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傳至今的一些關(guān)于“筵席”的鄉(xiāng)野風俗和成語典故都證明了,魏晉時期以前,沒有桌椅的中國人,或屋內(nèi)或室外均在地上鋪上一張筵席,稱作“登席就坐”、“席地而坐”,唐宋垂足坐具興起,并沒有消磨坐具“筵席”在中國人心中的地位。且在宗教場所及少數(shù)民族地區(qū)葦席等依然保留著坐具的功能。當然“筵席”在早期時沒有嚴格的使用規(guī)定,常常是或坐或臥的一種工具,所以亦有“臥不安席”、“扇枕溫席”等說法。
“筵”和“席”是兩種東西
根據(jù)1974年浙江余姚河姆渡出土的葦編殘片(圖01)來看,早在公元前5200-4200年的原始人類就已經(jīng)有編席的能力,同屬于新石器時期的其他地區(qū)出土的陶片上也有各種席編紋樣的印痕,從編織的方法來看技術(shù)已經(jīng)相當成熟了。到了周代,已經(jīng)在《周禮·春官·司幾筵》中詳細規(guī)定了不同場合及身份等級,席子也分出了:莞草席、蒲藻席、桃枝竹席、蒲草席和動物皮草席等五種等級。在大席上,再根據(jù)特定場所劃分或人數(shù)多少,而鋪陳若干小席子,稱為重席。使用席子時,以重疊層數(shù)的多少來分尊卑,粗席在下,細席在上。席子在早期的功能很多,幾乎所有的生活都離不開席子,因此出現(xiàn)大量關(guān)于席子的典故,至今依然能看到國人在宴客時使用“筵席”二字,而“筵”和“席”卻是兩種東西,《周禮》中說:鋪陳地面,與地面直接接觸的稱作“筵”,用于直接坐臥的稱作“席”。
《禮記》中規(guī)定天子之席多達五層,諸侯多達三層,士大夫的是兩層。這樣的禮制在清代帝王御真畫像(圖02)和唐卡祖師像中都可以窺見一二(圖03),藏傳寺廟的經(jīng)堂法臺的鋪陳上依然才用三層重墊(一層氆氌和二層坐墊)??梢娤拥氖褂猛耆P(guān)乎尊卑法度,所以有曾子臨終前不換席的堅持,今天我們所講究的“席位座次”都是來自于這樣的傳統(tǒng)。
到了秦漢時期,筵席品已經(jīng)成了必備的家居陳設(shè),依然延續(xù)原始時期的席坐、躺臥皆可的多重功能,幾乎所有的生活活動都在筵席上進行。1972年,湖南長沙馬王堆一號漢墓出土了兩條包著邊緣的莞草席(圖04)。西漢文景之治后,社會富足,筵席制品作為地位身份的象征,也漸漸變相成為一些奢侈品,據(jù)《西京雜記》中記載,當時貴族們有的使用采用椰樹葉子編織的“椰葉席”,用象牙絲編織的“象牙簟”等等一系列名貴筵席。西周時期就已經(jīng)出現(xiàn)專門壓住席子以防其卷曲的席鎮(zhèn)(圖05),也在兩漢時期成為席邊風尚蔚為大觀,有虎、豹、熊以及人物等,材質(zhì)多以玉石、金銀和青銅,工藝上雕刻、鎏金、錯銀、嵌貝等等。 兩漢時期,席子在當時社交儀禮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形制也逐漸豐富起來,出現(xiàn)了可以放置筵席制品的座榻等簡單家具,但筵席仍然是最常用的坐具家紡。有數(shù)人同坐的“連席”,兩人對坐用的“合席”,夫妻之間合坐的“合歡席”,僅一人獨坐,用于彰顯此人尊貴、年長的“獨席”。當時常因同席者之間諸多懸殊,而發(fā)生拔劍割席而坐的事情,時稱“絕席”,而發(fā)生在東漢末年的“管寧割席”典故更能生動的說明筵席制品在社交場合中的地位。
