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春，中國人民抗日戰(zhàn)爭勝利的曙光冉冉升起，侵華日軍為求破壞我軍的反攻準備，掩護其大陸交通線的安全，采取以進為退策略，發(fā)動以攻占芷江為目標的湘西會戰(zhàn)。此舉遭到我軍民迎頭痛擊。中國第4、第3方面軍作戰(zhàn)指導得當，反攻行動有力，基本上實現(xiàn)了預定作戰(zhàn)計劃。最終，日軍狼狽潰逃，遭沉重的打擊和徹底的失敗，傷亡達2.4萬余人。

當時，我是第4方面軍新6軍第14師作戰(zhàn)科長，奉命率領欽迪特支隊，挺進敵后，屢屢出奇制勝，達成了配合正面我軍作戰(zhàn)的任務。現(xiàn)值湘西會戰(zhàn)63周年，特就記憶所及，復述陳年舊事，期能拾遺補闕，以饗讀者，并慰英烈。

日軍發(fā)動湘西會戰(zhàn)

欽迪特支隊應運而生

從1945年4月9日起，日軍對我第4方面軍發(fā)動猛烈進攻。雖已遭到我第4方面軍各地守軍奮勇阻擊，但敵人卻憑其優(yōu)勢火力，運用迂回鉆隙戰(zhàn)術，銳意向我后方鉆隙突進，前鋒直逼沅水沿岸，使我湘西戰(zhàn)略重鎮(zhèn)芷江受到威脅。

中國陸軍總司令何應欽在昆明接到頻頻告急電報后，感到事態(tài)嚴重，即召參謀長肖毅肅，副參謀長冷欣、蔡文治，美軍作戰(zhàn)司令麥克魯少將，美軍后勤司令齊福士少將，以及新6軍軍長廖耀湘開會商議對策。麥克魯首先建議：空運新6軍赴援，并大舉反攻，當即被接受。廖耀湘建言：“由新6軍主攻，先取衡陽，再克廣州，收復華南海港，迎接美軍登陸。”他還說：“為求正面進攻容易，應組建一支像英國名將溫格特在東非、北非和緬北屢建殊勛的欽迪特那樣的遠程突擊隊，深入衡陽、邵陽敵后，對敵展開廣泛的奇襲和破壞，使敵腹背受我夾擊?！焙螒獨J欣然同意。

廖耀湘便于4月21日深夜，在美軍聯(lián)絡官菲力浦上校和機要參謀向華超少校陪護下，驅車來到14師司令部，由衛(wèi)士叫醒沉睡中的師長龍?zhí)煳?，要他立即召集有關干部開會部署空運芷江，馳援湘西有關事宜。約莫在當夜10時許，副師長許穎、梁直平、參謀長梁鐵豹和各團長、師參謀主任汪源燮、科長我、陳英、邱先志及美軍中校聯(lián)絡官普里斯等相繼來到師部。此時廖耀湘手執(zhí)指示桿，站在我和向華超已在墻上掛好并標示了湘西戰(zhàn)場敵我態(tài)勢的大幅地圖前，用他那沉重的湘音對大家介紹了戰(zhàn)場形勢和新6軍行動計劃。廖耀湘的話音剛落，我便冒冒失失地建議：“組建遠程突擊隊深入敵后展開奇襲和破壞，使正面進攻兵團作戰(zhàn)容易?！饼?zhí)煳鋵ξ疫@一異乎常規(guī)（越級）的舉動頗為不快，正要制止我的發(fā)言，不料，廖耀湘竟笑著對我說：“你的意見很好，同我想到一起了。今日我在陸總開會時已向何總司令提出了你的這項建議，總司令已欣然批準?，F(xiàn)在就請龍師長立即從14師選調(diào)優(yōu)秀軍官和部隊，按照‘溫格特突擊隊’的模式進行編組，稱‘欽迪特支隊’，設三個突擊隊，另配騎兵、工兵、迫擊炮、無線電、便衣偵察、宣傳民事、醫(yī)療救護、空軍聯(lián)絡和后勤單位，大致控制在850人左右。我看就由王楚英任支隊指揮官，另派一位干練的美軍聯(lián)絡官從旁協(xié)助，龍師長你看如何？”龍?zhí)煳浔硎舅餐馕业南敕?，決定按照軍長的意旨辦理。廖耀湘又說：“請菲力浦上校、普里斯中校立即同中美空軍混合團霍爾沃森上校交涉，請他們指定專業(yè)機群為‘欽迪特支隊’提供戰(zhàn)斗與后勤支援，并向其派出空軍聯(lián)絡組隨隊行動。”他緊接著說：“請14師派一個團附炮、工、搜各一連為先遣隊，由許副師長率領即乘汽車趕往安江備戰(zhàn)?！畾J迪特支隊’隨其行動?！?/p>

