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王汝華

（臺南科技大學(xué) 通識教育中心，臺灣 臺南 701）

《易》卦爻辭動植物取象

[臺灣]王汝華

（臺南科技大學(xué) 通識教育中心，臺灣 臺南 701）

《易》卦爻辭中的象征物例多端，該文專就其間有關(guān)植物與動物的部分入探，并以植物為主、動物為次，藉觀其取象的分布概況，呈現(xiàn)的現(xiàn)象與特色，以及其背后所蘊含的深微、多變且豐富的象征意義，至于取象的目的則仍在于見意。

《周易》；卦；植物；動物；取象

一 前 言

《周易》是通納象、數(shù)、理三者為一，并有機結(jié)合卦形符號與語言文字，以說明宇宙人生殊多現(xiàn)象的的哲學(xué)著作，此間義理系透過象數(shù)的喻示而呈現(xiàn)；象數(shù)則為豐富義理的寄存方式。義理固為根本，然失卻象數(shù)，義理即無所憑依；若僅存象數(shù)而脫離義理，《易》之為書便生意盡失。由太極、兩儀、四象、八卦、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六爻，及至系以卦爻辭，加入十翼，象、數(shù)、理始終是三位一體，未可廢離。

若專就“象”言，《系辭下傳》第三章：“是故《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睆街赋觥吨芤住废低ㄟ^“象”以涵蓋天地萬物的形象?！断缔o上傳》第八章：“圣人有以見天下之賾，而擬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謂之象?！眲t點出圣人見及天下間事物浩繁冗雜，于是比擬萬事萬物的容貌形態(tài)，藉以象征特定事物的適宜意義。《系辭上傳》第十二章：“子曰：圣人立象盡意，設(shè)卦以盡情偽，系辭焉以盡其言。”《周易》通過深具靈活性、普遍性的畫卦立象方式，以表達(dá)人類的抽象思維，由是可見。《系辭下傳》第二章：“古者包犧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于天，俯則觀法于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yuǎn)取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作結(jié)繩為網(wǎng)罟，以佃以漁，蓋取諸《離》……”明言圣人系仰觀俯察、近取遠(yuǎn)譬，而有八卦之作，又例舉十三卦以言觀變制器，①《系辭下傳》第二章共例舉《離》《益》《噬嗑》《乾》《坤》《渙》《隨》《豫》《小過》《睽》《大壯》《大過》《夬》等十三卦以言觀象制器。《易》象的神妙于焉可見。至于十翼中則計有四十處“象”字的使用，②分別語出《剝·彖》《鼎·彖》《小過·彖》，以及《系辭上傳》第一、二（6次）、三、五、八（2次）、九（4次）、十（2次）、十一（8次）、十二（4次）章；《系辭下傳》第一（3次）、二、 三（2次）、十二（2次）章，總計40次。[實行朱熹《易本義》之分章方式]呈現(xiàn)作者對《易》象的高度重視與關(guān)注。

《易》象范疇寬廣深閎、流派滋繁，本文既不循漢儒象數(shù)易學(xué)的走向，亦不采《說卦傳》取象方式入探，僅以《易》之卦爻辭為限，又《易》卦爻辭中的象征物例多端，約計有植物、動物、人物、人體、器物、食物、建筑物、山河原野、氣候現(xiàn)象等九大類，③可參稽張善文：《周易卦爻辭象征物例表》，《周易與文學(xué)》（廈門：福建教育出版社，1997年），頁161-167，張文計分十一大類。本文僅揀擇其間有關(guān)植物與動物部分加以探勘，藉觀其取象概況，并究其象征意義之所在。

