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雪，付 源

（廣西師范大學 歷史文化與旅游學院，廣西 桂林 054004）

古無特種教育的名詞，首創(chuàng)于廣西。20世紀30年代新桂系重掌握廣西的政權之后，一改軍閥窮兵黷武的做法，集中精力搞“四大建設”，重視對人才的培養(yǎng)，特種部族教育才有了發(fā)展的可能性，少數民族才能有受教育的機會。“廣西省政府為改造其社會，適應其需求，已達到政權統(tǒng)一及同化合作起見，特創(chuàng)此種教育，而實施于全省的特種部族社會，因其自為體系，而有別于普通教育之外，故以此名?！盵1,p39]發(fā)展少數民族教育有利于少數民族地區(qū)政治、經濟、文化、社會的發(fā)展，也有助于民族團結和社會安定。

一、特種教育產生的歷史必然性

（一）特種教育產生的可能性

新桂系是20世紀20年代初崛起于廣西的一個政治軍事集團，30年代重掌廣西政權之后，為了減少共產黨勢力發(fā)展帶來的威脅，更為了增強其與蔣介石抗衡的實力，鞏固廣西的割據統(tǒng)治，于1934年頒布《廣西建設綱領》，提出“建設廣西，復興中國”的口號，積極進行有助于增強其“獨樹一幟”實力的軍事建設、政治建設、經濟建設、文化建設，使廣西出現了除舊布新、勵精圖治的新局面。

（二）特種教育產生的必要性

廣西是多民族聚居的地區(qū)，總面積2 363萬平方公里，除漢族外，主要有壯族、瑤族、侗族、仫佬族、毛南族、回族、彝族、京族、水族、仡佬族等十多個少數民族，少數民族居住面積達 60%以上。在當時廣西的行政區(qū)劃下，99個縣中，少數民族的分布達61縣之廣。他們大多居住在層巒疊嶂的深山之中，消息閉塞，語言不通，交通不便，而且有著嚴密的傳統(tǒng)鄉(xiāng)村社會的管理方式，難以管理。

1932年春，桂北的全州、灌陽、興安、龍勝、義寧、靈川等縣的瑤族人民，因為不堪土豪劣紳的殘酷剝削和國民黨政府的苛捐雜稅的繁重搜刮，同時舉起了反抗的旗幟，參加人數共計達三萬人以上，時間延續(xù)了半年?，幾迕癖姷奈溲b隊伍，團結一致、聲勢浩大，震動了全省。新桂系當局驚恐萬分，急忙調兵力鎮(zhèn)壓，使起義歸于失敗。這次起義發(fā)生在少數民族聚居地區(qū)，而且有很多少數民族參加，使得新桂系認識到實施“特種部族”教育的必要性，如果不對少數民族施以積極的教育，少數民族的反抗必將此起彼伏、愈演愈烈危及到其統(tǒng)治的穩(wěn)定性。所以新桂系從維護自身統(tǒng)治的角度出發(fā)，“一改前代‘武力’‘羈縻’或‘放棄’的主義，而完全以教育的方式，制定具體辦法，以推行于特區(qū)?！盵5]著手考慮對少數民族的教育問題，并且制定了一套所謂的“開化”苗瑤的具體措施?，F實的需要推動了政策的出臺和實施，可以說這場轟轟烈烈的瑤族人民起義是促成特種教育開辦的直接原因。

