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7月18日,朱笑天終于到達拉薩。在布達拉宮前,這個南通小伙子高高地舉起自己的單車,驕傲地笑了。30天的騎行結(jié)束,一幕幕像電影的閃回鏡頭在他眼前重現(xiàn)。
朱笑天騎行的是著名的G318川藏南沿線。盡管這一路上可能出現(xiàn)泥石流、塌方、搶劫等各種危險狀況,但沿途的美麗風(fēng)景和未知挑戰(zhàn)仍舊吸引著大批人前往。他從四川成都出發(fā),向西翻越折多山、東達山、米拉山等14座山,渡過金沙江、瀾滄江和怒江3條大江及數(shù)條河流,最終到達西藏拉薩。全程2142千米,最高海拔5000米以上。
2011年7月,朱笑天第一次去西藏。雄偉的布達拉宮,美麗的納木錯圣湖、大昭寺前虔誠的藏民……無不給他留下深刻的印象。然而,他最難以忘懷的是那一大批踩著單車進藏的人。廣闊藍天下,他們奮力騎行的身影,在他腦中定格成一幅美好的畫面。從那時起,朱笑天渴望著自己能有那樣酣暢淋漓的體驗。
堅持還是放棄?
一輛單車,一臺單反,一個馱包,2012年6月19日,朱笑天和車友們從四川成都出發(fā)了。車友間本不相識,因為騎行川藏線的共同目標而匯聚到一起,并組成團隊。最初的旅程是新鮮的,大家卯足勁兒向前沖,朱笑天也不例外,盡情感受騎行的自由與暢快。當(dāng)天晚上6點,車隊到達雅安,圓滿完成了第一天155公里的騎行計劃。遺憾的是,有兩名隊友因為肌肉拉傷而不得不終止了騎行。
這樣的意外不久也發(fā)生在朱笑天身上,由于前一天冒大雨翻越有“天塹”之稱的二郎山,第四天的時候他感冒了,喉嚨酸痛,頭昏腦脹,渾身無力。在高原地區(qū),得感冒非常危險,如果發(fā)展成急性高原肺水腫更會威脅生命安全。在醫(yī)生的警告下,朱笑天不得不暫停前行,留在瀘定縣接受治療。送走隊友的那天,他久久無法平靜,病痛的折磨,脫離團隊的孤單,前途的迷?!N種憂慮壓得他幾乎有些透不過氣來。
隊友小東陪著朱笑天休整了一天半,為了不耽誤隊友的行程,尚未康復(fù)的他帶病上路了。這一天的路上,他更新了數(shù)條微博,語氣依舊活潑、充滿斗志。但其中一張照片可以看到他當(dāng)時的身體狀況:面容憔悴、嘴角干裂,但他仍擠出一絲微笑。然而,這一天的騎行加重了他的病情,喉嚨發(fā)炎加劇,咳嗽也更加厲害。朱笑天思索再三,痛苦地做出了決定:放棄追趕前方的隊友,在康定養(yǎng)好病后再前進。
在陌生的康定,朱笑天每天獨自到醫(yī)院治療,掛水、做霧化??粗慌囮犠∵M旅館又離開,關(guān)注著隊友們的最新進程,他一次次焦慮,又一次次地告訴自己要耐心養(yǎng)病。屋漏偏逢連夜雨,又有壞消息傳來——四川境內(nèi)巴塘到芒康路段出現(xiàn)了塌方、泥石流,并形成了非常嚴重的堰塞湖,預(yù)計需要至少半個月才能通車,并且前方易塌方的路段還有很多。朱笑天的家人也看到了相關(guān)新聞,他們開始了電話攻勢,勸他放棄騎行;惡劣的路況造成前方的車友被困在巴塘無法前行,甚至連車友也勸朱笑天放棄。
是放棄?是繼續(xù)?還是繞行?在康定治療的4天,朱笑天每天都在進行激烈的思想斗爭。家人的牽掛讓他內(nèi)疚,前路的未知讓他焦慮,但越是內(nèi)心掙扎痛苦,他越發(fā)知道自己無法放棄單車進藏的夢想。
于是,他一個人再次出發(fā)!