許穎副師長對我的建議積極支持，主動提出：由富有實戰(zhàn)經(jīng)驗，且指揮能力較強，在緬北戰(zhàn)役中表現(xiàn)很好的副營長包克文、楊曉嵩、李盛三人分別任突擊隊長，從每團選派一個加強步兵連為基礎，再從師屬諜報隊、搜索連、無線電連、工兵營、迫擊炮營、政工隊、俘管隊、兵站和參謀處分別選調(diào)部隊和人員，組成支隊部與三個突擊隊和各特業(yè)隊。他的建議獲得一致同意，即下達調(diào)令，限4小時內(nèi)組建完成到松林鎮(zhèn)師部報到。

22日凌晨4時，欽迪特支隊編組完畢，我報告廖耀湘、龍?zhí)煳?，已將班排以上干部集合在松林小學教室里，等待訓話。廖耀湘和龍?zhí)煳涞热吮汶S我來到松林小學，他們先到欽迪特各隊去巡視一遍，然后到教室向干部們訓話。廖耀湘說：“我們都親身參與過緬北戰(zhàn)役，對于英國名將溫格特帶著他那支名叫欽迪特的遠程突擊隊在緬北敵后痛擊日軍的傳奇事跡，大家是了解的。我很贊賞這種奇正并用的前后夾擊敵人的遠程突擊戰(zhàn)。我特來請龍師長把你們這支隊伍連夜組建起來。你們只經(jīng)過4個多小時便已成軍了，這是一個很好的開頭。我現(xiàn)在正式命名你們?yōu)闅J迪特遠程突擊隊，簡稱‘欽迪特支隊’或稱‘421部隊’。因為你們是在4月21日深夜組建起來。”廖耀湘接著說：“欽迪特是緬甸人普遍崇敬信奉的萬能神獸。你們成為欽迪特戰(zhàn)士，就是非常的人，要經(jīng)歷非常的境遇，從事非常的戰(zhàn)斗，創(chuàng)建非常的業(yè)績；要靜若處子，動若脫兔，行止隱秘，使敵難察，出擊如虎，打則必勝。這就要求你們有健壯體魄、堅強意志，能吃苦耐勞，披荊斬棘，沉著機智，英勇善戰(zhàn)。你們做得到嗎？”幾十個人同時斬釘截鐵地高喊出一個聲音“能”！高亢的喊聲劃破了拂曉前的寂靜。

何應欽親臨檢閱欽迪特支隊突襲山門

4月22日，許穎副師長率14師前方指揮所、欽迪特支隊和師的先遣隊，乘美軍汽車從松林鎮(zhèn)出發(fā)，日夜兼程，長驅1300多公里，于24日中午趕到安江。我把欽迪特支隊選在沅江東岸深山坳里安營扎寨。

在芷江停留時，我和美軍聯(lián)絡官費爾德中校、羅伯特少校一道，分別走訪了中美空軍混合團霍爾沃森上校和美軍芷江供應站長桑德斯上校。他們得知情況后，都欣然表示積極支援。霍爾沃森即指定第5戰(zhàn)斗機大隊的周天民中隊擔負此項任務，另派文森特少校為我的聯(lián)絡官攜帶電臺和設備隨我行動。桑德斯則承諾保證對欽迪特支隊供應無缺，并要求我派一名軍官常駐芷江機場擔任聯(lián)絡協(xié)調(diào)工作。我遂指定美軍聯(lián)絡官羅伯特少校攜帶電臺駐芷江機場，肩此重任。我率隊到安江安營后，便不分晝夜地開展遠程突擊戰(zhàn)的戰(zhàn)斗技能與戰(zhàn)術訓練，著重行軍（夜行軍和側敵行動）、宿營（敵前露營）、埋伏、突襲、渡河、爆破、空投和臨時著陸場的建筑等課題的演練。