魏晉南北朝時期筵席的用途沒有發(fā)生太多變化,傳東晉顧愷之的畫作《列女仁智圖》(圖06)中清晰的描繪了畫中人跪坐于幾層席子之上,以突顯該人物身份的高貴。出現(xiàn)了落座時保持舒適及保暖功能的專用紡織品——坐褥(又稱坐墊),一般是放置在席榻上,與筵席一并使用。當時的坐褥比明清時期坐墊要寬大的多,邊長基本都在三尺左右。起初還沒有普及,主要是富貴人家使用,外出時常有侍從攜帶,這與南北朝鄧縣畫像磚和《顏氏家訓》中的記載相吻合(圖07)。南北朝時期宮廷官署或?qū)W校私宅等各類建筑中,往往都是鋪設(shè)席褥的床榻為坐臥具,因此很大程度上承擔了太多活動。宋摹本東晉顧愷之畫作《斫琴圖》(圖08)中描繪了古代斫琴師們在動物皮草席和草本席子上斫制古琴的場景,大大豐富了我們對古代筵席制品多樣性的想象。
生活方式的變化使筵席逐漸淡出
隋唐時期胡風盛興,垂足的椅凳開始在上流社會中漸漸流行,高足的床榻也開始風行,由于人體對垂足的高型坐臥具有更加良好的適應(yīng)性,從而使人們對筵席的依賴程度逐漸減少。這樣巨大的生活用具的變化,并沒有影響到生活禮儀上的突變。隋唐崇尚佛道,此時大量佛道周邊家紡筵席品也是豐富之極,使用跪拜墊更是常見之事,敦煌莫高窟第445窟的嫁娶壁畫中,反映了席子在室外使用的場景(圖09)。唐詩中大量提到筵席類坐具家紡,還提到了一些筵席使用的禮俗,如白居易在《和春深二十首》中云道:“何處春深好,春深嫁女家。紫排襦上雉,黃帖鬢邊花。轉(zhuǎn)燭初移障,鳴環(huán)欲上車。青衣傳氈褥,錦繡一條斜?!逼渲刑岬健皞鳉洲D(zhuǎn)席”的這樣一種婚禮風俗,古人用氈毯或筵席,數(shù)量上或二或三或四,前后傳遞輪轉(zhuǎn),從入夫家院門行拜堂禮后入洞房,新娘的行走、坐臥或跪拜皆不可離此席毯,在元代《南村輟耕錄》及清代《燕在閣知新錄》都有這樣習俗的記載,以至于后來這種習俗一直延續(xù)到今天的江南水鄉(xiāng)婚禮上。只不過在今天傳統(tǒng)婚禮中這種“傳氈轉(zhuǎn)席”的風俗用具換做了麻布制作成的米袋,象征傳宗接代,前程似錦。
隨后的元明清三朝直至今天,筵席作為獨立坐臥具家紡品的使用情況逐漸減少,家具中出現(xiàn)了大量竹編坐面的椅榻家具。清初著名風俗繪畫《燕寢怡情圖·蕉下戲嬰》(圖10)中就有一幅畫面描寫了夏季蕉葉下一家三口在宅院露天闊地上鋪設(shè)了一張納涼的竹編席。傳統(tǒng)中國筵席的使用延續(xù)至民國時期都是可坐可臥,這和中國家具中的榻的初期形制是一樣的,很難界定是坐具還是臥具。而恰恰是這樣的傳統(tǒng),才使得我們在今天一些傳統(tǒng)家庭中,依然能看到請客到非常私密的炕床或木床上坐一坐,以彰顯主人對客人的殷勤款待。
筵席制品雖然已經(jīng)隨著人們坐臥方式的改變,及現(xiàn)代空調(diào)科技的發(fā)達而淡出我們的視野,但“筵席”文化中的諸多傳統(tǒng)卻傳承并影響著當下及未來中國人對禮俗的一種認識和思考。
藝財兵法
筵席一詞的演變
在古代,筵席是宴飲活動時食用的成套肴饌及其臺面的統(tǒng)稱,古稱酒席。古人席地而坐,筵和席都是宴飲時鋪在地上的坐具,筵長 、席短?!抖Y記·樂記》、《史記·樂書》都曾記述古代“鋪筵席,陳尊俎”的設(shè)筵情況。此后,筵席一詞逐漸由宴飲的坐具演變?yōu)榫葡膶7Q。由祭祀、禮儀、習俗等活動而興起的宴飲聚會,大多都要設(shè)酒席。古今筵席種類十分繁多。著名的筵席有用一種或一類原料為主制成各種菜肴的全席;有用某種珍貴原料烹制的頭道菜命名的筵席;也有以展示某一時代民族風味水平的筵席;還有以地方飲食習俗為名的筵席 。在中國歷史上,還出現(xiàn)過只供觀賞、不供食用的看席。這種看席,是由宴飲聚會上出現(xiàn)的盤饤、饾饤、高饤、看碟、看盤演進而來的,因其華而不實,至清末民初時大部分已被淘汰。筵席的種類、規(guī)格及菜點的數(shù)量、質(zhì)量都在不斷發(fā)生變化。其發(fā)展趨勢是全席將逐漸減少,菜點傾向少而精,制作將更加符合營養(yǎng)衛(wèi)生要求,筵席菜單的設(shè)計將更突出民族特點、地方風味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