二 《易》卦爻辭動植物取象概觀

《易》卦爻辭中取象于動物或植物者，時或可見，茲以下表匯整其分布概況：

表 1.《易》卦爻辭中動植物分布表

① 凡取象于植物者均以“標(biāo)楷體”示之。② 許慎：《說文解字》（臺北：漢京出版社，1980年），頁213作“虩虩”，即注9之“蠅虎”。③《說文解字》頁683：“蠱，腹中蟲也”?！洞呵镒髠髡x》（臺北：藝文印書館，1989年）于昭公元年，頁709：“于文皿蟲為蠱”，《蠱卦》中多將此字借喻為“事”、“惑”、“亂”之義。④ 依張立文：《周易帛書今注今譯》（臺北：臺灣學(xué)生書局，1991年），頁465-466所論，“明夷”，即鳴鴁也。俗稱為野雞。⑤ 《說文解字》，頁213：“《易》履虎虩虩，恐懼也，一曰：蠅虎也?！雹蕖墩f文解字》，頁281：“貝，海介蟲也”，段注：“介蟲之生于海者”，即軟件動物有介殼者之總稱。⑦《漸》上九：“鴻漸于陸”當(dāng)作“鴻漸于阿”，李光地：《周易折中》（臺北：真善美出版社，1981年）卷七，頁537：“陸乃阿字之誤，阿，大陵也。進于陵則阿矣！儀古讀俄，正與阿葉?！对姟吩疲骸拜驾颊咻?，在彼中阿；既見君子，樂且有儀?！雹唷夺岠B》，《爾雅》（臺北：藝文印書館，1989年），頁183：“翰，天雞”?！肚Y下》，《禮記》（臺北：藝文印書館，1989年），頁98：“雞曰翰音”。另唐李鼎祚：《周易集解》（臺北：成文出版社，1976年）（嚴(yán)靈峰編輯《無求備齋易經(jīng)集成》10），頁608引侯果：“雞曰翰音”。

由上表所列，歸納所得如下：

其一，《易》六十四卦的卦爻辭中以動物或植物取象者，計41卦，占全數(shù)之64%左右。其中以動物取象者，計35卦，約占全數(shù)55%；以植物取象者，計11卦，約占全數(shù)之17%。（另一卦之卦爻辭中兼及動物及植物者計有五卦）取象于動物的比例明顯高于植物，達(dá)三倍余。

其二，若以卦爻分計，六十四卦的卦辭中取象于動植物者有十卦，約占16%；386爻中取象于動植物者有94爻，約占24%。其間取象于動物者80爻，約占21%；其間取象于植物者15爻，約僅占4%（另386爻中僅1爻同時取象于動物及植物，即《漸》六四）

其三，六十四卦各爻取象于動植物的比例如下：

64個初爻中取象于動植物者計18個，占28%。

64個二爻中取象于動植物者計14個，約占22%。

64個三爻中取象于動植物者計14個，約占22%。

64個四爻中取象于動植物者計14個，約占22%。

64個五爻中取象于動植物者計17個，占27%。

64個上爻中取象于動植物者計18個，約占28%。

（另《乾》用九一處“見群龍無首”，表略。）

由此可見，各爻取象于動植物之比例接近，而初、上爻較多。

其四，以取象于動植物的類別言。

就植物言，分為二類，有專稱某種植物者：計杞、茅、苞、桑、莧陸、楊、棘、葛、藟、蒺藜等10種；有相關(guān)植物之泛稱者：計木、桷、瓜、林、果、株木、稊、華、莽等9種。

就動物言，多為專稱，亦偶有泛稱者（如禽），可分飛禽（隼、鳥、禽、雉、鴻、雞、鶴7種）、走獸（牛、羊、豕、虎、狐、豹、馬、鹿、鼫?zhǔn)?種）、鱗介（貝、魚、鮒、龍、龜5種）、昆蟲（虩、蠱2種）四大類，計23種。

其五，各卦取象于動植物的方式不一。

一卦中有僅一爻取象于動物或植物者，如《比卦》取象于禽，如《同人》取象于莽；有數(shù)爻取象于同一動物者，如《小過》有2爻計3處（含卦辭）取象于鳥；亦有6爻全取象于同一動物者，如《乾卦》取象于龍，《漸卦》取象于鴻，《明夷卦》取象于雉；有一卦取象于多種動物者，如《大畜卦》1卦即取象于馬、牛、豕三種動物；有1卦取象于多種植物者，如《否卦》1卦即取象于茅、苞、桑三種植物；有1卦即取象于多種動植物者，如《姤卦》一卦即取象于豕、魚、瓜三種動植物，其分布狀況不一，因宜取象，未有一定規(guī)律。

其六，就單種動植物的取象次數(shù)言。

就植物言，茅的取象次數(shù)最多，然亦僅出現(xiàn)3次，其余多出現(xiàn)1或2次。

就動物言，出現(xiàn)次數(shù)不一，前三名為馬11次、雉9次、牛8次。

三 《易》卦爻辭中植物象征意義

僅就上表所得，進層探勘卦爻辭中以植物取象之大要，茲分二類申說：

（一）以植物專稱取象者

1.杞：喻指處高體大

《姤·九五》：“以杞包瓜，含章，有隕自天?！薄兑妆玖x》稱“杞”為“高大堅實之物”，①此節(jié)凡引用書目，其出版者及年月等基本資料，悉依參考書目處所列，于此不另行標(biāo)注?！肮稀睘椤瓣幬镏谙抡?，甘美而善潰”，九五處高體大，居尊為而能下求賢良，以至高而求至下，如同以杞葉包瓜，所蘊者美善。

