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 輝
金庸筆下虛擬出許多絕世武功,比如《九陰真經(jīng)》《九陽神功》等等,其中知名度最高的武功秘笈當數(shù)《葵花寶典》,除了這門武功威力驚人外,它的練功條件頗為苛刻,那就是“欲練此功,必先自宮”。而且練此功風險很大,因為“即便自宮,未必成功”。
常常琢磨金庸先生為什么會將修煉《葵花寶典》的條件設為“必先自宮”?較淺層面去理解可能出于生理考慮。魯迅先生說過:“中國的男人,本來大半都可以做圣賢,可惜全被女人毀掉了。商是妲己亡的,周是褒姒弄壞的,秦……雖史無明文,我們也假定他因為女人,大約未必十分錯。”練功是項艱苦的事業(yè),必須全神貫注才有可能達到頂峰,而女人是分散注意力的最大隱患,所以唯有自宮才能簡便可靠地排除七情六欲,免得半途而廢。
而從人道角度考慮,練《葵花寶典》大概會存在走火入魔的風險,假如妻兒成群,恐怕會受連累。
金庸對于文人似乎不屑于去描寫,所以筆下沒有塑造出與東方不敗一個級別的文壇高手。不過從不少大文豪的經(jīng)歷來看,想做頂級文人,想全身心投入文學事業(yè),似乎也應該自宮。
中國歷代文人中,李白應該知名度排名第一。他的詩作大多數(shù)是在游山玩水中完成的,假如他一直打光棍,如此灑脫當然無可非議??墒撬浇Y(jié)婚就有兩次,有兒有女。李白為人夫、為人父非常不負責任,作為一家之主的他始終像個快樂的單身漢,長期四海云游當職業(yè)“驢友”??赡芘紶柨吹絼e人家的孩子,他才想起自己也是個父親,便賦詩一首:
嬌女字平陽,折花倚桃邊。
折花不見我,淚下如流泉。
小兒名伯禽,與姊亦齊肩。
雙行桃樹下,撫背誰復憐。
賦完之后也沒有感悟出什么,揮一揮衣袖,繼續(xù)旅游。
與李白名氣相去不遠的陶淵明備受知識分子推崇,然而他要是在西方國家,恐怕會被起訴,因為他只顧自己“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五個兒子沒有受基本教育的機會,基本都是文盲半文盲。他選擇的歸隱生活造就了意境清新的田園詩,可是妻兒跟著窮困潦倒?!跋娜臻L抱饑,寒夜無被眠”,“菽麥實所羨,孰敢慕甘肥!”陶淵明天性達觀,面對物質(zhì)生活的極度匱乏,可以一笑了之,但他的家人未必想過這種日子,卻被他的清高灑脫“綁架”了,別無選擇。
文人,尤其極品文人的思維往往異于常人,做他們的妻兒就是一種大不幸,假如李白和陶淵明當初用自宮抵御婚姻沖動,一個人獨自去追求自己的文學事業(yè),或許道德上更值得稱道。
武人走火入魔會大開殺戒,殺人如麻。文人走火入魔常常只禍害最親近的人,比如古代的徐文長和現(xiàn)代的顧城,都曾因為瘋病殺妻。
無論練極品武功,還是極品文功,似乎都容易成為不正常的人,自宮后再練也許更穩(wěn)妥一些。好在如今的武人或者文人都不會那么投入,他們沒有成為圣賢的想法,只想成為名人或者有錢人,所以斷不必自宮,以免將來萬一真的名利雙收,想接上去也來不及了。
(梔子摘自《城市快報》2008年12月24日 圖/孫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