在巴塘,朱笑天加入了另外的車隊。新隊友有成都的妖姬,西安的木木、強哥,福州的丁丁,遼寧的小郝。很快,他們熟絡(luò)起來。
一路上,朱笑天和隊友們一起冒著日曬雨淋翻山涉水,在到達終點時歡呼雀躍;他們參加藏民的野炊,肆無忌憚地嬉笑打鬧;他們在草原上喝啤酒、吃花生、暢聊理想;他們在帕隆藏布江邊聽著水聲、泡著溫泉……他們互相幫助,彼此鼓勵,從不落下任何一個人。
連綿的山巒,遼闊的草原,一望無際的森林,幽深的峽谷……沿途的壯麗風(fēng)光讓在江海平原長大的朱笑天一次次驚嘆、陶醉??粗切┥⒙涞牟卣苍敵圆莸呐Q?,雪山上從身邊飄過的白云,他覺得自己恍如置身世外桃源。
這一路的風(fēng)景美得讓人驚嘆,這一路的艱難更在朱笑天的想象之外。在塌方區(qū),他集中精神以最快速度沖過。隊友之后心有余悸地告訴大家,他親眼看到一塊巨石砸到路上,又掉入江中,眾人暗自慶幸。泥漿厚重的路段,他和隊友們只能推車前行,同時還要小心山上的落石,有時一天只能行進十幾公里。翻越高山時,最怕出現(xiàn)高原反應(yīng),在翻爬海拔5000余米的東達山時,朱笑天感到缺氧、頭痛、惡心,但他依舊堅持爬到了山頂……
騎行是種窮游方式,停下車的時候意味另一種挑戰(zhàn)的開始。每天的住宿條件十分簡陋,房間內(nèi)蚊蟲飛舞,床鋪擁擠。朱笑天記得,他們住的最貴的一次,費用都沒有超過35元。伙食也很簡單,四菜一湯總是被消滅得精光,但吃完后小伙子們?nèi)耘f是覺得餓。騎行太消耗體力了!但很多時候,他們只能停車在路邊解決午飯,包子、大餅、壓縮餅干等干糧就著水,吃完后又開始趕路。
一天天的騎行,疲憊感在不斷疊加。路似乎永遠沒有盡頭,腿酸痛到好像已經(jīng)不屬于自己,常常熱到透不過氣,朱笑天暗笑自己是自討苦吃,有時也很想偷偷懶,搭車前進。但是,每每想到騎行是自己的選擇,他會立刻放棄偷懶的想法,繼續(xù)用力騎向前。
就在朱笑天用車輪丈量川藏線的那些天,千里之外,他的父母感慨他們是在用心丈量川藏線。他們關(guān)注川藏線的一切新聞,每天通過手機、網(wǎng)絡(luò)等了解兒子的行程,祈禱他平安。這一天,車隊來到了邦達縣。第二天,車隊就要過有“死亡之路”之稱的怒江72拐,山下江水轟隆隆地翻滾,那段呈之字形盤旋的下坡路,每天都有車友不慎摔傷,也有不少人喪命于此。朱笑天剛剛更新微博預(yù)告行程,朱媽媽立刻在微博上囑咐兒子“傳說中的72彎下坡一定要小心,前輩說座墊降低啦(安全),一定要小心騎行?!敝?,朱爸爸又給兒子留言了4條注意事項。他們?yōu)閮鹤訝磕c掛肚,也為他的每一段前進而高興。
冒著生命危險騎行川藏線究竟意義何在?騎行的過程中,朱笑天常常思考這個問題。當(dāng)他終于站在布達拉宮前,一切豁然開朗:能否到達西藏早已不再重要,這一路經(jīng)歷的痛苦、絕望、歡樂、震撼、思念……才是最大的收獲。朱笑天說,下一次他要用徒步加搭車的方式再次進藏,以更慢的節(jié)奏去感受當(dāng)?shù)厝说纳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