4月26日，在安江的何應欽開完作戰(zhàn)會議后，在廖耀湘陪同下，親率與會將領來檢閱欽迪特支隊，先后視察了三個突擊隊演練的埋伏、對日軍據(jù)點突襲、渡河作業(yè)及工兵隊的爆破作業(yè)和空投作業(yè)。我事先在檢閱臺布置了演習地形圖和兵棋沙盤及有關圖表，作講解并備詢。何應欽對演習很滿意，便脫口說：“他們真是靜如處子，打若猛虎??！很好！”王耀武走來拍著我的肩頭說：“小老弟！你這個支隊建成才6天，但今天的演習卻很好。我等候你們的捷報，努力干吧！”麥克魯則笑著用中國話喊出“頂好！”的語句。

廖耀湘當即命令我率欽迪特支隊連夜乘汽車趕往塘灣，于27日拂曉前越過放洞至江口間敵我正在交戰(zhàn)的戰(zhàn)線，向敵后挺進。

這時，我接到便衣偵察用信鴿發(fā)回的報告，得知敵在山門設有兵站醫(yī)院等后勤機關，駐有日軍四五百人，系運輸和警衛(wèi)部隊，天天有馬隊載著糧彈和器材，經(jīng)過山門補給正在戰(zhàn)斗的日軍。我得報告，再仔細研究敵我狀態(tài)，當即決定突襲山門，攪亂敵軍后方，破壞其通信、交通、補給，借以牽制日軍的進攻，遂于當夜再對山門做出進一步實地偵察。我便派偵察隊長蔣毓修和情報參謀遲景富二人（他們分別是高沙、石下江的人，語言相通，且對山門鎮(zhèn)地形十分熟悉，在山門還有親戚，便于偵察）化裝成菜農(nóng)，肩挑兩籮新鮮蔬菜，跟著菜農(nóng)們一道混進山門鎮(zhèn)內(nèi)，對鎮(zhèn)內(nèi)外進行偵察，摸清了敵兵力布置、警戒配備、倉庫堆棧位置、通信線路狀況、來往運輸情況等，于黃昏前攜帶繪制地圖來向我具報，據(jù)稱：日軍騾馬運輸隊，定于明日拂曉前，從山門運送糧彈軍需品到渣坪和江口，補給正在當?shù)嘏c我軍激戰(zhàn)的日軍。

我隨即集合干部認真研究后決定：派第一隊擔任鎮(zhèn)外埋伏，由隊長包克文率該隊主力連夜趕往石老爺山于黃泥江西岸設伏，狙擊由山門向前線運送補給的日軍馬隊。由連長常乃珍率一個排前往山門南方洪水附近設伏，狙擊由山門南逃及由竹篙塘（現(xiàn)名竹市鎮(zhèn)）或洞口馳援山門之敵。我將支隊主力埋伏在山門鎮(zhèn)外東西北三方的邊緣地區(qū)。部署完畢，各部隊即乘夜分途進入伏擊陣地，偽裝隱蔽，這時已是4月29日的深夜了。

4月30日拂曉前，日軍由80多匹騾馬組成的馬隊在兩個步兵班20多人的護衛(wèi)下，漫不經(jīng)心地走進了黃泥江西岸、石老爺山東麓我一隊主力伏擊區(qū)，隊長包克文見狀立即向夜空發(fā)射出一顆紅色信號彈，安靜的山溝里頓時火舌齊噴，預先埋置在路上的地雷和手榴彈同時被引爆，打得和炸得日軍人仰馬翻，亂作一團，隨護的敵兵來不及舉槍還擊，就被打倒在地，80多名牽馬的馭手和20多名護衛(wèi)的步兵以及馱著彈藥、食品、器材的騾馬，大都非死即傷，僅有9名敵兵和37匹戰(zhàn)馬被我活捉，另有三五個敵兵僥幸騎馬逃脫，奔回山門報信。山門的日軍立即出動百余人，向石老爺山方向飛奔，以圖救援。該敵剛出山門鎮(zhèn)立即遭到早已埋伏在山門周邊我支隊主力的迎頭痛擊，遂傷亡累累，縮回山門鎮(zhèn)內(nèi)。在槍炮齊鳴手榴彈連續(xù)爆炸聲中，我欽迪特支隊主力便一躍而起沖進鎮(zhèn)內(nèi)，炸掉日軍倉庫，摧毀其負隅頑抗的據(jù)點，激戰(zhàn)到天明后，我全部占領山門，鎮(zhèn)內(nèi)日軍大部被殲，殘部近百人向南面竹篙塘方向奪路而逃，行至洪水附近，突遭到預先埋伏在該地我常乃珍部的急襲，敵傷亡過半，殘部四散逃竄。

