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嫦 [電子科技大學(xué) 成都 610054]

功能翻譯理論詮釋下的《論語》林語堂英譯本

□劉 嫦 [電子科技大學(xué) 成都 610054]

德國功能翻譯理論為文學(xué)翻譯批評提供了以“目的論”和“充分度”為標(biāo)準(zhǔn)的新的動態(tài)模式，使批評者從宏觀和微觀的視角去分析制約譯者翻譯目的的因素，進(jìn)而客觀公正地評價翻譯結(jié)果。對《論語》林語堂英譯本的批評就是個好例子。

功能翻譯理論; 《論語》; 林語堂

《論語》是儒家學(xué)派的經(jīng)典著作之一，對中國的思想文化產(chǎn)生了深遠(yuǎn)的影響，也是世界上最具影響力的書籍之一。在眾多英譯本中，學(xué)貫中西的一代大家林語堂的譯本格外引人注目，其原因就在于他以編譯的形式，“叛逆”地將中國的這一經(jīng)典著作介紹給西方讀者。

一、功能翻譯理論給文學(xué)翻譯批評的啟示

功能翻譯理論體系中有三點與文學(xué)翻譯批評密不可分，一是“目的論”，即“翻譯是為在譯入語環(huán)境下的譯文讀者制作一個譯文以實現(xiàn)某種目的?！盵1]二是“行為翻譯論”，即翻譯是一種交際互動的行為，譯者的任務(wù)是要讓不同文化群體成員之間的交流得以進(jìn)行。三是“充分度”，即一部譯作在多大程度上達(dá)到了譯者預(yù)期的目的。上述三點給了我們很多啟示，從譯者的角度來看，譯者在翻譯過程中須結(jié)合翻譯目的和譯文讀者的特殊情況，以某個接受者群體為對象，使譯文在目的語環(huán)境中具有某種功能，最大限度地實現(xiàn)自己的翻譯初衷；從翻譯批評者的角度來看，批評者應(yīng)該以翻譯目的為中心，重點分析制約翻譯目的的宏觀因素和微觀因素，繼而歷史地、客觀地、系統(tǒng)地去評價翻譯結(jié)果。

二、《論語》林語堂譯本的編譯特點

1．刪減重組篇章

《論語》共有二十篇，五十二條，各篇均取開頭的兩個字作為篇名。林語堂則擇其精要，選錄了其中的二○三條，融會貫通后再分類重新組合排序。譯本按思想性質(zhì)分為十節(jié)，分別為“夫子自述和旁人描述”(Description of Confucius by Himself and Others)，“孔子的感情與藝術(shù)生活”(The Emotional and Artistic Life of Confucius)，“談話風(fēng)格”(The Conversational Style), “霸氣”(The Johnsonian Touch)，“急智與智慧(Wit and Wisdom)，“人道精神與仁”(Humanism and True Manhood)，“君子與小人”(The Superior Man and the Inferior Man)，“中庸為理想性格與夫子厭惡之人”(The Mean as the ideal Character and Types of Persons that Confucius hated)，“為政”(Government)和“論教育、禮與詩”(On Education, Ritual and Poetry)。

2．增加注釋和評論

為了降低閱讀難度而增加閱讀趣味，林語堂譯作中增加的注釋和評論比比皆是，在此僅以一例說明。譯本的第七篇第四條原為《論語》第十一篇先進(jìn)篇中的第十五條——子貢問：“師與商也孰賢？”子曰：“師也過，商也不及?！痹唬骸叭粍t師愈與？”子曰：“過猶不及”

林語堂譯：

Tsekung asked whether Shih (Tsechang)or Shang(Tsehsia) was the better man. Confucius said, “Ah Shih goes a little too far(or is above the normal) and Ah Shang doesn’t go far enough (or is a little below the normal).”“Then is Ah Shih a better person?”Confucius said, “To go a little too far is as bad as not going far enough.”[2]265

此外在該頁下方，他還加入了評述:

Evidences seem to show that Tsechang was more brilliant one and more interested in philosophic principles, while Tsehsia, who later became a great teacher specializing in the teaching ofthe Book of Songsafter Confucius’ death, was the type of a humdrum, conscientious professor.

