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宇

這陣子的男足真是令人“刮目相看”,逼和德國、大勝德甲、狂勝韓國,這又擊敗了法國,男足近來創(chuàng)造的一次又一次的“奇跡”,讓球迷們“震驚不已”。有人評論說,在中國足壇反賭打黑的大背景下,4個月來國足最大的變化,是從過去的“誰都敢輸”變成了“誰都敢贏”。有人把功勞歸于主帥高洪波,但也有人指出,高洪波充其量只是一粒“偉哥”……

在曾經(jīng)給我們帶來無數(shù)快樂的女足又一次令球迷失望甚至是絕望的時候,在國內(nèi)足壇黑幕一次又一次刺痛球迷的時候,6月5日,中國男足在巴黎法蘭西大球場出人意料地以1:0戰(zhàn)勝世界冠軍法國隊!

在一場沒中國隊什么事兒的足球盛宴即將開席之際,中國制造的這一“美味冷盤”,著實令中國球迷胃口大開……然而,在欣喜之余,我們或許更應該清醒和冷靜,中國足球并沒有發(fā)生質(zhì)的變化,目前的高洪波也僅僅如同一?！皞ジ纭?他給國足帶來的只是一時的“雄起”。正如一位球迷所言:無緣世界杯,贏了法國又如何……

唱贊歌為時尚早

世界排名第84位的中國男足,戰(zhàn)勝世界排名第9位的前世界冠軍法國男足,一時間,從球迷到媒體幾乎都為高洪波和他的球隊唱起了贊歌。然而,回首中國足球近十余年發(fā)展歷程,人們不得不清醒:此時,為高家軍唱贊歌,為時尚早!

當然,唱贊歌者有著看似充分的理由:當高洪波的新國足首秀逼和德國,接著又大勝德甲勁旅勒沃庫森時,我們會用挑剔的口吻說,那只是友誼賽而已,因為我們更相信他們是來亞洲旅游的,肯定不會全力以赴。我們的國足擅長踢沒壓力比賽的光榮傳統(tǒng),絕非始自這一屆——所以,高洪波沒什么了不起的。隨后,當這支新國足在東亞四強賽上3:0狂勝韓國,終結(jié)了國足32載“恐韓”噩夢時,我們說,那只是韓國人的大意失荊州,畢竟東亞四強賽的份量遠遠比不上世界杯外圍賽,而且韓國派出的并不是最強陣容——因此,高洪波仍然沒什么了不起。如今,高洪波的弟子在客場擊敗了前世界冠軍法國隊,而且這些球員都是準備參加南非世界杯的正選球星們,我們該說些什么呢?別人創(chuàng)造一次奇跡,你不妨說他是“瞎貓撞上死耗子”;而創(chuàng)造一次又一次奇跡,我們還能用“運氣”來解釋嗎?

有資深足球?qū)＜艺J為,雖然這依舊是一場友誼賽,對國足而言,它依舊可歸之于“沒壓力比賽”。不過,無論是誰,只要看過這場比賽,就應該承認,多梅內(nèi)克可不想跟高洪波玩什么友誼,法國人是瞪起眼來動真格,一心要把中國人朝死里整的。此戰(zhàn)之壓力,比起早年國足1:0擊敗阿根廷那場經(jīng)典之役有過之而無不及。當年,國足參加的是印度尼赫魯金杯賽,阿根廷人不曾背負為世界杯試陣和建立自信的重任,因輕敵而懈怠輸球不難理解。而眼下,熱切期待重演上屆世界杯前熱身贏中國而后打入冠亞軍決賽好戲的法國,對這場熱身的高度重視和全力以赴毋庸贅言。更值得一提的是,當年沖擊阿根廷的那支國足,擁有古廣明、沈祥福、趙達裕等好手,絕對屬亞洲一流,此前的世界杯外圍賽,他們只是吃了沙特和新西蘭“默契球”的虧才沒能搭上西班牙世界杯的末班車。而多年之后,連續(xù)兩屆早早告別世界杯的中國足球,其亞洲二流身份已經(jīng)被公認。況且,此番長途奔襲留尼旺島的高家軍兵困馬乏,包括全部“海歸”在內(nèi)的一多半主力缺陣,他們能把精英盡出、以逸待勞的法國巨星們守得無可奈何,并抓住幾乎是唯一的機會進球獲勝,足以證明,高洪波的確有“了不起”之處。