我見目的已達，即令包克文和常乃珍按事先的約定迅速撤到石柱集結，我親率支隊主力撤往石柱，然后集結全隊，日夜兼程長奔160余里，于5月1日黃昏前隱蔽到敘水巖、畬溪地區(qū)休整，并開辟著陸場請空軍派輕型飛機來此，將我7名傷員和9名日俘及時運回芷江。在畬溪我組建了一個游擊分隊，用俘獲的日軍武器彈藥裝備他們。是役打死日軍250多人，俘木庭少尉等9人，馬37匹，以及一批武器彈藥等。欽迪特支隊首戰(zhàn)告捷。

火燒畬田橋夜襲荊州鋪

日軍第116師團第109聯(lián)隊和86旅團各一部共約千人，于4月30日上午追到山門撲空后，繼續(xù)向北追擊欽迪特支隊，先后在羊古坳、千古坳附近遭到我18軍11師和118師的堵?lián)?。正當敵我在上述兩地激?zhàn)時，我即率欽迪特支隊經(jīng)望云山、高坪直趨巨口鋪，于5月4日夜突襲日軍第47師團重廣支隊駐在巨口鋪的后方機關，毀其倉庫3座，殲敵百余，生俘5人。戰(zhàn)斗結束后我們即到賀家山附近隱蔽休整，在湄水河浜修建臨時機場，請周天民派飛機送來彈藥器材，運回傷員和俘虜。

這時，偵察來報：“衡陽日軍經(jīng)常于夜間出動汽車向邵陽以西的前線部隊運送物資?！蔽宜爝x在畬田橋伏擊日軍汽車隊，即率隊于7日黃昏前潛行到畬田橋東北五里牌，在蒸水河邊隱蔽。我?guī)е刹繚撔械疆屘飿蚣捌涓浇敿殏刹?，令?、第2兩隊分別在畬田橋西、東兩岸的公路旁埋伏，應在路上埋置地雷、集束手榴彈，炸敵車輛；令第3隊在橋兩岸設伏，在橋上安置炸藥。同時規(guī)定：紅色信號彈一出立即施爆并狙擊；戰(zhàn)斗結束見綠色信號彈，立即撤離，分途向畬田橋西南13公里處黃帝嶺集結。

5月8日凌晨3時剛過，滿載物資的23輛日軍卡車在裝甲車隨護下，開著防空燈向畬田橋駛來。我見走在前面的2輛裝甲車與緊隨其后的6輛卡車均已過橋，進了橋西我第1隊設置的地雷區(qū)，另有3輛卡車正行駛在橋上，其后隨的14輛卡車和裝甲車正在橋東公路上向畬田橋緩緩地開來，也都進入了我第2隊的橋東伏擊區(qū)內(nèi)，我便發(fā)射紅色信號彈，霎時間地雷、手榴彈連連爆炸，各種槍炮和火箭、火焰噴射器一齊射向敵車，敵車大都被炸起火，正在熊熊燃燒，橋上的卡車在燃燒中墜入蒸水，只有東岸公路上后面那9輛卡車和1輛裝甲車受傷較輕，便開槍還擊，隨即掉轉車頭從原路向衡陽飛奔而去。這次戰(zhàn)斗持續(xù)約1小時，共炸毀敵卡車14輛、裝甲車2輛，斃敵60余人，生俘6人。支隊于當日天明前在黃帝嶺集結。

