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廣繡的特點,除了其主要品種為條幅、掛屏、臺屏等欣賞性制品以外,還有就是它的題材,大多表現(xiàn)為人物、山水、花鳥、博古等;它的針法也比較多樣,包括直扭針、捆咬針、續(xù)插針、輔助針、編繡、繞繡、變體繡七大類三十余種,以及廣州釘金繡中的平繡、織錦繡、繞繡、凸繡、貼花繡等六大類十多種針法。所用材料除了歷史上曾記載過的孔雀毛、馬鬃以外,大多是在白緞上使用絨線刺繡,也有用金銀線及珠繡。
由于廣繡是在不斷地革新和發(fā)展。它的特點也就隨之不斷豐富和深化,也就有了因應不同的時代,呈現(xiàn)出不同的特征。如明末清初時期,為了使色彩的表現(xiàn)鮮艷和豐富,大量地嘗試運用各種材料,以至孔雀毛、馬鬃皆用作刺繡的材料。又如,沈從文先生曾經(jīng)作過研究:“晚清廣繡的成就主要部分是觀賞性的鏡屏掛屏。因為廣繡中首先是這部分藝術(shù)品給人印象比較熟悉深刻。至于其他雜件,即少為人注意到了。十八世紀桃花、納絲和十九世紀初期的戳紗挽袖和裙面,雖還留下許多精品,只因時代隔,若無人作特別介紹,即擱在眼前,也會當面錯過,已較少有人知道這些刺繡中也有屬于廣繡作品了?!C件極少加屬年月,但是從使用彩色分析,相對時代還是可以得到。例如喜用深棕色樹干,洋蓮紫色加于花鳥間,且多裝置在雕刻有流水萬字地加團壽蝙蝠紅木框中,就知道時代極少早過道光時,一般生產(chǎn)或在同治、光緒之際。北京發(fā)現(xiàn)格外多,和晚清官僚來京入朝陛見,士紳子弟會試應舉、捐官、拜門,帶來送禮祝壽有關。最有代表性的是頤和園里高過八尺的大鏡屏,就是六十年前為送慈禧太后壽禮遠道運來的?!?沈從文《龍鳳藝術(shù)·談廣繡》)
沈從文先生對廣繡晚清時代特征的歸納總結(jié),在實物中得到了印證,如道光時期的以外銷為主的廣繡作品,其樹干的確是“深棕色”的;以鏡屏斗方形式的廣繡作品也是以花鳥為多(圖1、清光緒廣繡花鳥繡件)。然而,由于其歸納過于簡約,尚未能完全反映晚清時期廣繡創(chuàng)新與發(fā)展的過程。其實,同治、光緒時期的廣繡較前又有了顯著的進步,主要體現(xiàn)在刺繡的技法方面。如白緞繡青鸞獻壽圖鏡屏(圖2),采取了2-3暈色法,以及套針、勒針等針法的綜合運用,使作品有了色彩過渡的變化,并且吸取蘇繡文人畫的特點,在作品上繡上文字,這是廣繡前所未有的創(chuàng)舉。類似的還有花鳥鏡屏(圖3)等,其樹干已不像道光時期繡品那樣的純深棕色,而是采用過渡色來表現(xiàn)高光點。這是廣泛吸取別的繡種的技法,特別是蘇繡技法長處后而加以變化的結(jié)果。在諸多的技法中,尤以暈色法的運用,是光緒時期作品與前代作品相區(qū)別的、最為鮮明的時代特色。新中國成立后,廣繡更是有了長足的發(fā)展,創(chuàng)作出諸如《晨曦》這樣的作品(圖4),達到了新的高峰。
廣繡雖然不像顧繡般地以文人畫作稿,以模仿繪畫為擅長,卻以其能貼近生活,客觀反映現(xiàn)實生活中的器物、場景,在濃郁的民俗氣息中透露雅致。由是,讓外國人十分青睞,暢銷歐美市場。如筆者曾見一對條幅掛屏,就是屬于此類作品。
掛屏,白緞絨線繡??v96厘米,寬26.5厘米。兩件合共一套(圖5、屏一:圖6、屏二)。刺繡圖案為山水人物形式,表現(xiàn)的內(nèi)容主要是民間祭祀活動。如屏一所示,人們打著旃幡,抬著供神坐的轎子,以及一與祭祀有關的巨大“神木”,穿山越嶺前行?!吧衲尽鄙侠C有文字,文為:“大世名木位前”。旃幡對聯(lián)所繡文字上聯(lián)是:“天生一中分造化”;下聯(lián)是:“人非心上起口口”。