確實,這位資深足球?qū)＜业挠^點有一定的道理,可是,回首中國足球的歷史,人們對高家軍的這場勝利恐怕就不敢太高調(diào)了。相信很多球迷還記得當年的“戚家軍”,那位治軍嚴謹、作風鐵腕,被中國球迷和媒體寄予無限希望的戚務生,在上任之初曾帶給我們怎樣的欣喜和期待啊?!1994年5月,戚務生率領(lǐng)中國男隊以4:2狂勝強大的桑普多利亞。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那是自改革開放以來第一支訪華的意甲球隊。對意大利足球聯(lián)賽,在當時中國球迷的心中有著太高的地位和太多的熱情,那是被稱為“小世界杯”的聯(lián)賽。而作為那個賽季的冠軍球隊——桑隊的到來,在北京乃至整個中國掀起了一股藍色風暴,“80前”的球迷也許還會記得古力特、曼奇尼,還會記得維亞利、隆巴多……可是,當時的中國男足面對這樣的一支強大的球隊,不可思議地以4:2狂勝對手。頓時,中國男足主帥戚務生和他的球隊被球迷和媒體捧上了天。隨后,戚家軍更加神勇,在那一年的廣島亞運會上奇跡般地殺進了決賽,創(chuàng)造了中國球隊在亞運會上的最好成績。這樣的教練,這樣的球隊,還有什么可挑剔的呢?然而,3年后,在最為關(guān)鍵的世界杯外圍賽上,戚務生和他的球隊輸?shù)靡凰?戚務生被球迷和媒體罵得狗血淋頭……

如今的高洪波會不會充其量僅僅是一粒“偉哥”?他只是借助中國足壇反賭打黑的大背景,完成了一次自我救贖。

法國隊依然是法國隊

眾所周知,競技體育就是以成敗論英雄。如果單從本次比賽來看,國足表現(xiàn)值得肯定。據(jù)不完全統(tǒng)計,目前這支國足身價約368萬歐元,而法國隊身價是中國隊的整整100倍,約3.68億,這真是一個很有諷刺意味的巧合。值得一提的是,法國球星里貝里一人的身價就為5000萬歐元,光這一個球員就可以交換到13支中國隊!

雙方名氣、身價上的巨大差距,讓上半場還“勝似閑庭信步”的法國隊在丟球以后變得越來越急躁,比賽收官階段時,想贏怕輸?shù)男睦碜尫▏木扌莻兘咏罎?。為了給法國大佬面子,當值裁判將友誼賽補時時間延長到罕見的5分鐘,但打順了的國足就是沒有給對手任何機會。在主裁判吹響終場哨聲的那一刻,里貝里不斷搖頭,阿內(nèi)爾卡一臉郁悶,幾乎每個法國大腕的臉上都滿是疑惑,難道這真是世界排名84位的中國隊?他們憑什么戰(zhàn)勝我們啊?

一點都沒錯,這就是中國隊,與4年前同樣是在世界杯熱身賽中以1:3負于他們的中國隊完全不同。

盡管中國隊的排名比4年前更低——在5月底公布的國際足聯(lián)最新世界排名中,法國隊高居世界第9位,而中國隊連世界杯亞洲區(qū)10強賽都沒進入,僅僅排在第84位。雙方跨度達70多位的世界排名差距,看似雙方實力的真實寫照,但這和身價只是一個參考數(shù)據(jù)一樣,足球場上從來不以排名論高低,否則世界杯就不會有懸念。說到底,這一次中國隊能獲勝,更多是憑借著團隊的努力。高洪波在賽前表示,雖然面對世界冠軍法國隊,但中國隊一定不會讓國人失望,不會在比賽中因為對手要參加世界杯就縮手縮腳。相反,中國隊更希望打入對手一個球,以證明自身的實力,找回自己的尊嚴。從結(jié)果來看,高洪波實現(xiàn)了他賽前的夢想。排名84位的國足找到的正是自信,排名第九的法國隊,輸?shù)舻那∏∈鞘澜绫谲姷淖饑馈?/p>

不過,通過比賽的技術(shù)統(tǒng)計我們發(fā)現(xiàn),中國男足與法國男足之間還是有著太大的差距,比如雙方在全場比賽中的控球時間比率為31:69;雙方的射門次數(shù)中國隊為可憐的3次,而法國隊高達20次。但是,最終中國隊贏了,這就是足球,只能說,意外和幸運的成分占了大多數(shù)。