當日接龍?zhí)煳滢D來廖耀湘電令“畬田橋予敵重創(chuàng)，可嘉。該部速向冷水灘、東安間及新寧、武岡間突襲，斷敵交通通信，策應我軍反攻”，我即決定于黃昏前趕到邵陽南方50公里處的五峰鋪，開設著陸場進行補給，運回傷員和俘虜，然后直趨山口鋪破壞該區(qū)間鐵路后，再突襲新寧、武岡間敵之交通運輸。經(jīng)電告龍?zhí)煳浜土我婧螅壹绰赎犚詮娦熊娊?jīng)蔣家橋直奔五峰鋪，于當日16時到達，隨即在金江岸邊開設著陸場實施空降補給。

這時，我忽收到廖耀湘直接發(fā)來的急電：“空軍報告，8日14時發(fā)現(xiàn)日軍3個縱隊各近千人，分別從冷水灘、東安、新寧向邵陽方向急進。該敵有包圍你部企圖，應巧避敵鋒。前電令你部突襲冷水灘、東安間鐵路及新寧、武岡間交通的行動，予以取消?！逼鋾r，我遂決定率隊向西北急進到日軍后方活動，以直接策應我主力軍對日軍的反攻。

5月12日黃昏前，我率隊剛剛行抵石下江，即得偵察報告：“裝滿軍品的日軍12輛大卡車有20多名武裝日兵隨車護衛(wèi)，兩小時后可抵石下江?！蔽壹戳畹?隊隊長李盛即率所部到雷風嶺北方利用江潭大橋設伏，狙擊該敵，支隊主力在雷風嶺隱蔽休整。當晚8時許，日軍車隊經(jīng)石下江向江潭大橋駛去，李盛見前面10輛日軍卡車剛剛過橋，后面還有2輛正在橋上行駛，他立即下令引爆炸藥和地雷，同時開槍狙擊，隨著連續(xù)不斷的聲聲巨響，大橋坍塌，橋上的卡車著火墜入河中，行駛在橋西公路上那10輛卡車也被埋在公路上的地雷炸著起火，隨車護衛(wèi)的敵兵也無一幸免。李盛這一仗打得最成功，是真正意義上的全殲敵軍。

正當我第3隊在江潭大橋全殲敵116師團汽車隊時，我94軍第5師少將副師長邱行湘率部追擊日軍第34師團關根支隊由花園鎮(zhèn)來到高沙，圍攻該敵，戰(zhàn)況激烈，敵不支乘夜暗經(jīng)馬鞍石逃到黃橋鋪。我得報即于13日晨馳赴黃橋鋪堵?lián)魯酬P根支隊，正激戰(zhàn)中，適邱行湘少將率部趕來，遂并力夾擊該敵，激戰(zhàn)至午，敵不支，相率向鄧家鋪撤退。

邱行湘率部跟蹤去追，他行前告我：另股日軍正由花園鎮(zhèn)高沙市向武岡以東撤退。他建議我率隊速赴荊州鋪截擊那一股逃敵。當日傍晚我率隊追到荊州鋪外圍，發(fā)現(xiàn)該地果然有日軍八九百人和很多馬匹輜重，正在荊州鋪內(nèi)吃飯喂馬，人未架槍，馬未卸鞍，四周雖有警戒，卻無據(jù)守備戰(zhàn)措施，完全是一幅強行軍后的急休景象。我看這是消滅敵人稍縱即逝的良機，便迅速而秘密地部署兵力，將荊州鋪團團包圍起來，猝然從四面八方使用各種火器對敵猛烈急襲，此時已是夜暗，雖不能精確瞄準，在集束火力狙擊下，敵人仍然遭到沉重打擊而傷亡慘重，倉皇逃逸。戰(zhàn)斗結束清理戰(zhàn)場發(fā)現(xiàn)敵尸達235具之多且內(nèi)有中島大尉一人，另生俘67人，內(nèi)35人重傷及少尉木村1人，繳獲大量武器彈藥。

當晚欽迪特支隊在荊州鋪宿營并修建飛機跑道，電告廖耀湘。14日天明后便有6架小飛機先后來此降落，又運來一些我急需炸藥、地雷和彈藥。這次空運持續(xù)了三個小時，隨即將傷員和俘虜全部運回芷江。

