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刊記者 蘇楓 李謨坤

煙臺：追尋逝去的榮耀

文｜本刊記者 蘇楓 李謨坤

曾經(jīng)春風得意，也當過老英雄大喘粗氣，休養(yǎng)嬗變之后，這座山海之城開始再出發(fā)

煙臺給人的記憶，一如其已沿用50余年的老火車站，簡陋質(zhì)樸的黃色小樓總蒙著一層歲月的斑駁。無論居住者、眷戀者還是匆匆訪客，在這座濱海之城嗅不到多少浪漫旖旎，卻可以隨意找到沁潤于時光中的陳跡，無論是煙臺城，還是城中人。

2009年8月16日，煙臺新火車站在那棟黃色小樓舊址上正式啟用了，這座有著巨大鋼梁拱頂?shù)凝嬋淮笪锉蝗藗兎Q為“鐵路鳥巢”，但煙臺人更愿意視之為“城市之門”，透過這道門，他們渴望看到煙臺的未來。

有人把新火車站那巨大的扇形建筑比作鳳凰展翅，這是一種欲飛而未飛的姿態(tài)，其中蘊藉著這座城的焦灼與憋悶，這是一座久別榮耀的城市，她渴望自身的蛻變以及被承認，于是，在別人不知不覺間，她已開始蓄勢。

黃金時代

新火車站被視為煙臺的新地標，即使不坐火車，也有很多人愿意到這里來看一看，拍張照片。

與很多大興土木的城市不同，盡管在30年間，煙臺城不知擴大了多少倍，但可以被稱為地標的建筑并不多見，這與煙臺人質(zhì)樸務實的性格有關——不求精細華麗，但求實惠耐用。以至于今天，外地人到煙臺問有什么可逛的地方，當?shù)厝讼胂胫?，回答大多與20年前一樣——煙臺山燈塔、海濱。

在北有大連、南有青島，旁邊還有威海這個小兄弟的背景下，近些年來，煙臺留給世人的面貌特征是模糊不清的，這與20年前的煙臺形成鮮明對比。

1984年，冰心在《憶煙臺》中這樣描繪這座城市：“我童年時代的煙臺，70年前荒涼寂寞的煙臺，已經(jīng)從現(xiàn)代人們的眼中消逝了。今日的煙臺是渤海東岸的一個四通八達的大港口，它朝氣蓬勃、容光煥發(fā)地正忙著迎送五洲四海的客人?！?/p>

冰心眼中的煙臺，是80年代中國最繁華的都市之一。據(jù)當?shù)厝酥v，在當年，“上海、北京、哈爾濱、煙臺”是人們對中國城市繁榮程度的排序。

那時的煙臺人，可以見到很多內(nèi)地人見不到的場面。已經(jīng)49歲的尹國文是地道的煙臺人，現(xiàn)任煙臺市旅游局局長，他講普通話不帶煙臺口音，也能說一口流利的英文。1984年，尹國文剛剛大學畢業(yè)，在市外事辦工作，負責接待外賓。

“煙臺作為沿海地級城市，在整個80年代是全國接待大型游輪最多的地方，比大連、青島都要多?！币鼑幕貞浀?，“我這輩子第一眼看到的游輪是寶珠號，終生難忘那一刻的震驚。寶珠號非常美麗、巨大、豪華，上面有五星級酒店，包括游泳池、健身房等設施，一應俱全?！?/p>

1984年到1989年，?？繜熍_港的游輪極多，如豪華的寶珠號、公主號、金奧德賽號等。游輪乘客以美國人和歐洲人居多。那時剛改革開放不久，西方人都想看看神秘的中國，而在不多的觀光城市里，煙臺位列其中。

“那時候，每個月至少有三四艘游輪?？繜熍_港。一年來50艘游輪是沒問題的?！背鲎廛囁緳C劉德金回憶。從1980年開始，他在煙臺港當了19年兵，至今都對當時煙臺港的輝煌記憶深刻。

煙臺名字由來

明朝初年，倭寇猖獗，頻頻侵擾膠東沿海。明太祖朱元璋為增加沿海防御力量，準建城池一座，稱為“奇山守御千戶所”（后稱所城里），整座守御所氣勢恢宏，背靠青山，虎視大海，并建有八座報警用的狼煙墩臺（烽火臺），如有敵情，晝則升煙，夜則舉火，形成一條完整的沿海報警線。八座狼煙墩臺中，最著名的是位于千戶所城北側(cè)小山上的熨斗墩臺。原來的芝罘漁民因其形似，稱小山為熨斗山，因設有狼煙墩臺，改稱煙臺山，“煙臺”因此得名。