在這場比賽中,電視鏡頭還捕捉到了一個有趣的環(huán)節(jié):在鄧卓翔進球之前,高洪波正打算用劉建業(yè)換下鄧卓翔,其用意是為了加強中場防守,鞏固0:0的戰(zhàn)局。畢竟面對強大的法國隊,中國隊處于明顯被動局面,高洪波不可能瘋狂地想要去贏球,但鄧卓翔的“倔強”改變了一切。他向高洪波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示意要踢完任意球再下場,結(jié)果“叛逆”的小鄧真的創(chuàng)造了奇跡!“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做出那個‘暫停的手勢,可能是當時對那個任意球太有感覺了吧!”賽后乘大巴前往毛里求斯轉(zhuǎn)機的鄧卓翔給記者打來電話,談起比賽中的“大膽之舉”,小鄧連說,“再也不敢了,足球是一項團體運動,教練員的換人是有其戰(zhàn)術(shù)安排,作為隊員我不應該那樣做,應該無條件的服從,當時我的大腦好像短路了……”

顯然,中國隊這個進球完全是個意外?？捎幸馑嫉氖?賽后很多人都把功勞記在高洪波的身上,認為他“用兵如神”。可是如果高洪波真的是用兵如神,他會在鄧卓翔踢任意球之前就要換下他?如果當時鄧卓翔聽從了教練的安排,那么這個奇跡還會發(fā)生?

在比賽的最后時刻,在法國隊的瘋狂攻擊之下,中國隊的后防線也出現(xiàn)了混亂,而且中國隊的一位防守球員還出現(xiàn)了明顯的手球犯規(guī),只是逃過了裁判的眼睛而已(當時電視解說員對此只字未提)。顯然,這也是中國隊最終戰(zhàn)勝法國隊的一個原因。

綜合以上這些因素,再加上中國隊的確如有神助,結(jié)果1:0小勝這場友誼賽。不過,正如高家軍一位球員謙遜地說:“我們僅僅贏了一場熱身賽而已,說明不了什么問題?！?/p>

其實,中國隊與法國隊的冷門,也不由地令人想起2002年的世界杯揭幕戰(zhàn)的那場戲劇性比賽。當時,那場球在兩個有著親密關(guān)系的國家間進行,塞內(nèi)加爾曾是法國在西非的一個殖民地,塞內(nèi)加爾國家隊中的20名球員都來自法國的足球聯(lián)賽,法國隊中也有很多人都是非洲的后裔,主力后腰維埃拉就出生于塞內(nèi)加爾首都達喀爾,那里以舉辦世界上規(guī)模最大的汽車拉力賽而聞名于世。因此,那屆世界杯的揭幕戰(zhàn)被人們戲稱為法國內(nèi)戰(zhàn)。但是在比賽中“山寨版的法國隊”卻意外戰(zhàn)勝了真正的法國隊,那屆世界杯上的塞內(nèi)加爾為全世界重新演繹了1990年世界杯上喀麥隆1:0戰(zhàn)勝阿根廷的一幕。塞內(nèi)加爾在比賽中展示的個人技術(shù)勝過了世界冠軍,不僅從技術(shù)統(tǒng)計上戰(zhàn)勝了法國,也用最終的比分讓全世界再次感嘆非洲帶來的驚奇。可是,那場球之后,法國隊依然是法國隊,4年后他們再次殺入世界杯決賽,而黑馬塞內(nèi)加爾卻在世界杯上依然是三流球隊……

緣何成熱身賽之王?