有證據(jù)顯示子張更有才華，對哲學(xué)理論更有興趣。而子夏在孔子死后成了教授《樂》的專家，他是一名資質(zhì)平平但孜孜不倦的飽學(xué)之士。(筆者譯)

3．頻繁使用歸化策略

林語堂譯本符合英語語言的文化價值觀，把原著帶進(jìn)了譯入語文化。譯本中的例子舉不勝舉，在此限于篇幅，筆者僅舉三個例子為證。首先，西方人在稱呼人時一般直呼其名而不加職稱、身份等詞，而中國人為表達(dá)尊敬之情常將孔子稱作“圣人”,Authur Waley意識到這一點，所以他將“子曰”都譯成“the master said”；林語堂按照西方思維直接譯成“Confucius said”。其次，《論語》中的“君子”的評判標(biāo)準(zhǔn)是儒家的行為準(zhǔn)則，與西方文化中的“gentleman”有著截然不同的內(nèi)涵，林語堂譯本中多次用“gentleman”去翻譯“君子”。第三，林語堂譯作第四篇的篇名是The Johnsonian Touch，這里的Johnsonian是霸氣十足的16世紀(jì)英國著名的詩人、劇作家、評論家本·約翰森(Ben Johnson)，林語堂在此借用了西方人熟知的人物來增加可讀性。

三、林語堂的翻譯目的

林語堂自稱其翻譯是“為揭開東方——尤其是反映在中國文學(xué)和哲學(xué)中的中國人看待事物的觀點——的神秘面紗。”[3]他“撰寫《孔子的智慧》，是在實現(xiàn)自己的理想：把中國文化介紹給外國人，為理想而寫作。”[4]可見，向?qū)χ袊跎俚奈鞣饺私榻B中國傳統(tǒng)文化，并讓他們了解并接受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精髓是林語堂翻譯實踐的重中之重。

四、影響林語堂翻譯目的的因素

“翻譯是一項操縱性很強(qiáng)的活動，貫穿在語言和文化的轉(zhuǎn)換過程的所有階段當(dāng)中?！盵5]筆者認(rèn)為，影響林語堂翻譯目的的因素主要是三個：歷史背景、譯者給原作的定位和譯者心中的讀者群。

在林語堂所處時代，中國備受西方列強(qiáng)的侵略和蹂躪，西方人懷著征服者高高在上的心態(tài)，用偏激和歧視的視角來審視中國及其文化。當(dāng)時在西方社會有兩種歪曲文章特別盛行，一是對中國文化十分隔膜的西方人寫的文章；二是以所謂“中國通”身份做出欲糾正“西方人對華人觀念之構(gòu)成”的自詡為“二十五年僑華老旅居”的人的文章。林語堂憤怒地說: “它的內(nèi)容是幼稚而歪曲卻為西方人所樂道, 它也可以說是前代葡萄牙航海者野史的承繼者, 不過消除了當(dāng)年水手們的下流口吻, 而保存著此輩水手的卑污意志?！盵6]顯然, 他欲擔(dān)當(dāng)起“表述中國”的責(zé)任。然而 “翻譯文學(xué)在特定的文學(xué)多元系統(tǒng)內(nèi)的地位如何，與承載這一多元系統(tǒng)的目標(biāo)文化在世界文化中的地位也不無關(guān)系?！盵7]面對西方強(qiáng)勢文化，林語堂要“表述中國”、改變偏見，首要任務(wù)就是通過西方讀者喜聞樂見的譯作，讓他們逐漸去了解中國文化的博大精深。采用歸化策略貌似妥協(xié)，實則是為了讓異質(zhì)弱勢文化更為順暢地被西方強(qiáng)勢文化所接受。

《論語》作為儒家經(jīng)典的地位毋庸置疑，但是從重形合、重邏輯的西方人的閱讀審美習(xí)慣來看，《論語》是未經(jīng)分類未經(jīng)編輯的孔子混雜語錄，其所論涉及諸多方面，對所論之緣起卻概不敘明，且上下文之脈絡(luò)又顯然散亂。用林語堂自己的話說“《論語》本文是屬于零星斷片而飛跳飄忽的風(fēng)格”[8]106。既然層次分明，脈絡(luò)清晰的篇章能方便其所承載的內(nèi)容被系統(tǒng)化接受，林語堂就有充足的理由去大刀闊斧地刪減重組篇章。另外，在《孔子的智慧》一書的導(dǎo)言部分，林語堂還曾論述“誰也不可能只靠讀《論語》一部書，而對孔子思想發(fā)展全面一貫地了解。這就是為什么我不得不從儒家經(jīng)典及《四書》中選出若干章節(jié)來，因為這些章代表前后連貫的思想，而這些文章是前后一個系統(tǒng)的，是集中于一個主題的?！盵8]23林語堂為了全方位、立體化地塑造孔子形象，詮釋儒家理論，他在必要之處從《禮記》和《孟子》等書中選用若干篇章加以補(bǔ)充，其用心真是良苦。

