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師范大學文學院 劉玲玲
從電影符號學角度分析電影《最愛》
湖南師范大學文學院 劉玲玲
電影符號學在影視批評的領域逐漸凸顯其重要性。今年5月上映的顧長衛(wèi)導演的電影《最愛》,不管是藝術上,還是商業(yè)上都獲得了成功,從符號學角度看,電影《最愛》中間融匯了不少電影符號學的思想,多處能體現(xiàn)符號學的相關理論。
電影符號學 象征意義 《最愛》 道具
符號學出道之初,就被一些傳統(tǒng)“正道的”人攻訐刻意的標新立異,甚至諷刺為“玩符弄咒”。符號學與當時的主流研究方向確實大相徑庭,但是它的科學性經(jīng)過時間的考驗,已經(jīng)被證實。符號學由一門新興的學科發(fā)展至今,已經(jīng)滲透到我們生活的多個方面。建筑、音樂、美術、舞蹈等各個領域都有了自己的符號學。電影也是如此,作為大眾傳媒的主要手段之一,電影符號學在影視批評的領域逐漸凸顯其重要性,加之電影審美大眾化的趨勢,電影符號學已經(jīng)由一門生僻的美學開始被越來越多的人接受。
首先,很多人對符號學的科學性提出質疑,或許是因為很多人對符號學并不了解,把電影符號學與一般符號學同而論之。“符號學”是由現(xiàn)代語言學之父費爾迪南?德?索緒爾提出的,他認為,符號學“是一門研究存在于社會生活中的符號生命的科學”。他的符號學理論集中在語言符號學。索緒爾還提出了著名的“符號的二重性”理論,他認為符號由“能指”與“所指”構成,分別體現(xiàn)符號本身的形式和意義(符號所表示的概念)。然而,“符號的二重性”理論并不適用于電影符號學。首先,電影沒有最小的符號單位。電影符號顯然不能以鏡頭為一個單位,因為一個鏡頭中囊括萬千,時間空間的交錯,人物與事物的重影,光線與音響的雜糅……電影藝術的綜合性使電影的“格”也不能拆開化解。電影由多種藝術形式構成的,那么就不能指定電影的“能指”,更不能指向確切的“所指”。因此,電影符號學認為,電影符號的意指應該由電影符號的“內涵”與“外延”來構建。電影符號的“內涵”包含萬象,一千個讀者所給予的解讀會產(chǎn)生一千個不同的含蓄意指層,“外延”一詞來表述這個無限的集合更為恰當。
第二,符號學的研究者容易陷于語言學的框框中,從索緒爾的結構主義符號學出發(fā),以語言符號學的規(guī)律對電影符號學生搬硬套,易造成電影符號學四不像的結果,致使漏洞百出。以結構主義的觀點出發(fā)沒錯,但將語言符號的規(guī)律來束縛電影符號,卻犯了概念性的錯誤,語言和電影本來是兩種完全不同的藝術。每一種藝術都有自身發(fā)展的規(guī)律和可循的程式,電影藝術也有它可循的規(guī)律。值得注意的是,語言和電影有些有限的相通點,那就是敘事功能,但并不能因此把電影看作語言學上的語言。電影語言不等于自然語言,我們所說的電影“語言”,是指傳播學意義上的“語言”,一般的“語言”是我們平常交流的口語和書面語。語言符號和音響符號、畫面符號、建筑符號等各種有效結合,才成全了電影符號的傳達表意功能。
今年5月上映的顧長衛(wèi)導演的電影《最愛》不管是藝術上,還是商業(yè)上都獲得了成功,從符號學角度看,電影《最愛》中間融匯了不少電影符號學的思想,多處能體現(xiàn)符號學的相關理論。
結構主義的中心觀念不是“結構”,而是“系統(tǒng)”。結構展示的是一個系統(tǒng)的特征,一個系統(tǒng)由若干組分構成,任何組分的變化都要引起其他組分的變化。應用到電影符號學當中,我們可以借此分析電影的線索、結構、技術及整個文本的特點。
故事的敘述角度很特別,是從一個已經(jīng)死了的小孩口中講述的。故事開端,他躺在他爹為他做的棺木中,棺蓋徐徐關上。同時,小孩“我”去往了“另一個世界”。棺材蓋上這個片段是鏡頭從三分之二處切入,以仰視的角度拍攝的,是以小孩為“第一人稱”的手法。這樣,其他角色由小孩的敘述串聯(lián)起來,逐一介紹。故事的結局說道:“在你們那邊,村人們在一起,在我們這邊,我和叔嬸還是一家,和到了這邊的村人們在一起,我們也吃飯、種地、過日子,閑下來大家說笑,還講故事……”小孩本來以講故事的口吻敘事,但是故事一完,是“大家說笑還講故事”。給人一種被所編的故事騙了的錯覺,加深了“故事”整體的“符號性”。小孩的死沒有把小孩剔除在故事之外,他不僅是敘述者,他也承擔一個角色——他結婚了。小孩的爸爸趙齊全為他娶了個媳婦,是縣長大人的千金,這個片段為整部片子的發(fā)展有意無意地突顯故事主題。整部故事以出鏡頻率最高的“我”字方言化——這里,語言符號對電影符號的功能實現(xiàn)起到很大的作用,方言腔,不僅輔助性實現(xiàn)了語言符號在電影符號的傳達作用,更造成類似文學上的“間離”效果。不熟的口音提醒觀眾你們是在看別人的戲,同時,這事情真實、可信,好像發(fā)生在身邊。這種手法體現(xiàn)了第二符號學的運用原理,即與觀眾的思想?yún)⑴c其中,對觀眾思想進行干涉,增強影片的互動性。