80年代的煙臺，四大名產(chǎn)名震全國——北極星鐘表、三環(huán)鎖具、張裕葡萄酒、飛輪罐頭。

“北極星為您報時！”上個世紀的《新聞聯(lián)播》反映了北極星當時的地位。北極星鐘表曾是煙臺的支柱產(chǎn)業(yè)。

周恩來曾親自寫信給中共煙臺市委督促恢復工業(yè)生產(chǎn)，重點就是北極星廠。那時候，宋慶齡向外國友人贈送的鐘表全部來自煙臺北極星。

80年代的很多中國人，為了娶媳婦或者置辦嫁妝，會專門跑一趟煙臺，就為買一個北極星鐘表。

但現(xiàn)在，除了張裕集團還在加速發(fā)展，其他三大名產(chǎn)已經(jīng)輝煌不再。

十年落寞

漫步煙臺城中，高高低低的馬路、綿延不斷的山脈、藍綠色的大海相互映襯、渾然一體。

在煙臺市中心，有一個名為所城里的地方，這是老煙臺的靈魂所在。煙臺的城市歷史自這里開始算起，這座封閉城垣建于明永樂四年（1406年），比北京紫禁城的開工建設還要早八年。

青瓦白墻，古老門楣，“十”字街的古城格局，完整地保留了最初的建筑風格，在現(xiàn)代城市喧鬧的沖擊下，這里顯得幽靜而又愜意，似乎與城市格格不入。

但如今煙臺的年輕人已經(jīng)少有人知道所城里的歷史了，24歲的煙臺女孩劉美說：“所城，不就是那個又臟又破的地方嗎？”

破舊臟亂是很多煙臺人對所城里現(xiàn)狀的認識，對此，煙臺大學建筑系主任郝曙光覺得很惋惜，他認為，所城里是煙臺的根，是流傳至今的煙臺文脈，但煙臺人沒有保護好她。

“拆是不能拆的，但完全可以像上海改造石庫門成為新天地、蘇州保護老城區(qū)那樣來做，做成有文化氣息的地方。” 郝曙光說。

事實上，落寞的不只有所城里。

從90年代開始，與大連、青島的快速發(fā)展相比，夾在中間的煙臺光芒逐漸被遮蔽，城市發(fā)展顯得力不從心。煙臺的海邊常常人煙稀少，浩瀚大海?？梢蝗霜毾恚粺熍_的老城擁擠不堪，堵車嚴重；開發(fā)區(qū)高樓聳立，居住其中的很多都是韓國和日本人。

90年代的煙臺，是游輪不再?？康某鞘小＿@種局面直到2000年以后才開始慢慢轉(zhuǎn)變。一些大型企業(yè)和外資公司開始大批進駐煙臺，煙臺也逐步加快了發(fā)展速度，各方面經(jīng)濟指標開始迅速增長。一些舊有品牌和企業(yè)也開始面臨全新挑戰(zhàn)和機遇。今年5月，曾經(jīng)輝煌一時的北極星集團把煙臺鐘表博物館從煙臺山搬遷至濱海新區(qū)，這個舉動，被很多人視為北極星集團重振昔日雄風的新起點。

在城市重新煥發(fā)活力的同時，煙臺人也發(fā)生了改變，讓人覺得變得洋氣了。煙臺與韓國、日本兩國往來密切，從女孩子們穿衣服的風格就看得出，煙臺的寬容度更高了，更開放了。女孩子們敢穿——這是在煙臺讀大學的外地男生對煙臺女孩的第一印象。

為城市變臉

為了讓沉寂多年的煙臺重新展現(xiàn)自己的鮮明個性。2009年4月，煙臺市政府聯(lián)合當?shù)孛襟w面向全球征集城市“名片”，希望通過這次活動，讓煙臺擁有自己的城市形象標志和宣傳語，積極參與者達兩萬余人，其中絕大多數(shù)是在煙臺生活和工作的人們。

在煙臺做了五六年招商引資工作的李筱昀在接受采訪時說，“我們常年奔走在世界各地為煙臺招引項目，由于煙臺在外的形象一直比較模糊，我們常常為此陷入尷尬的境地。”

對這次征集活動，山東工商學院教師牛勇平認為，煙臺是一個有著豐厚文化底蘊的城市，可到底什么才是這座城市的特質(zhì)？作為一個處在開放前沿的沿海城市，煙臺應該有自己的具象和聲音。