2.茅：

（1）喻指牽援。茅，指茅草，其枝莖堅韌，而根則相綴相連，因此拔之時常相連成體而不間斷?！短烦蹙叛裕骸鞍蚊┤?，以其匯，征吉?！薄短分蹙庞兄旧线M，進則與同類二、三相互牽引援助，一如茅草之根，既拔此則彼亦牽援而起，因此王弼注：“茅之為物，拔其根而相牽引者也。茹，相牽引之貌也。三陽同志，俱志在外，初為類首，己舉則從，若茅茹也?！倍兑壮虃鳌穭t言：“君子之進必與其朋類相牽援，如茅之根然，拔其一則牽連而起矣！”如商湯既用伊尹，而眾賢皆至即為例證。所謂“方以類聚，物以群分”，君子既有其類，小人亦復(fù)如此，因而與《泰》初九相對的《否》初六亦言：“拔茅茹，以其匯，貞吉，亨?！毕抵赋趿?、六二、六三相互牽援以據(jù)于內(nèi)， 亦有“拔茅茹”之象。

（2）喻指敬慎。《大過》初六：“藉用白茅，無咎?！贝健吨芤變?nèi)傳》：“白茅，茅之秀也，柔潔而樸素?！薄对姟ふ倌稀ひ坝兴利帯?，毛傳曰：“白茅，取絜清也?！惫糯漓霑r以潔白素凈之白茅襯墊禮器，以表敬慎與虔誠。而《大過》初六以陰柔居下，上承四剛，需敬慎臨之，方可無咎，因此以“白茅”為象?！断缔o上傳》第八章：“子曰：茍錯諸地而可矣！藉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夫茅之為物，薄而用可重也。慎斯術(shù)也以往，其無所失矣！”以“白茅”喻指敬慎之至，由此可見。凡事謹(jǐn)慎以臨，何咎之有？如諸葛亮一生行事，即是一例。

3.苞、桑：喻指根深柢固

《易程傳》言：“桑之為物，其根深固。苞謂叢生者，其固尤甚?！薄斗瘛肪盼澹骸靶莘?，大人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于此“苞?！倍旨词侨∑┯诟铊芄讨?，因此朱子《語類》：“問：‘九五其亡其亡，系于苞?！?，如何？曰‘有戒懼危亡之心，則便有苞桑系固之象。蓋能戒懼危亡，則如系于苞桑，堅固不拔矣！’”點出值逢否塞之世，如能未雨綢繆，隨時以將亡為戒，則方能如系于苞桑般深固。又《系辭下傳》第五章：“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亂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亂。是以身安而國家可保也。《易》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此亦強調(diào)惟隨時“居安思危”，治國方能根深柢固。

4.莧陸：喻指柔脆易折

《夬》九五：“莧陸夬夬，中行，無咎?！薄扒{陸”一詞歷來說者多端，或視為動物名，如船山《周易稗疏》解“莧”為“山羊細(xì)角者也”，“莧陸”為細(xì)角之羊行于高平之陸；或分視“莧”、“陸”為二種植物名，如朱子《語類》；惟多數(shù)學(xué)者仍合視為一種植物名，如《易本義》、《易程傳》均稱“莧陸”為今馬齒莧，其特色為曝之難乾，感陰氣之多者，且脆而易折。大抵而言，《夬》九五陽爻剛且位居中正，上臨上六，能果決鏟除陰小，如同折斷莧陸一般。

5.楊：喻指生機

取象于“楊”者，分見《大過》九二：“枯楊生稊，老夫得其女妻，無不利。”《大過》九五：“枯楊生華，老婦得其士夫，無咎無譽。”此卦四個陽爻居中，二陰分居上下，四陽過盛而逾越常度，是以稱為“大過”。又《易程傳》：“楊者陽氣易感之物，陽過則枯矣！”以枯楊喻指陽剛過盛的九二，然九二因位居四個陽爻之最下，為過甚之始，且能與初六合，與枯楊生稊，尚能重顯生機。至于九五處四個陽爻之最上，比于過極的上六，二者勉強相合，然生機已幾近竭矣，因此以“枯楊生華”為象，表達(dá)雖暫現(xiàn)生機，惟仍不得久長。因此此卦二處之“楊”喻指陽剛；“稊”、“華”喻指生機。