屏一祭祀隊伍中所抬者與屏二祭祀隊伍中所抬者皆為轎子,只不過分屬女轎和硬轎而已,我們從《澳門紀略》一書的附圖中(圖7、圖8)可以找到答案,所謂女轎,是遮掩得嚴實的 種:所謂硬轎(也有稱肩輿的),規(guī)模較大的需要八人抬(圖9),規(guī)模小的則兩人抬。可見,繡品對器物的狀貌是寫實的。關于女轎的稱謂應自明代始,在明清時期的文學作品以及文獻記載中頗多出現(xiàn),如明《初刻拍案驚奇》有記:“崔生步出門外等侯,望見女轎二乘來了,走在門左迎接?!薄堕|秀英才傳·宋琬》:“既而步出湖邊,將次登舫,忽見女轎十余,向西雜沓而去。意其必詣上竺,而轎內(nèi)或有佳麗。亟欲舍舟雇馬,尾往一游,適與同社生相遇,立談久之,遂托以他事,加鞭驟馬而進?!薄稓J定續(xù)文獻通考》記:“世宗嘉靖十五年,禮部尚書霍韜言:“禮儀定式,京官三品以上乘轎,邇者文官皆用肩輿或乘女轎。乞申明禮制,俾臣下有所遵守。’乃定四品下不許乘轎,亦毋得用肩輿。”又《大明世宗肅皇帝實錄》:“先是南京禮部尚書霍韜言:‘按禮儀定式,京宮三品以上乘轎?!賳T相遇回避有等制甚明也。邇者南京無論品秩崇卑,皆用肩輿或乘女轎,街衢相遇,卑不避尊。舊年,給事中曾鈞騎馬徑?jīng)_尚書劉龍、潘珍兩轎之間,鈞尋與龍互相訐奏?!薄度f歷野獲編》也記作:“舊制:文臣三品以上,始得乘輿。今凡在京大小官員,俱望輿出入,初猶女轎蔽帷,不用呵殿,今則褰幞前臨,與南京相似矣?!逼鋵?,女轎稱謂的出現(xiàn),不僅僅是因為其遮蔽嚴實,還因為抬轎的皆用女性有關。據(jù)《太祖高皇帝實錄》記:“(洪武二十年)取福州女轎戶。初,閩俗婦女有以舁轎為業(yè)者,命取至京師,居之竹轎,以便出入宮掖。……引禮內(nèi)官導王先出,女轎夫舉鳳轎至于中門之內(nèi)?!笨梢娕I原本指的是由女轎夫抬的、供女性乘坐的、有遮蔽的轎子,后來才泛指有遮蔽的轎子皆為女轎。我們通過圖與圖的比較,發(fā)現(xiàn)抬女轎的與拾肩輿的轎夫衣著不同,可以感覺到抬女轎的應是女性,抬肩輿的應是男性。從祭祀侍者中有穿戴官服模樣的人,祭祀隊伍中張打旌旗、羅傘,肩輿又有龍的裝飾圖案等物象推測,刺繡品所表現(xiàn)的至少是具有王公貴族身份的人士參與的祭祀活動。
該掛屏的刺繡技法頗為多樣,有直線繡、斜線繡,以及直扭針、捆咬針、續(xù)針、勒針等針法。刺繡的技藝也頗為精湛,具有針腳平整,針步均勻,紋理清晰,水路分明等特征(圖10)。從其尚未懂得將各色絲線混雜配合使用,并且還大量留有水路的做法,以及樹干一概呈“深棕色”(圖11),不似光緒時期的刺繡作品,于樹干中心處用白絨線繡作高光點等的特征分析,該作品屬于清代道光時期的作品。此外,在鏡框的背面,還黏貼著一張印有英文的店家說明(圖12),得廣東省博物館白芳博士相助,譯文作:“英國倫敦威斯敏特區(qū)維多利亞街105號古董店,(兼)經(jīng)營油畫清洗修復;雕刻品的翻新與修整;配畫框、裝裱;家具翻新、描金等業(yè)務?!蹦敲矗@就是一件典型的清代道光年間的外銷廣繡作品。
廣繡貼近生活、反映民俗的題材優(yōu)勢是不容置疑的。廣繡通過變革和創(chuàng)新,不斷地提升刺繡的藝術(shù)水平,也是不可小視的。在承擔貢品任務的同時,能努力使產(chǎn)品適應外銷市場的需求,并一直獲得歐美人士的青睞,把它作為東方文化的象征物而廣購之。廣繡也因此能與蘇繡、湘繡、川繡并稱全國四大名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