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總感到她眉宇間隱隱有一片陰云,她睡著時偶爾會像久經(jīng)窒息后長長地貪婪地深吸一長口氣!
也是合該有緣,我急診過后被安排進她那兩^一間的病房。
老太太比我年長六七歲,清秀儒雅,看得出年輕時是很美麗的,她是個比我典型性更濃的姑蘇老太。因此我與她很談得來,也漸漸地產(chǎn)生了友情。而雙方陪伴著的老伴也常常聊得海闊天空……
我總感到她眉宇間隱隱有一片陰云,她睡著時偶爾會像久經(jīng)窒息后長長地貪婪地深吸一長口氣!有時,聊到了有趣的話語時,她偶爾也會啟齒一笑,但那臉上很快地“甚云四合”了。
醫(yī)生來查房時,她輕輕地問:“我常常會在睡覺時發(fā)生夢魘,有藥可治嗎?”醫(yī)生便問:“有心事嗎?”“沒有,沒有。”她總掩飾過去了。
有天,我與她都掛著水,病房里沒其他人。她輕輕地嘆了口氣道:“本來我是真不想家丑外揚的,瞧得出你是個好人,我把你當(dāng)妹子看待,我把心里話對你說了吧,讓我好受些?!?/p>
“我老頭是山東人,善良、性子直。我的病重哪,我真擔(dān)心萬一我‘走’在他前面,他老家在山東,這兒沒他的其他家屬,他可怎么過?我心中有數(shù),我們的獨生女兒可不是個有良心的人哪,有一件事讓我的心涼了個透……”
她便講起了她的住房問題。她原本有一套70多平方米的兩室戶,老夫婦住得很安逸。有天女兒來對她講:“媽媽,有件事跟你商量,想請你搬遷到我們那一室半房子里去,你的房子我想去賣了,因為你的房子大,賣得起錢。我已經(jīng)訂下了一套一百多平方米的新房,付了5萬元的定金,若首付拿不出,這5萬元就賠進了啊!我一算,只有賣掉你的房,我才能買這房!”
“我一聽差點氣昏過去,當(dāng)然不同意。就此母女反目,她天天回娘家來又吵又鬧。她爸爸、無奈,只得來勸我快答應(yīng)了她吧,反正我們眼睛一閉都是她的。我被迫無奈,只得被她掃地出門了。她搬進了百米多大的新房,我們搬進了她的50平方米舊房里去?!?/p>
這時,她那尚是美麗的大眼睛里隱隱地閃出了淚光,一口輕輕的、長長的嘆氣,掩飾地淡淡一笑道:“可事情并未到此為止,既已調(diào)房,她不給我房產(chǎn)證,說不必去過戶了,反正以后都是她的。后來我想盡辦法終于拿到了房產(chǎn)證。這房子原是過去女婿廠里分配給女婿的,現(xiàn)在她在欺侮女婿,吵得要離婚,這房產(chǎn)證我就多個心眼留著。”
“最近她又在出花樣,竟再三誠心誠意地動員我與她爸住到她那兒去。后來聽女婿告訴我說,她想買新造的某某花園的房屋了!”
病房門輕輕被推開,她老伴來了。她的話就戛然而止,眉梢兒向我這邊甩過一個有意無意間的眼色。忽地她枕邊的手機響了。
她拿起一聽,回答道“不要不要,你千萬不要回絕了生意來服侍我。我可以活動的,再說有你爸爸在這兒,你盡可放心的。什么?……什么?也別燒什么菜來,有不少東西我都不能吃的,千萬別燒什么來啊!”
“剛才可是你女兒來的電話?”我問。
“是啊?!?/p>
“她待你還不錯嘛,她要辭了工作來服侍你,又要燒了菜送來。這樣的女兒跑穿了鞋底也是沒處找的呢!”
“嘿嘿,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p>
后來得知,她女兒一家的收入僅是女兒1000元退休金和千元掛零的打工工資而已,那么,房子想要大升級,靠什么呢?
早起,換了個主任來查房,她悄悄地對他訴說起來:昨夜我又夢魘了,能配些藥嗎?
(選自《新民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