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納德·鄧肯
隨便觀察一個孩子,你會發(fā)現(xiàn),沒有哪一天他不是在或此或彼地找尋快樂,雖說有可能接下來就是淚流滿面。而成人的笑臉卻難得一見,以至于當他們微笑時,旁人會認不出他們的臉,一張扭曲了的臉,完全不同于我們習(xí)以為常了的僵硬面具。即便是笑,成人也展現(xiàn)不出孩子那樣的歡顏。孩子的笑現(xiàn)于眼睛,成人的笑只是嘴唇的動作——這稱不上微笑,不過咧嘴露齒而已。成人的笑也許跟快樂無關(guān)。隨著時光荏苒,在一個不容易說清楚的時點,步入老齡階段,又會再現(xiàn)發(fā)自內(nèi)心的微笑。
看起來快樂就是一件單純的事情,也可以說,快樂就是從最簡單的事物中汲取愉悅的能力。
亨利·斯圖爾特爵士是一個成功人士,20年前他從倫敦來到我們村,買下幾棟老屋,合并成為一套。他把這房子用于周末度假。他是一名律師,整個村莊都以他出色的職業(yè)生涯為榮。
我記得大約10年前,他被任命為國王的顧問,阿莫斯和我見他下了倫敦開來的火車,便走上前去向他表示祝賀。我們開心地笑著,而他的臉上看起來是痛苦遍布,就跟收到了法院的刑事判決書似的。受封爵位的時候也是如此,他始終沒有露出一丁點兒的笑容,甚至不肯在酒店擺上一桌以示慶賀。他把自己的成功看得如同小孩子吃藥一般。他的任何一項成就都不曾為他帶來一絲微笑,他的眼神充滿疲憊。
兩年前,他退休了。
近日我路過他家的時候,把車停在了他家花園圍墻的外邊。這倒不是刻意而為,而是為了給一輛公共汽車讓路。正當我坐在車里裝煙斗的時候,突然間圍墻里邊傳來一聲喊叫,叫聲中充滿快樂,聽得出這快樂是純乎又純的那種。
我不由地向墻內(nèi)張望。原來是亨利爵士,他在跳一種部落戰(zhàn)爭的舞蹈,毫無顧忌地陶醉在沒有雜質(zhì)的快樂中。即使看到了我的一張目不轉(zhuǎn)睛而又迷惑不解的臉,他似乎還是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也絲毫沒有難為情的感覺,而是大聲地喊著讓我翻墻而入。
“過來瞧啊。你看,我終于成功了!我終于成功了!”
他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一只小盒子,里面裝滿了土。我看見三棵幼小的嫩芽破土而出。
“只有這三棵!”他眉開眼笑地說。
“這是三棵什么呢?”我問。
“是核桃呀。”他回答道,“其實我一直想種核桃,小時候參加聚會,長大以后參加宴會,時常帶些核桃回家,就有種的想法了。以前我也種過,只是隨后就忘記種在什么地方了。這一次到底讓我給做成了,更重要的是,我只有三顆核桃,成功率還是相當高的。你來看啊,一棵,兩棵,三棵?!彼槐菊?jīng)地給我數(shù)道。
然后亨利爵士就跑開了,他要把妻子喊來,欣賞他的成就,如此簡單而又純粹的成就。
選自《齊魯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