二、特種教育的實施及其特點

（一）實施過程

廣西特種教育的實施，專以解決少數民族教育落后問題，在未開化的“特種部族”實施特種教育誠非易事。早在1928年 5月新桂系制訂《廣西省今后教育改進計劃大綱》中就提出：“凡苗瑤等族非普通學校所能適應者，當有特殊教育之救濟之，苗瑤教育均當早日分別籌設?！盵6]這是新桂系第一次提出少數民族教育問題。1933年，省政府公布《廣西省特種教育實施方案》，此后，于1934年新設特種教育委員會，正式明確了“特種部族”教育的管理、視導機構，并開始設計和規(guī)劃全省的特種部族教育。深入“特種部族”開展戶口調查、培養(yǎng)特種教育師資力量、撥款設立學校等工作逐步開展起來。具體的方法是在省會設立特種師資訓練所，招收少數民族學生入班學習，培養(yǎng)各類師資，在地方上，則由縣府根據調查所得來的少數民族人口分布等情況，因地制宜地分區(qū)設學。新桂系前后相繼頒布《廣西省苗瑤教育委員會辦事細則》、《苗瑤教育委員會工作大綱》、《廣西省苗瑤教育調查團組織規(guī)則》、《廣西省苗瑤教育委員會調查計劃綱要》等規(guī)章制度，使特種教育的各項工作都能有章可循地有效開展。

由于措施得當，廣西“特種部族”的教育情況得到很大的改觀，到1937年，全省219個少數民族聚居的鄉(xiāng)，共1 026個村，已設立中心基礎學校36所，教學分部5所，國民基礎學校610所，分校37所。在校學生共計有49 534人，其中在學兒童達27 073人，在校成人22 461人。從1934年到1939年共計核發(fā)的教育經費為國幣56 389元[7,p20-24]。通過特種教育的開展，少數民族子弟有了便利的學習條件，提高了自身素質，而且一定程度上消除了民族隔閡，民族關系也漸趨融洽和睦，使得政府的政令能夠在特種部族區(qū)域生效，廣西成為“模范省”也得益于此。

（二）特種教育的特點

1. 政教合一，教育為政治服務

教育的目的總是被一定的政治經濟所決定著，廣西當局舉辦“特種部族”教育，其主觀愿望是為了鞏固其統(tǒng)治，新桂系的黨政軍領袖也曾宣揚“教育不能離開政治，教育不過是政治的一種手段或工具，因此教育本身無目的，是以政治的動向為其動向?！盵8]

從特種教育的發(fā)動者和推動機構來看。特種教育是新桂系領袖根據廣西的實際創(chuàng)制的，李宗仁強調“教育要跟著政治走，不容分開”，“教育絕對不能違背政治的施政方針?！盵8]它在產生的基因上已經注定是政治不可分割的一個組成部分，當然不會再與政治脫去聯系。特種教育的推動機構是1934年由廣西省教育廳成立的苗瑤教育委員會，規(guī)劃和策動全省的“特種部族”教育。它隸屬于省政府，在其領導下進行工作，執(zhí)行省政府制定的方針、政策和指示，這就決定了，特種教育的每一個環(huán)節(jié)都是在與現行政治保持一致的基礎上開展的。

從特種教育的培養(yǎng)目標來看，共有五項，其中“第三，破除種族界限，求民族的互相親愛，互為同化，互為合作。第四，統(tǒng)一民族意志，求民族的協(xié)同創(chuàng)進，協(xié)力改造，協(xié)和上進。”[4,p360]從以上目標可以看出，特種教育是為了實現政治上的同化，實現“特種部族”的自衛(wèi)、自治、自給，促進政治、經濟、軍事、文化四大建設，進而完成其“建設廣西、復興中國”的政治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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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特種教育的教學內容來看，學校學生要進行升旗、降旗、紀念周等活動，借以加強學生的政治思想教育。如特種教育師資訓練所的每次紀念周，“除講解總理遺教外，同時并將一周內的國際大事、國內、省內、所內大事，分段報告，并令學生書于日記，以驗其心得?！盵1,p31]顯然新桂系是通過教育的手段向“特種部族”的民眾傳播其政治主張，培養(yǎng)忠實于自己的政治“新人”，并且結合“三位一體”制度很好地整合和掌控“特種部族”社會。

2. 兒童教育和成人教育兼施并重

“本省的特種部族，分布達六一縣之廣，共有三十二萬余人，學齡兒童有五萬余人，失學成人近十萬人?！盵9]一談起教育，往往人們只關注于學齡兒童的教育問題，但是鑒于失學成年人是學齡兒童人數的兩倍這樣的現狀，新桂系認識到兒童教育固然重要，而成人教育亦不可忽視，采取了兒童教育與成人教育并重的方法來普及教育。