“熱病”——患病的人會被熱死,就是艾滋病?!盁岵 笔撬郎?,對于得了“熱病”的人來說,死是三朝兩日的事情。它是線索之一,因為“熱病”,大家去學校呆著,便于統(tǒng)一管理;幾次盜竊事件;趙得意和商琴琴結婚;其中免不了接二連三的死亡。故事其實就是以死亡為開始,由死者敘述,拉二胡死了,老疙瘩死了,房糧姐死了,大嘴也死了,琴琴和得意也死了。在小孩敘述時,如果是大全景,鏡頭會從半空平行或俯拍拍攝,既體現(xiàn)出小孩是敘事者的視角,又能夠反映出天色的變化:這種鏡頭里,天色總是變化詭異,讓人想起:“天有不測風云”這句話。死亡并不是片子里最令人害怕的結局,每個得熱病的人都平常地看待自己的病,不像我們日常理解的瘋狂,甚至,他們中間有人知道自己快不行了。老疙瘩為了紅襖襖,做錯了事,事后向村長解釋,然后沒了;大嘴拿著他的標志性喇叭,晃了晃,然后笑著說:“我的喇叭沒電了,我也快沒電了”;得意快死前,夢到他娘了,也知道大限將至了……當然,死亡是片子的結束,卻不是他們意識的結束。小孩趙鑫說了,“這邊的人和你們那邊的人一樣吃飯、種地……還講故事。”
愛情也是故事的線索。趙得意對商琴琴一見傾心,“熱病”推波助瀾,成全了這對戀人。也許一開始只是情欲的宣泄,到后來相互依靠、惺惺相惜,赴死。愛情的發(fā)展與其他線索結合,帶來的不僅僅是故事性增強的效果,還有音響、畫面色彩也隨之明亮。
象征符號在電影中頗為常見,也是最容易讓人接受的電影符號。象征符號可以體現(xiàn)在道具、色調、音樂、故事情節(jié)等的選擇上。道具、色調等的合理應用能夠利用時空的張力和符號的變量思維,使同一能指在不同的時空下有不同的意指,又能使不同的能指在關聯(lián)下有相同的意指。在《最愛》里,象征符號的運用俯拾即是。
“結婚證”是宣傳海報上顯眼的道具?!拔覀兘Y婚吧,趁活著……”促成了兩個人的喜事。趙得意為了領到“結婚證”,賣掉了自家的老房子,讓他哥哥搭上一口上等的棺木,說是為了愛情,是為了琴琴,也是為了全村人的認同,讓他們可以堂堂是正正作做夫妻?!敖Y婚證”代表的是法律的確認,讓他們的愛情有一種歸屬感,在死了的路上也是夫妻;也是一種臨死前對美好生活的追求。因為愛情,趙得意這個自私的小男人開始勇敢,甚至頂天立地起來。他改變了琴琴,把快樂和尊嚴帶進她的生活。美好讓他們有所追求,而首先追求的,就是那張紅色的證書。
他們剛在一起的日子,電影的音樂突然變得歡快,讓人從心里溢出喜悅之情,有聞之起舞的沖動;影片的色調也變得明朗,仿佛悲傷未曾來過,幸福會一直延續(xù)下去。但是,我們不難發(fā)現(xiàn),他們一起生活的房子:那么小,灰白的大理石的顏色,方形的門,拱形的頂,像極了——一座墳。這里的符號的象征手法,起到了隱喻的作用,在輕快明亮的色彩里,暗灰色的房子不時提醒觀眾,“喜馬拉雅山也會塌下來。”
“紅色”在電影里,是一種民族性很強,也極能體現(xiàn)人物個性、體現(xiàn)影片風格的顏色,因此備受很多導演和編劇酷愛。像在片名中含有紅字的電影如《紅粉》、《紅高粱》、《大紅燈籠高高掛》等等,都充分利用了“紅色”的爆發(fā)力,將其風格的獨特性充分發(fā)揮出來。
在《最愛》這部影片里,紅色,是琴琴的顏色,這個愛美麗的單純的女人,為了一個牌子的洗發(fā)水去賣血而“賣了命”,對素色、粉紅、大紅色的癡愛也體現(xiàn)了商琴琴熱愛生活,向往美好愛情的個性。紅色是證書的顏色,是新郎官的領帶、新娘的衣裳,是趙得意和商琴琴如火如荼的大膽奔放的愛情。紅色,是命的顏色,是死神無時無刻的警醒,琴琴死后,得意自殺,醒目的殷紅的血從藍色的門檻里流出來,命就沒了。
趙得意和商琴琴婚后搬進了老院,老院的房子是鮮艷的藍色,這里的藍色剛進銀幕時占據(jù)鏡頭約三分之二,在這部除了紅色之外都用偏于昏黃的色調里,房子的藍色顯得格外突兀。藍色本是象征憂傷與夢想,婚后的得意和琴琴應該更加幸福,但是熱病發(fā)作,幸福就成了明亮的幻想了,到片尾,藍色更與流出門檻的鮮艷的血紅形成鮮明的對比,暗示得意和琴琴兩人美好生活的結束。
用電影符號學的方法分析電影能給影視鑒賞帶來更多審美體驗,同時,也給影視創(chuàng)作帶來啟示。
[1] 費爾迪南?德?索緒爾,高名凱譯.《普通語言學教程》[M].商務印書館,1982
[2] 王志敏,《電影語言學》[M].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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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969/j.issn.1002-6916.2011.14.017
劉玲玲(1987—),女(漢),湖南婁底人,湖南師范大學文學院09級,影視戲劇文學專業(yè)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