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中國真正意義上組團參與奧運會。從那開始,每一屆奧運會都成為一次展示的機會,顯露著中國經(jīng)濟改革、心態(tài)轉(zhuǎn)變和體育水準的漸進
臨出發(fā)前一周,主教練錢澄海叫王立彬去好好理個發(fā)。那時候,中國國家男籃隊友間相互幫著剃頭,實在沒人,就自己動手,經(jīng)常剪得缺一塊少一撮的。又過了幾天,錢澄海交代王立彬,決定讓你當代表團旗手了,要保密。
“當時覺得這是件很光榮很榮耀的事情,但是不像現(xiàn)在把它作為一個炒作的話題?!?984年洛杉磯奧運會中國代表團旗手王立彬?qū)Α吨袊侣勚芸氛f,“那時候籃球隊很低調(diào),我們只是亞洲冠軍,訓練局大院已經(jīng)產(chǎn)生了很多世界冠軍。樓下是羽毛球隊,樓上是女子跳水隊,就連女籃成績也比我們好?!?/p>
28年后,同樣在籃球隊的易建聯(lián)將出任旗手的消息,成為奧運會開幕前幾天國內(nèi)新聞的焦點。這是中國第八次出征夏季奧運會,每一個細節(jié)和新聞點都在被關(guān)注放大。
“領導會交代要注意形象”
早在1952年,新中國就派出40人的代表團赴芬蘭赫爾辛基參加奧運會,但抵達時奧運會已開了10天,只趕上男子游泳比賽和閉幕式。之后,因國際奧委會承認“中華全國體育總會”代表中國奧委會,同時承認代表臺灣的“中華民國奧委會”,中國沒有參加1956年墨爾本奧運會,并于1960年退出國際奧委會。1979年,中國恢復國際奧委會合法席位后,參加了1980年美國普萊西德湖冬季奧運會。但因蘇聯(lián)出兵阿富汗,中國和67個國家一起抵制了1980年的莫斯科奧運會。
1984年奧運開賽前一周,一架波音747專機載著中國代表團第一批成員飛抵洛杉磯。王立彬被安排在頭等艙,因為他是旗手,而且個子大。王立彬在出發(fā)前被安排學了很多歷史,比如,劉長春曾一個人出席奧運會;清政府接到通知,但不知奧運會是何物等等。
“之前,我們出國比賽,領導會交代要注意形象,有人請我們?nèi)ゼt磨坊吃飯,結(jié)果一聽說是那個地方,干脆就取消吧。比如遇到韓國隊就不能交換禮物,遇到臺灣同胞說話要小心?!蓖趿⒈?qū)Α吨袊侣勚芸氛f。
由于抵制莫斯科奧運會,很多運動員無緣奧運賽場。出征洛杉磯的決定一下,訓練局的氣氛都不一樣了?!按蠹抑肋@一切是真的以后,都鉚足了勁兒練?!睍r任體操隊教練的錢奎對《中國新聞周刊》回憶。中國隊參加了除足球、馬術(shù)、現(xiàn)代五項、曲棍球、拳擊以外的所有16個大項。
代表團為每人量身訂做了一套西服,全是從香港運來的金利來,花了大價錢,無論男女上衣都是當時大陸常見的深藍色。只是另配大陸產(chǎn)的人造革皮鞋,稍顯不搭。
那一年,日本運動品牌艾斯克斯為中國代表團統(tǒng)一提供運動服。在此之前,一些運動隊已經(jīng)有了自己的裝備提供商。男籃國家隊在上世紀80年代初就由耐克提供服裝,但因無商務往來,無法過海關(guān),只能托人偷偷將鞋襪帶進大陸發(fā)給隊員。由于隊服太多,耐克只得讓天津的運動服生產(chǎn)商生產(chǎn),再手工縫上商標。
雖然參加過亞運會之類的洲際大賽,但整個中國代表團還對奧運會不熟悉。為了開幕式的入場儀式,在訓練局出早操的時候,各運動隊在操場上合練了幾次,大家齊步走模仿步入洛杉磯紀念體育場?!耙灰谜阶咄ㄟ^主席臺”是討論的重點。
出征前,國家領導鄧小平、趙紫陽等在人民大會堂接見了代表團,這種國家領導人接見的慣例_直延續(xù)至今。
兵敗漢城
洛杉磯奧運會入場儀式上,每個國家和地區(qū)入場時,都會放一首該國特色的樂曲。彩排結(jié)束后,王立彬回團部匯報說,入場樂曲是《三大紀律八項注意》。“我們進完場,后面緊跟著臺灣,還是用這個曲子。”王立彬?qū)Α吨袊侣勚芸氛f,“不知道老美是啥考量,用的這首曲子?!?/p>
那天,第一次商業(yè)化的奧運會開幕式精彩演出,代表團因候場都沒看到,“飛進太空人”等都是后來聽別人說的。參加開幕式的中方人員印象最深的是,當大家齊步走入場時,很多觀眾起立,掌聲雷動。
中國男籃的第一場比賽就對陣美國,那支美國隊有日后的巨星喬丹、尤因等球員。共12支球隊參加奧運會,中國男籃得了第10名,成績不算差。最終中國隊共拿到金牌15枚、銀牌8枚、銅牌9枚,列金牌榜第4位。出征前,國家體委預計將獲得6到8枚金牌。
慶功宴上,香港富商霍英東宣布出1億港幣作為大陸體育事業(yè)的發(fā)展基金。10月15日,《中共中央關(guān)于進一步發(fā)展體育運動的通知》中提到:中華民族一定能躋身于世界體育強國之林。