具體做法是，“合兒童教育與成人教育于同一學校辦理，采取合校分班制，并運用說服，勸導配合免費強迫入學之政策推行?！盵10,p59]特種教育的課程大體上依照《國民基礎學校課程編制綱要》設置，“全部課程，采用單元組織。兒童班課程大綱分為鄉(xiāng)土概況，本省建設，民族歷史與現狀，世界大勢等四大單元；成人班課程大綱分為鄉(xiāng)土概況與社會建設（即政治經濟軍事文化四大建設），及中華民族與世界大勢兩大單元?！盵11]特種教育的這種兒童教育與成人教育并重的方式不僅使教育資源得到了充分的利用，而且有助于培養(yǎng)兒童成為未來的主人，培養(yǎng)成年人成為現在國家的主人，對廣西建設和整個抗戰(zhàn)救國都是有益的。

3. 辦學原則上，因地、因時制宜

廣西的少數民族，“過去政府對他們僅采羈縻政策，屏置化外，致使?jié)h、蠻之間，迄今尚存留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7,p7]加之現實中存在的政治、經濟、文化、自然條件上的種種困難，所以要實現“統(tǒng)一其思想，發(fā)揚其固有美德，促進其生產技術，以期提高其文化，改善其生活，達到民族統(tǒng)一”[7,p16]的教育目標，推行“特種部族”教育必須遵循因地、因時制宜的辦學原則。

從著手之初的政策看，由于在環(huán)境特殊的部族中開展教育，誠有“林深竹密，教樵夫如何下手”之慨，所以當局確定了“避難就易，先樹信仰”的原則，即在辦理特種教育時“要從較易集中施教的村落著手；從同一‘特種部族’的村落著手；從經濟狀況較好的村落著手；從‘特種部族’與漢人情感最好的村落著手?！盵4,p368]反映出特種教育推行是依特殊環(huán)境區(qū)別對待，不拘一格、不拘泥于成法，這種因地、因時地逐步推進特種教育的政策，不但可以減少“特種部族”民眾的抵觸心理和阻力，節(jié)省人力、物力、財力，而且可以收到潛移默化之效?！吧⑻幐F山僻野之苗瑤同胞，亦莫不獲教育之熏陶，茅塞頓開，隨處可聞書聲瑯瑯。”

從學校設立上看，“實施特種教育，必須在特種部族住區(qū)設校，依照本省普及國民基礎教育法令之規(guī)定，每鄉(xiāng)（鎮(zhèn)）須設立中心國民基礎學校一所，每村（街）須設立國民基礎學校一所。而‘特種部族’住區(qū)的民戶編制，與一般鄉(xiāng)村組織大體相同，因之，設校標準亦無二致。”[7,p19]但考慮到“特種部族”村落星散、交通不便，經濟貧乏等因素，采取了靈活措施，不搞“一風刮、一刀切”。先勘定適中地點，然后再設立學校。這種隨時隨地地根據情形和需要而設立學校普及教育的方式，使特種教育不致流為死板的教育，而能充滿著活力和生機。

從修業(yè)時間看，教育廳規(guī)定“6足歲至12足歲未滿的學齡兒童，修業(yè)期限為4年，分前后兩期，每期限兩年；12足歲至18足歲未滿的失學兒童，修業(yè)期限為一年，但必要時延長一年；18足歲以上45歲以下的失學成人，修業(yè)期限為六個月?！备鱾€年齡段的人承擔的社會責任、空閑時間是不一樣的，分年齡段施教符合客觀規(guī)律。為普及少數民族義務教育，“六足歲至12歲未滿的學齡兒童，修業(yè)前期2年課程，即為強迫教育終了?！边@種縮短施教時間的做法不但使得大部分兒童能夠接受到教育，而且增加了家庭困難者的勞動力。