無疑，這次活動在無意間觸動了煙臺人的敏感神經(jīng)，它掀起了這個城市壓抑已久的欲望——表達的欲望，讓外界了解的欲望。

據(jù)旅游局局長尹國文介紹，這次征集活動本應在2009年8月底評選出最終結(jié)果，但因為參與者眾多，評選還會往后推延。

在新宣傳語沒有出爐之前，煙臺這幾年一直以“山海仙境，葡萄酒城”來詮釋自己。在這八個字后面，是大海、煙臺港、煙臺山、葡萄酒、大蘋果、海鮮……它們成為人們對煙臺的想象構(gòu)件。

除此之外，煙臺近年來開始大力發(fā)展旅游休閑經(jīng)濟。煙臺的高爾夫球場，亞洲聞名。整個山東有45個高爾夫球場，煙臺就有25個?！绊n國人打著飛的來打高爾夫都比他們國內(nèi)便宜。”尹國文笑著說。

“我們要把煙臺打造成東方休閑度假目的地。蓬萊、長島、龍口是旅游第一方陣，棲霞、招遠是后起之秀?！币鼑恼f，“但是，煙臺的發(fā)展受交通制約非常大。一到夏天，大家都愛到海邊來，飛機基本忙不過來。火車班次少，沒有動車，這都是大問題?！?/p>

交通的制約，是由歷史、體制等因素造成的。但隨著新火車站的投入使用，以及一些新的城際交通項目的陸續(xù)上馬，煙臺所面臨的困境將會大大改觀。而在陸與路的問題緩解之后，煙臺也開始把目光轉(zhuǎn)移到另一個方向——島。

以島突圍

“煙臺旅游，分為海濱、海上、海島，三點成線，但煙臺將來最大的優(yōu)勢是島！”尹國文正在全球召集“海洋設計師”，尋找島嶼規(guī)劃高手，希望謹慎推進這個“千秋萬代的事業(yè)”。

從2002年開始，煙臺開始去各地取經(jīng)。尹國文去香港出差時，發(fā)現(xiàn)煙臺芝罘灣的周邊環(huán)境與香港維多利亞灣的環(huán)境非常類似，“島嶼與大陸相互交映，夜景非常美麗”，也許有一天，煙臺也可以建設成為這樣一個美麗港灣。也就是自那時起，一個以島嶼為主題打造煙臺未來夢想的發(fā)展思路，開始深刻影響著煙臺的城市管理者。

“我心目中的島嶼，是神秘的、迷人的，應當既有現(xiàn)代化的服務設施，又有與大陸隔絕的原始神秘感。”尹國文這樣描述他心目中的島嶼狀貌。

煙臺擁有近70個大小不一的島嶼，其中有居民的島嶼就達到15個，長島、養(yǎng)馬島、芝罘島等是最有名的幾個島?！斑@幾個島的功能和定位應該有明確區(qū)分。長島是游客最熟知的，漁家樂和媽祖文化都很有名，但目前缺乏高端設施，如五星級酒店?！币鼑膶﹂L島寄予厚望，“嚴格來說，中國目前還沒有完全開發(fā)成功的島嶼。所以，中國需要這樣一個島！”

尹國文親自考察幾個世界著名休閑島嶼后，得出結(jié)論：“我們目前比較缺項目、缺智力資源。印尼的巴厘島把保護與開發(fā)的關系處理得非常妥當，并且擁有真正的度假酒店，在那里度假，人會很舒服；韓國的濟州島上的自然環(huán)境比不上長島，但設施比長島好得多，并且打造出了文化品位。”

長島地處黃海與渤海交匯處，是山東省唯一的海島縣，由32個小島組成，其中有10個居住島，素有“海上仙山”之稱。長島縣委書記姜清春說：“10個居住島，南五島以旅游為主，北五島以漁業(yè)養(yǎng)殖為主。長島每100個漁民家庭里超過一半有漁家樂項目，收入不錯?！?/p>

今年夏天，長島最熱鬧的一天接待了2.4萬名游客，光門票收入就有173萬元，這令人欣喜。煙臺人更加確信，“海島休閑”將會把煙臺引入一個浪漫的時代。同時，面對發(fā)展機遇，煙臺人也保持著清醒，作為學者的郝曙光告訴《小康》記者，煙臺的發(fā)展將會是飛躍性的，但同時也應該抱有更多的謹慎與理性，尤其是不能以犧牲本就非常脆弱的海島生態(tài)作為發(fā)展經(jīng)濟的代價。

不管怎樣，煙臺已經(jīng)重新展開了她的翅膀，期待飛躍的一刻，而暌別已久的榮耀似乎也就在不遠的前方，等待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