6.棘：喻指牢獄

《坎》上六：“系用徽墨，寘于叢棘，三歲不得，兇。”“叢棘”原為荊棘叢生之地，古代監(jiān)獄外圍植種叢生的荊棘，是以《周易集解》引虞翻：“獄外種九棘，故稱叢棘?！贝讼狄浴皡布贝咐为z。又《易程傳》釋曰：“上六以陰柔而居險之極，其陷之深者也，以其陷之深，取牢獄為喻，如系縛之以徽纆，囚寘于叢棘之中?！标U義可謂明晰。

7.葛、藟：喻指纏束

《困》上六：“困于葛藟，于臲卼，曰動悔有悔，征吉?！薄兑壮虃鳌罚骸案鹚墸p束之物。”船山《周易內(nèi)傳》：“葛藟，皆柔韌纏延之植物?！贝素骋躁幦峋永ж灾K，下乘兩陽，且與六三無應(yīng)，因此以葛藟此二種藤蔓植物喻其受困之狀。

8.蒺藜：喻未可憑靠

《困》六三：“困于石，據(jù)于蒺藜，入于其宮，不見其妻，兇?！绷璩擞诰哦杽傊?，如同據(jù)于蒺藜此種有刺之草本植物而未得安穩(wěn)。孔穎達(dá)《周易正義》：“蒺藜之草，有刺而不可據(jù)也?！倍缟线M又困遇于九四陽剛之爻，如同為堅重之石所礙。前有所困，后不得據(jù)，進退維谷，困蔽之狀由此可見。

（二）以植物泛稱取象者

1.木：喻指所至之處

2.桷：喻指暫棲之所

《漸》六四：“鴻漸于木，或得其桷，無咎?！薄稘u卦》強調(diào)凡事漸進、不應(yīng)急功冒進，因此六爻分言“鴻漸于乾”、 “鴻漸于盤”、“鴻漸于陸”、 “鴻漸于木”、“鴻漸于陵”、 “鴻漸于陸”，以“乾”、“盤”、“陸”、“木”、“陵”、“陸”等象征所至之處，并藉以強調(diào)健進之理。又《易程傳》“桷，橫平之柯?！贝健吨芤變?nèi)傳》：“衡枝平出如椽者”。此卦六四以陰柔乘九三陽剛之上，因此如鴻雁棲于樹，所立并不安穩(wěn)，然六四又上承九五之陽，如能柔順以事上，尚能轉(zhuǎn)危為安，如同暫覓得平展的枝柯以為其棲所。

3.瓜：喻指實美之物

《姤》九五：“以杞包瓜，含章，有隕自天。”以瓜象征“實美之物”，參上“杞”條。

4.林：喻指困境

《屯》六三：“即鹿無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幾，不如舍，往，吝?！薄兑壮虃鳌罚骸傲匀峋觿偅峒炔荒馨餐?，居剛而不中正則妄動。雖貪于所求，既不足以自濟，又無應(yīng)援，將安之乎？如即鹿而無虞人也?！薄叭肷搅终撸赜杏萑艘詫?dǎo)之。無導(dǎo)之者，則惟陷入于林莽中?！狈残惺略陝?，未能見幾而作，則必陷入險困之境，因以“林”為言。

5.果：喻指陽剛或君子

《剝》上九：“碩果不食，君子得輿，小人剝廬?！贝素晕尻柦韵谙?，惟一陽在上，剝落未盡，五陰代表小人、上九代指君子，代表剝極之時的人間希望、宇宙生機。碩果象征陽剛或君子，鮮明可見。

6.株木：喻指無所庇護

《困》初六：“臀困于珠木，入于幽谷，三歲不覿?！贝健吨芤變?nèi)傳》：“‘株木’，木被伐，徒莖而無枝葉者?！薄独ж浴烦踟程幘硺O艱，因此以坐困于無枝葉的枯木象征毫無庇護。李光地《周易折中》案：“詩云。出于幽谷，遷于喬木。初能自遷于喬木，而惟坐困株木之下，則有愈入于幽谷而已，陰柔處困之最下，故其象如此。在人則卑暗窮陋，而不能自拔者，言臀者，況其坐而不遷也?！睙o所庇護已不得安，如若迷闇妄動則更為所深困，初六以陰柔而處于困之底，居暗甚深，而有此象。

7.稊、華：喻指生機

分見《大過》九二：“枯楊生稊，老夫得其女妻，無不利?！薄洞筮^》九五：“枯楊生華，老婦得其士夫，無咎無譽?！薄岸敗睘椤澳垩俊保叭A”為“花”，均象征為“生機”，已述之于前列的“楊”處。

8.莽：喻指隱蔽之處

《同人》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歲不興。”此卦僅六二為陰爻，因而其它五陽爻均欲與其和同，尤其三比于二，而二應(yīng)于五，是以九五為性甚剛烈的九三所忌，然九三力弱位卑，因此未敢興兵交戰(zhàn)，僅能伏兵于叢林野草處窺視。以“莽”象征“隱蔽之處”由是可見。

