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媛媛

一

母親離開我好幾個月了，我還是不能接受她去世的事實。我總覺得，她只是出遠門了，說不定哪天就回來了。

很多次我下班回家，進門習慣性直奔廚房，看母親是否突然回來了。正在包我最喜歡吃的韭菜蝦仁餃子?？粗淝迩宓膹N房。我突然明白：母親再也回不來了!

然而在夢里，母親很多次風塵仆仆地站在我面前。她略帶歉意地笑著。好像在讓我原諒她出門太久才回來。看到她我總是哭著問：“媽，你去哪兒了?怎么去了這么久……”

哭醒后我就再也睡不著了。在深夜無邊的黑暗里，我滿腦子都是關于母親的點點滴滴。每每想到母親去世前受到病痛的折磨。我心里就如刀割般地疼痛起來。

除了對母親刻骨的思念和疼惜，我還總為一個問題糾結不休：母親在另一個世界過得好不好，那邊會不會黑、會不會冷……母親去世后，我固執(zhí)地相信有另一個世界。離世的人都去了那里。

兩個世界的人無法溝通。我無法知道母親的情況。我曾經(jīng)希望母親在夢里告訴我答案，可是在夢里，無論我說什么，母親總是微笑著，從來不跟我說話。因為擔心母親。有時就會夢到母親在那邊受罪：生性懦弱的她被人欺侮，她吃不飽穿不暖……我心急如焚想幫她的時候，她卻飄然離去。大聲喊著母親從夢中驚醒。我又是徹夜難眠。

二

那天晚上又從夢中驚醒。輾轉(zhuǎn)反側無法入睡。漫漫長夜難捱。我索性起床上網(wǎng)。打開郵箱想整理一些郵件。點開收件箱的瞬間，我驚訝得幾乎要叫出來。一封來自“老媽”的郵件。靜靜地躺在郵箱里。我哆嗦著手打開郵件，看到了母親寫給我的信：丫頭。你讀到這封信的時候，也許我已經(jīng)離開你很久了。我在天堂過得很好。不要惦記我。你也要好好生活，否則我的魂魄不會安寧!信的落款日期，是母親去世前兩周。一字一句讀完母親的短信。我淚落如雨。

母親患的是無法醫(yī)治的病，拿到那張讓我欲哭無淚的診斷書。我就果斷地向單位請了長假，專心照顧母親。醫(yī)生說母親在世的時日已經(jīng)不多。我要陪著她走完她最后的時光，這是我唯一能為母親做的事情了。

對母親。我只說她身體沒多大的問題。只要我好好照顧她一段時間，她就會康復。母親也不多問。只是安享我守著她的時光。

在醫(yī)院沒住多久，母親就鬧著要回家調(diào)養(yǎng)。明知回天無力。醫(yī)生叮囑我一番，也就同意母親出院了。

出院后。母親精神竟然好了許多。我寸步不離地陪著母親。我陪著她聊些陳年往事。陪著她坐在院子里曬太陽，變著花樣為她做好吃的……

那天母親睡著了，我打開電腦整理一些郵件，不覺得竟然忙了很久。我揉揉酸澀的眼睛回頭看母親時，母親正專注地看著我，她什么時候醒的，我竟然不知道。見我忙完了，母親笑著說：“閑著悶得慌，不如你教我發(fā)郵件吧!”

母親是個小學老師。退休前曾經(jīng)接觸過電腦，只是操作起電腦不太熟練。母親退休后我怕她孤單，我又教過她一些上網(wǎng)知識。母親學會了網(wǎng)購、聊天、玩一些簡單的游戲。卻從來沒學過發(fā)郵件。

為了給母親解悶，我為母親申請了郵箱，并手把手地教她發(fā)郵件。也就一個上午的時間，母親就學會了發(fā)郵件。她把“和丫頭在一起的日子，我很開心!”的短信發(fā)給我。然后催著我查收她的郵件。母親看著我打開郵箱讀她的信，她像孩子一樣笑起來。

接連兩天，我和母親樂此不疲地玩發(fā)郵件的游戲。再后來，母親越來越虛弱。再后來。母親在我懷里安靜地閉上了眼睛……

三

母親以前發(fā)給我的郵件，我整理在一個文件夾里留作紀念。我想不到母親竟然設置了發(fā)信時間。在她離開后，還給我發(fā)來了郵件。我一直想著母親對她的病情一無所知?，F(xiàn)在看來，她早已心知肚明。知女莫若母。母親料定她走后。我會糾結在痛苦中無法自拔，她便用發(fā)郵件的方式。給了我最后的安慰和鼓勵!

隔著顯示屏，我輕輕撫摸著母親的短信，一陣撕心裂肺的痛哭后，我忽然平靜了很多。在我心里。這封郵件就是母親從天堂里發(fā)來的訊息。得知母親一切都好。我便心安!

“老媽，我會好好生活!您一定要多保重!”給母親回復了郵件后。我收到了母親郵箱的自動回復：“丫頭，開心點!-熱淚順著我的臉頰。又一次滾滾而下!

我依然會思念母親，但是我會努力早日走出悲痛的深淵。我生活得好，遠在天堂的母親才能得到安寧啊!

責任編輯／文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