5月14日上午，飛機帶來廖耀湘、龍?zhí)煳浣o我的手令：“欣悉荊州鋪奏捷甚慰。反攻全面展開，你部仍應深入敵后痛擊潰退之敵，行動及時電告?！碑斎罩形缥壹绰赎犗驏|追擊逃敵，在鄧家鋪又同邱行湘將軍相遇，還見到第5師師長李則芬，他們希望我向邵陽以東進擊，切斷邵陽、衡陽間交通和邵陽、湘鄉(xiāng)間敵之后方聯(lián)系。我說，這正是廖耀湘對我的指示精神，遂率隊向塘渡口急進，于15日拂曉在該地消滅了守衛(wèi)浮橋的日軍116師團的一個工兵連；接著經(jīng)九龍嶺向靈山寺急馳，于5月17日在周官橋將橋炸毀，又有2輛日軍卡車被毀；18日夜襲廉橋鎮(zhèn)，殲滅了據(jù)守該地的日軍第47師團一個排，炸毀了該處公路橋梁。

這時，坐鎮(zhèn)衡陽的日軍司令官坂西一良，得知欽迪特支隊在其后方屢屢重創(chuàng)日軍的情況，極為頭痛，急于要清除對其后方的這種嚴重威脅。他即從第40師團抽調(diào)小野支隊、加藤支隊令其前往“圍剿”。18日深夜我在廉橋得知這兩支日軍中的加藤支隊已抵金蘭寺，小野支隊尚在永豐鎮(zhèn)，決定采取“先避其銳，疲敵而后擊之”的方針，即令騎兵隊抽出兩個騎兵排再配備無線電、偵察員、電話竊聽手、政工干部、日語翻譯、當?shù)叵驅Ш捅剖郑幊傻?、第2特戰(zhàn)分隊，分別由朱星武、段其昌率領，分赴永豐鎮(zhèn)和金蘭寺方面，擾襲來犯之敵。朱星武、段其昌這兩支小分隊，采取“敵駐我擾，敵來我走，誘其來追，多方疲之”的戰(zhàn)法，從19日中午同敵交火后，一直引誘著這兩支日軍疲如奔命地追來追去，結果并沒有逮著朱、段二部，反而時不時遭我朱、段二部伏擊或突襲而時有傷亡損失。6月初廖耀湘來電令我率隊返防。我遂決定于六都寨設伏，令段其昌將已到銀盆山的日軍加藤支隊誘入伏擊區(qū)，令朱星武將已到大塘邊的小野支隊引向巖口，阻止該兩敵會合；同時電告廖耀湘請派飛機至八角樓接運傷員；派工兵排和空軍組即赴八角樓開設著陸場。在段其昌分隊的引誘下，敵加藤部于2日10時來到六都寨遭我埋伏，死傷200余，即向塘渡口潰退。清理戰(zhàn)場見敵棄尸82具，重傷28人，遂用臨時擔架抬到八角樓空運芷江。是夜，支隊宿八角樓，朱星武部于3日天明后歸隊。支隊集結后，即于5日黃昏前回到安江歸建。

欽迪特遠程突擊隊于4月27日夜越過戰(zhàn)線進入敵后，至6月5日返回安江歸建，在敵后作戰(zhàn)歷時40天，行程達2000余里，歷大小戰(zhàn)斗20余次，殲敵逾千，毀其汽車28輛、裝甲車2輛，俘木庭少尉等115人，以及一批武器裝備，達成了從背后擊敵使我軍正面作戰(zhàn)容易之任務。

欽迪特支隊之所以在敵后能行動自如，且屢屢出奇制勝，重創(chuàng)日軍，其根本原因是敵后民眾的全力支持，使得日軍的一舉一動，我能及時了解；更由于敵后民眾的幫助，使日軍無法偵知欽迪特支隊的行動；特別是敵后民眾踴躍從軍，使欽迪特支隊越戰(zhàn)越強，人員越來越多，在敵后40天兵力竟增加600多人。其次是日軍戰(zhàn)線遼闊，兵力分散，后方空虛，給了欽迪特支隊極大的活動空間。我空軍的有力支援，密切配合是克敵制勝的法寶之一。欽迪特戰(zhàn)士體魄強健，戰(zhàn)技嫻熟，紀律嚴明，斗志昂揚，協(xié)調(diào)緊密，指揮適當則是取勝的基礎。

（責任編輯 汪文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