茲將前述卦爻辭中植物象征意義，綜匯制表如下：

表2 .《易》卦爻辭中植物取象表

四 《易》卦爻辭中動物象征意義

前此黎東方、王忠林、黃忠天等諸位先生，均曾以卦爻辭中的動物為主題加以探勘，①詳參黎東方：《易爻辭里面的動物》，《華岡學(xué)報》，1974年7月。王忠林：《易爻辭之以動物取譬》，高雄師大第16次教師學(xué)術(shù)研討會論文，1993年12月。黃忠天：《談卦爻辭中的動物及其象征意義》，《中華學(xué)苑》，1999年2月。因此有關(guān)卦爻辭中動物的取象情形，不擬逐一條述，僅就前人研究所得略加增刪，并歸納表列如下：②表三主參酌注14黃忠天先生作品中有關(guān)卦爻辭中動物的象征意義加以歸納而成，并增加有關(guān) “禽”者三條，分見《比》九五、《恒》九四、《井》初六；有關(guān)“牛”者一條，出自《無妄》六三。

表3 .《易》卦爻辭中動物取象表

虩 《震》卦辭、《震》初九、《履》九四 恐懼昆 蠱 《蠱》卦名、《蠱》初六、九二、九三、六四、六五、 壞事蟲

五 結(jié) 語

茲以四點歸納前文重點，并作結(jié)如下：

其一，《易》卦爻辭中取象于植物者計有專稱及泛稱者，共兩類19種；取象于動物者計飛禽、走獸、鱗介、昆蟲，計四類23種，若以取象種類言，二者差異不大。然若就出現(xiàn)次數(shù)言，植物計有17次，動物計有91次，動物高出植物5倍余，亦顯見在取譬效果上動物較植物靈活多變，因此《易》卦爻辭作者在取象偏好上傾向于后者。

其二，《論語?陽貨》：“《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邇之事父，遠(yuǎn)之事君，多識于鳥獸草木之名。”不惟《詩》的作用多重，即令是時代在《詩》之前的《易》亦復(fù)如此，《易》透過動植物的取象，除可廣識蟲魚鳥獸之名外，并呈現(xiàn)深微、多變且豐富的象征意義，其效果近似于《詩》習(xí)用的比興手法。

其三，《易》動植物中的象征意義，不必然拘執(zhí)一隅，如同樣象征“小人”，可以“豕”取譬，亦可以“狐”取譬。同樣是“茅”，可為“牽引”或“敬慎”的象征；同樣是“馬”，可喻指“行進”、“迅速”或“財富”，因宜取象，為其特色。王弼曾言：“是故觸類可為其象，合義可為其征。義茍在健，何必馬乎？類茍在順，何必牛乎？爻茍合順，何必坤乃為牛？義茍應(yīng)健，何必乾乃為馬？而或者定馬于乾，案文責(zé)卦，有馬無乾，則偽說滋漫，難可紀(jì)矣?；ンw不足，遂及卦變；變又不足，推致五行，一失其原，巧愈彌甚?？v復(fù)或值，而義無所取。蓋存象忘意之由也。忘象以求其意，義斯見矣！”①《明象》，《周易略例》。一則點出應(yīng)靈活取象，一則批評若乾象數(shù)易學(xué)家存象忘意的偏執(zhí)。其實由《易》卦爻辭及十翼的相關(guān)義理闡述，均可見及取象目的乃在于見意，不應(yīng)舍本而逐其末。

其四，如前所述《易》卦爻辭中的象征物例多端，本文僅就《易》卦爻辭中動植物取象概況略探，除此之外，尚有取象于人物（如天子、王侯、王、大君、公、臣、邑人、妻、妾、大人、小人、君子等）、人體（如趾、膚、鼻、耳頂、拇、輔、頰、肱等）、器物（如裳、輿、輻、矢、鼎、筐等）、食物（如酒、食、膏等）、建筑物（如城、牖、宮、庭、廟、墉等）、山河原野（如大川、幽谷、陵、野、穴、郊等）、氣候現(xiàn)象（如密云不雨、月幾望、履霜、堅冰至、日中等），若能進行全面考察，方能周觀《易》卦爻辭物例運用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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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221

A

1673-2219（2010）11-0004-07

2010－08－16

王汝華，女，臺灣人，臺南科技大學(xué)通識教育中心副教授，研究方向為《周易》及當(dāng)代新儒家哲學(xué)。

（責(zé)任編校：王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