尋找那一隅安寧

□錢巖

正月初四，陽光明媚，我們搭乘4路公共汽車，沿著海灣蜿蜒前行。

公路的兩側(cè)是一望無際的銀白色蘆葦蕩和連天的碧波，意猶未盡時，汽車突然轉(zhuǎn)進一條曲徑通幽的小路。道路狹窄崎嶇，路兩旁老屋林立。老屋都是獨門獨院，門庭魁梧氣派，但風格卻相當古典。透過房門向老屋深處望去，門堂正室的中央一無例外地供奉著神龕，穿過門堂是一片方方正正的露天小庭院，院子里矗立著一株古樹，古樹背后便是具備現(xiàn)代氣息的二三層小樓，老院與小樓巧妙地融合了現(xiàn)代與古典的藝術(shù)氣息。每家每戶的樓型、高矮、布局大同小異，絕無參差不齊之感。

院落之間間隙不足三尺，卻是古樹落腳生根的好地方，古樹上都依照傳說用紅布纏繞樹干以躲避邪禍。有的參天古樹甚至在路中央就地成蔭，生生地把原本就十分狹窄曲折的小路斷成兩截。村民也不見怪，道路屋舍索性傍勢而建，借著綠蔭清風，擺上幾張圓桌，桌前圍坐三五個古稀老人，打橋牌的，喝茶水的，還有聽瓊劇的……興致所至，老人們還會即興哼上幾句。

這里恍如隱世的世外桃源，沒有嘈雜聲，也沒有矯揉造作的千姿百態(tài)，一切淳樸的、自然的、生機勃勃的萬物都在這兒復(fù)蘇。有些貓兒、狗兒自持主人嬌寵，慵慵懶懶地尋一處好地界兒，四仰八叉地趴在路中央曬太陽，過往的行人車輛亦無人覺得不妥，還總是小心翼翼地繞道而行。

我呼吸著混著泥土味的空氣，感受著這里靜謐安詳?shù)奈绾髸r光，心中也不由地生出一株枝繁葉茂的清新古樹來。境由心生，想來，林清玄推窗聞鳥兒鳴的書齋，陶淵明采菊東籬下的南山也莫不如此?；蛟S，擁有了古人的閑情逸致，任憑誰都可以隨時隨地吟上幾句詩來吧？

路上隨處可見的塵土、碎屑或者動物的糞便，但這些均無傷大雅，也不會有半點不和諧的感覺。土就土的徹底，何況物極必反，這樣土里土氣的鄉(xiāng)村生活反而成為了都市里人人所追捧和向往的時尚休閑。現(xiàn)代都市的生活未必就是福，天然原始的日子也未必就覺得苦。倘若心中寧靜，何處不是世外桃源？

街頭巷尾的人們對我們這樣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似乎已經(jīng)司空見慣，倒是我，被這兒徹底地說服了。原本我們耗盡一生去追尋安寧與幸福，但卻在追尋中成為欲望的奴隸，城市的喧囂和膨脹的欲望擠碎了每個人心田里那份最初的平靜，如果可以永遠不走出去，這里無異于蓬萊、伊甸園……然而，無論是否心甘情愿，不同的人又是帶著不同的使命，過著不同世界的生活。

太陽漸漸落山了，我們搭上了回程的汽車。熱鬧的夜市漸漸取代了寧靜的小村，但經(jīng)過這番滌蕩，那份安寧卻留了下來，漸漸地我便明白，無欲無求，辜負了一生，未必就好；但安寧，必定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