友誼賽的含金量有多高?相信每個球迷的心中都清楚,友誼賽再精彩也無法與真刀真槍的正式比賽相提并論,可中國隊偏偏就是“友誼賽之王”。

回首中國足球的歷史,只要不是世界杯和奧運會這樣真刀真槍的比賽,中國足球因為沒有心理包袱,總能發(fā)揮出驚人的戰(zhàn)斗力。1984年尼赫魯金杯賽,中國隊曾以1:0贏過馬拉多納領(lǐng)銜的阿根廷隊,而4年后中國足球首次進入奧運會卻一球不進一場不勝,被國際足聯(lián)官員批評為最沒進取心的球隊;1994年,中國男足4:2狂勝意大利的桑普多利亞,結(jié)果幾年后在世界杯預選賽亞洲十強賽中慘敗金州;2003年哈恩執(zhí)教國足以0:0逼平世界冠軍巴西隊,但球隊居然連世界杯預選賽小組賽都通不過;朱廣滬執(zhí)教的國足曾嚇出德國隊一身冷汗,以0:1惜敗,但最終中國隊在亞洲杯小組賽還是沒能出線。如今高洪波執(zhí)教的國足第一場比賽以1:1逼平德國隊高調(diào)開場,如今又不可思議地戰(zhàn)勝法國隊,這些驕人戰(zhàn)績的確讓球迷歡欣鼓舞?？墒?這一切并不等于中國足球就能在日后的世界杯和奧運會預選賽中脫穎而出。

很多人不解,中國隊為何總是能在熱身賽中有上佳表現(xiàn)呢?用米盧的話說:態(tài)度決定一切。這應該算是一個原因。從中法熱身賽看,多梅內(nèi)克很想贏球,跌跌撞撞地從預選賽殺出的法國隊太想從中國隊身上尋找強隊的殺戮感,但星光燦爛的高盧雄雞又放不下豪門的身段。這倒不難理解,國足檔次太低,難以調(diào)動戰(zhàn)斗力;法國隊所在小組沒有亞洲隊,中國隊非假想敵,多梅內(nèi)克只想著贏球,戰(zhàn)術(shù)板恐怕是個白板;比賽地點在一個彈丸小島,旅游度假勝地,習慣了大場面的球星們難以亢奮。也就是說,法國隊是有壓力,沒狀態(tài),想把比賽當回事卻做不到。而中國隊卻把熱身當成歐冠決賽,當自己是國米對拜仁,態(tài)度不同,一場螞蟻撂倒大象的奇景就這樣發(fā)生了。

除了態(tài)度,應該說還有自信。上屆世界杯中法兩隊同樣在熱身,國足把西塞的腿都踢斷了,態(tài)度也很認真,可還是輸了。那時的中國隊不夠自信,大環(huán)境也非常惡劣。如今則不同,高家軍在席卷全國的打黑風暴中生存,他們急需一場勝利完成自我救贖。自今年春節(jié)前后,國足先是戰(zhàn)平日本,接著又大勝韓國,打破32年的恐韓魔咒。5月19日,國足又狂勝德甲勁旅勒沃庫森。這一次,又以1∶0戰(zhàn)勝法國。有專家稱,4個月來,國足最大的變化是從過去的“誰都敢輸”變成了“誰都敢贏”,這些絕不是偶然的?；蛟S,國足收獲“誰都敢贏”的信心,第一要感謝掃賭打黑,沒了假賭黑纏身,教練和球員專注于足球,心定了,凝聚力強了,士氣也高了,成績自然也有了。第二要感謝熱身賽,一系列沒有輿論和政績壓力的熱身賽,高洪波可以靜下心來演練打法,心靜了。第三,要感謝對手,尤其是韓國隊,正是打破了恐韓宿命,讓高家軍放開手腳,敢于跟一個比一個強大的對手過招,于無聲處聽驚雷,創(chuàng)造一個又一個冷門。

從對手的戰(zhàn)術(shù)打法上看,中國隊擅長打熱身賽還有一重要原因,那就是對手不喜歡緊逼中國,一般都是采用區(qū)域防守的戰(zhàn)術(shù)。資深球迷應該都知道,技術(shù)粗糙的中國隊最怕對手緊逼,而友誼賽上強隊一般都不屑跟中國隊打陣地戰(zhàn)。這樣一來,中國隊的特長就能很好地發(fā)揮出來,十余年前中國大勝桑普多利亞如此,這一次戰(zhàn)勝法國隊亦如此。

可這又能說明什么問題?一旦在世界杯和奧運會等真刀真槍的比賽中,一旦對手每球必爭,完全采取陣地防守的戰(zhàn)術(shù)時,中國隊勢必要顯出原形。所以說,當中國隊戰(zhàn)勝法國隊時,我們除了報以熱烈的掌聲,還應該保持一分冷靜和清醒,我們期待的不是曇花一現(xiàn)的國足,而是日漸強大、不斷進步,直至能夠沖出亞洲、走向世界的國足。也唯有到那個時候,高洪波才能不僅僅只算是一?！皞ジ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