譯文讀者對譯文的產(chǎn)出具有決定性。譯文讀者的信息(關(guān)于社會文化背景、期望、敏感度或世界知識) 對譯者極具重要[9]。林語堂對英語譯本讀者的需求是了解到位的，他們對中國都知之甚少，對中國傳統(tǒng)文化更是一無所知。林語堂首先從語音層面來降低閱讀難度，通過一個例子的比較我們就能有所體會——《論語》第一篇學(xué)而篇中的第六條，子曰：“弟子入則孝，出則悌，謹(jǐn)而信，泛愛眾而親仁。行有余力，則以學(xué)文?！盇uthur Waley 的譯文是

“The master said, a young man’s duty is to behave well to his parents at home and to his elders abroad, to be cautious in giving promises and punctual in keeping them, to have kindly feeling towards everyone, but seek the intimacy of the Good. If, when all that is done, he has any energy to spare, then let him study the polite arts.”

再看林語堂的譯文：

Confucius said,“the young people should be good sons at home, polite and respectful in society; they should be careful in their conduct and faithful, love the people , and associate themselves with the kind people.If after learning all this, they still have energy, let them read books.”[2]270

Authur Waley 的譯文選詞更書面化，文體風(fēng)格更正式，林語堂使用的語言淺顯而通俗化。從文化層面林語堂也是不遺余力地為譯本讀者掃清障礙，依托《圣經(jīng)》廣泛運(yùn)用類比。在他的不懈努力下，英語譯本向讀者展現(xiàn)了一個幽默睿智而非板著臉說教的孔子形象。正因為林語堂滿足了當(dāng)時西方人的文化心理需求，所以他的譯本在西方被人們競相閱讀，他也充分實現(xiàn)了“表述中國”的翻譯目的。

五、結(jié)語

功能翻譯理論開闊了我們文學(xué)翻譯批評的視野，目的論為林語堂譯作的“不忠”和“叛逆”作出了合乎情理的解釋。

[1]VERMEER H J. What does It Mean to Translate? [J].Indian Journal of App lied Linguistics, 1987, 12(3): 29

[2]LIN Yu-tang. The Wisdom of China [M], London:Michael Joseph, 1944

[3]LIN Yu-tang. The Wisdom of China and India [M].New York: Random House, 1942:567

[4]施建偉. 林語堂在海外[M]. 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1992:39.

[5]BASSNETT S, TRIVEDI H. Post-colonial translation;Theory and Practice[C], London and New York:Routledge,1999:2.

[6]高鴻，呂若涵. 文化沖撞中的文化認(rèn)同和困境 [J],華文文學(xué), 2002,(3): 31.

[7]王東風(fēng). 翻譯文學(xué)的文化地位與譯者的文化態(tài)度[J],中國翻譯, 2000,(4):4.

[8]林語堂. 孔子的智慧[M]，黃嘉德, 譯 西安:陜西師范大學(xué)出版社,2004.

[9]REISS K, VERMEER H J. Grundlegung einer allgemeinen Translationstheorie [M], Tubingen: Niemeyer,1984: 101.

Functionalist Translation Theories Justify Lin Yutang’s English Translation of The Aphorisms of Confucius

LIU Chang
(Univ. of Elec. Sci. & Tech. of China Chengdu 610054 China)

“Skopos theory” and “adequacy” are a new dynamic perspective for literary translation criticism put forward by the functionalist translation theories in Germany. They help critics analyze the macro factors and micro factors which affect a translator’s purpose, thus achieving objective and fair evaluation. The criticism ofThe Aphorisms of Confucius translated by Lin Yutang is a case in point.

functionalist translation theories; The Aphorism of Confucius; Lin Yutang

I046

A

1008-8105(2010)01-0082-03

2009 ? 02 ? 26

四川省哲學(xué)社會科學(xué)研究“十一五”規(guī)劃2009年度課題項目“功能翻譯理論與文學(xué)翻譯批評研究”（SC09W018）

劉 嫦（1973 ? ）女，碩士，電子科技大學(xué)外國語學(xué)院教師.

編輯 劉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