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仍舊是重要的。太太拷貝了岳父的習(xí)慣,不厭其煩地整理我們出游的相片,按照年月日編輯成冊。
而我則收集起與孩子們玩樂之后,他們留下來的碎紙條、作業(yè)本、送我的生日卡、父親節(jié)禮物等等,用一個小小的本子,帶點(diǎn)雕花圖案的,一張張貼了起來,其中包括了他罵我是豬的那一張,說我是個無可救藥的小矮人,還有父親節(jié)逗弄我的禮物,另外一疊感人肺腑的小紙條,寫著按摩券、捶背券、洗衣券、掃地券、擦玻璃窗券等等,還注明可以用的。這些別人視之為廢紙的東西,我全收了起來,因?yàn)槲颐靼?,扔了就扔了,不可能再重來一遍,收藏起來,就有了回味的題材。
前幾年,家人都不理會我的收藏雅趣,當(dāng)它是一個老男人放不開的小動作,但是經(jīng)由時光的錘煉,它閃出了鉆石的光芒,讓家人愈發(fā)理解它的重要,有時他們會要求我把這本收藏不易的記憶本秀出來,家人們一起欣賞,一起歡樂,有時還笑出了淚。
相片也是,一本本的,有著記憶的軌跡,孩子們相互對照著自己以前的模樣,稚氣是其一,還有點(diǎn)拙,兩個人相互取笑,歡樂就在其中。
我們也同時驚訝,歲月在大人身上刻烙的痕跡,兒女們一句“你以前好年輕”,聽得讓人百味雜陳。曾經(jīng)年輕,但現(xiàn)在老了,而且會愈來愈老。
我問孩子們:“愛我嗎?”
希望他們毫不遲疑,說得大聲:“愛呀。”
我替他們收藏了記憶,也但愿他們的收藏中有我。
(摘自《風(fēng)流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