在1985年編寫的《體育概論》中,體育強國的定義是這樣的:在世界重大綜合性比賽的運動競賽中名列前茅的國家,即以競技水平為最鮮明、最主要的標志。例如,在奧林匹克運動會中取得總體優(yōu)勢,名列前幾名(一般指3~6名)的國家。這部國內(nèi)體育學院的通用教材,已經(jīng)沿用到21世紀。
國家體委在同年做出《關(guān)于體育體制改革的決定(草案)》并正式確立“體育可以超越于經(jīng)濟的發(fā)展,競技體育可以超越于群眾體育的發(fā)展”的“超前發(fā)展”理論。
1988年漢城奧運會,中國代表團一席白色禮服入場,女裝襯衫上的蝴蝶結(jié)是當時國內(nèi)很流行的搭配。這支代表團的體操、跳水堪稱夢之隊,優(yōu)勢項目乒乓球首次進入奧運會,很多人認為,中國代表團理應會有好成績。
首日比賽,許海峰、王義夫都沒能拿下金牌,一年前三破世界紀錄的何灼強也沒能贏下比賽。壞消息接踵而來,標志性人物李寧在比賽中接連出現(xiàn)失誤。女排甚至0:3輸給蘇聯(lián),第一局輸了0:15。
301名運動員組成的中國代表團最終拿到5金兒銀12銅牌,列金牌榜第11位。其實開賽前,國家體委科研所曾組織過預測,結(jié)果就是可能獲得6到8枚金牌,和洛杉磯奧運會相當。其中很重要的原因是,中國競技體育實力雖有提高,但漢城奧運會將迎回蘇聯(lián)等體育強國,競爭更加激烈。但國內(nèi)很多人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經(jīng)歷過1988年奧運會的體操隊領隊張健對《中國新聞周刊》說:“實際上不必把金牌看得很重,它是一種參與,比成什么樣,都要高高興興。”但這更多的是很多體育人多年后的總結(jié)。當時李寧和他的隊友在首都機場刻意避開人群,很多人回京后不再主動進體操房。
《奧運爭光計劃》保障奧運戰(zhàn)績
1992年巴塞羅那奧運會開幕式入場式上,中國代表團的女性禮服裙子第一次短于膝蓋。經(jīng)過北京亞運會檢驗的中國代表團獲得16金22銀16銅,位列金牌榜第四。女子游泳異軍突起拿到4金5銀,震驚世界。但在兩年后的廣島亞運會上,中國游泳隊的房間內(nèi)被發(fā)現(xiàn)針頭,中國隊有7人被查出服用違禁藥物。該事件后,國內(nèi)加大了興奮劑查處力度,力求以“清白之身”參加奧運會。
1995年7月,國家體委發(fā)布了《奧運爭光計劃》,這是一份旨在進一步推進中國競技體育成績的行動性綱要。
《奧運爭光計劃》指出,國家和社會投入奧運項目的經(jīng)費總體上要逐年增長,重點項目得到保證,資源配置更加合理。奧運項目優(yōu)秀運動隊的訓練、營養(yǎng)、恢復有相應的科研保障,重點項目的國家隊都要配備強有力的科研班子。1996年26屆奧運會團體名次力爭保持第二集團領先地位。在26個項目中,力爭有20個大項80~90個小項取得奧運會參賽資格或進入前8名,18個大項80個以上小項具有爭奪獎牌的實力。
2002年11月,《2001-2010年奧運爭光計劃綱要》發(fā)布?!斑M一步從指導思想、政策法規(guī)、制度體系和行動方案上,明確了競技體育舉國體制與奧運戰(zhàn)略之間的關(guān)系”。
“看,一支靠興奮劑出成績的隊伍向我們走來”。1996年亞特蘭大奧運會開幕式上,有外國解說員這樣調(diào)侃道。那屆奧運會,中國參加了22個大項153個小項,拿下16枚金牌,算是超額完成了任務。
2000年悉尼和2004年雅典,兩屆奧運會對于中國代表團意義特殊。前者是在申奧失敗之后參加,后者是在申奧成功后參加。“從2000年到2008年,中國拿到的金牌數(shù)比銅牌和銀牌的總和還多,這不符合一般事物發(fā)展規(guī)律,這就是我們的競技體育的臨場指揮體系在發(fā)揮作用?!眹殷w育總局體育文化發(fā)展中心主任梁曉龍對《中國新聞周刊》說,“雅典奧運會上,我們在各個崗位去了人考察學習,看看人家是怎么辦奧運會的?!?/p>
倫敦奧運會上,中國代表團以38金27銀23銅的戰(zhàn)績穩(wěn)居金牌榜次席。據(jù)以往5屆奧運會的統(tǒng)計,東道國通常會在下屆奧運會上有32.8%的金牌數(shù)滑落,中國表現(xiàn)稍好。
“中國最明顯的弱點三大球追根溯源來看就是當時我們選擇奧運戰(zhàn)略。三大球花錢多,金牌效應少,但現(xiàn)在看啊,它影響力大而且經(jīng)濟效應好,我們國家現(xiàn)在清醒地意識到這一點。”國家體育總局體育文化發(fā)展中心主任梁曉龍對《中國新聞周刊》說,“國家體育總局,在逐步地采取措施,要把三大球搞起來,但我估計沒有8年時間恐怕很難看到效益。另外,游泳和田徑,相對來講水平也低一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