三、廣西特種教育開展的意義

（一）對“特種部族”地區(qū)教育的發(fā)展有一定積極意義

廣西的少數民族過去是幾乎無教育可言的。特種教育的推行，是廣西歷史上第一次以政府的力量把基礎教育推廣到少數民族住區(qū)。在新桂系倡導和實施下，加大對教育的投入，“特種部族區(qū)域的學校覆蓋率逐年提高，從1933年學校共計88所，村學校覆蓋率約為9%，1937年學校共計688所，村學校覆蓋率為67%；1941年學校共計727所，學校覆蓋率約為71%?！盵11,p59]

此外，新桂系還十分重視對“特種部族”師資的培養(yǎng)，成立廣西特種教育師資訓練所，制定詳盡的計劃、多方籌備資金培養(yǎng)師資，截止到1941年底，統(tǒng)計實支出615 000元。特師教育培養(yǎng)了一批適合“特種部族”教育所需要的老師。新桂系開展的特種教育，實行免費教育和失學成人補習教育，因此，特種教育的推行不僅使得“特種部族”的學齡兒童得到了免費的義務教育的權利，而且還給失學成人尤其是婦女以受教育的機會，并在一定程度上真正地使他們受到了教育。

（二）對改良社會風俗，改善特族地區(qū)的衛(wèi)生狀況有積極的影響

新桂系在大力進行政治教化的同時，也力圖改變農村的一些不良風俗。由于各部族迷信巫鬼等各種陋習妨礙教育進行，所以組織特種師資訓練所成立特區(qū)文化推動委員會，“該所的使命，不僅學生個人學業(yè)的養(yǎng)成，而在整個特族社會的改進?！盵1,p33]改裝、識字、習漢語、革陋俗種種，均為此會的重要工作。工作步驟是，先就調查研究特種區(qū)域之所得，訂立方案，然后利用服務生及寒暑假回鄉(xiāng)學生之余力，推行文化運動。隨之迷信巫鬼者逐漸減少，民眾們生病也開始求醫(yī)；特區(qū)婦女，改從漢裝者，日日激增；飲食衛(wèi)生方面意識也有所改進。這在一定程度上使落后的“特種部族”鄉(xiāng)村得到了一些啟蒙。

（三）提高了省政府整合、控制特種部族社會的能力

特種教育的推行使新桂系的在一定程度上實現了對“特種部族”民眾的全方位控制。為了解決實施特種教育政治上的困難，當局強迫實施《廣西苗瑤民戶編制通則》，以五戶為一甲，五甲為一村，五村為一鄉(xiāng)，將苗瑤民戶正式編戶為鄉(xiāng)村。依照鄉(xiāng)村編制，健全了基層組織，并且培植了一批基層干部人才，在“三位一體”制的配合下，加強了對“特種部族”社會的控制。政令能夠上傳下達，暢通執(zhí)行，基本結束了20世紀30年代以前，廣西“特種部族”的鄉(xiāng)村自治狀態(tài)。這不僅為新桂系的鄉(xiāng)村建設奠定了基礎，同時也有利于穩(wěn)定新桂系的統(tǒng)治。特族民眾由長期與外界隔絕，在社會變動中被邊緣化，所以他們不關心政治，但是新桂系以教育為手段，將其政治主張和意志灌輸給少數民族。隨著特種教育的推行，新桂系的意志深入到“特種部族”社會，并在一定程度上為民眾所接受。

四、結語

特種教育作為一種特殊的教育模式，在“特種部族”區(qū)域普及了教育，改良了社會風俗，提高了省政府整合、控制“特種部族”社會的能力。主觀上雖然是為了維護其在廣西統(tǒng)治，但是客觀上推動了“特種部族”文化教育的發(fā)展，增強了民族團結，促進了社會進步。特種教育的實施給我們今天的教育提供了借鑒意義，但是存在的問題亦不少。教育是一個系統(tǒng)工程，發(fā)展牽涉到社會的方方面面，需要有正確的指導思想，穩(wěn)定的經濟來源和加大相關技能、機構等因素的支撐，這是特種教育留給我們的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