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詞:蜀語;中上古;近現代四川方言;巴蜀方言;巴蜀文化;巴蜀地區(qū)
摘要:目前已經面世的四川方言的研究成果和資料匯編,均是從近現代四川方言的詞匯出發(fā)對四川方言進行靜態(tài)描寫,對于唐以前文獻中的巴蜀方言沒有進行全面而系統(tǒng)的研究。明清兩代開始形成的現代四川方言是以古代的蜀語和秦漢以后的巴蜀方言作為自己的底層,對蜀語到四川方言的演變軌跡進行深入細致的研究目前還是開拓性的工作。中上古蜀語研究對四川方言史的研究以及漢語方言史的完善與研究領域的拓寬來說,具有重要的價值。
中圖分類號:H109.2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9-4474(2008)06-0027-05
一
戰(zhàn)國以前,蜀人偏安一隅,他們的語言使用情況文獻不足征。揚雄以前,蜀民使用語言的情況僅有一些零星的記載,但雪泥鴻爪,可窺端倪。我國現存第一部漢語方言詞匯專著是西漢末年揚雄的《方言》,其中有20條標明為蜀地方言詞。其中12處單獨提及當時的蜀語,有8處與秦晉等地并稱,其表述方式是“秦晉梁益之間”、“梁益之間”、“蜀漢”。本師趙振鐸先生曾著有《揚雄(方言)中的秦晉梁益方言》,做了深入的研究。在漢代的小學典籍中,與《釋名》多齊言、《爾雅》多通語不同,《方言》則包羅古今方國之語。盡管揚雄為蜀人,但在其所著《方言》里,他的眼光更為開闊,調查對象、調查方法、搜羅范圍都是前無古人的。他不僅注意到了漢語的各種方言,還注意到了少數民族的語言,有的甚至是漢朝疆域以外的其他國家與民族的語言。書中所言蜀語20條,應當是可信的。
東漢許慎的《說文解字》是字書,有39處提到巴蜀的名物、方言和風俗。近人馬宗霍作《說文解字引方言考》,疏證了《說文解字》直接提到的12處巴蜀方言。與揚雄《方言》不同的是,馬書多將蜀語與秦晉梁益并稱,以至于有學者認為“漢代梁益方言是秦晉方言的一個次方言”;而《說文》提到蜀語時,其表述的方式有“蜀”、“巴蜀”、“益州部”、“益州”、“益梁”、“益梁之州”,并未與其他地區(qū)的方言并稱,這是值得深思的。清代學者段玉裁為《說文解字》作注,段氏曾在蜀地做官,所以他的注文又引用了一些巴蜀方言和名物作為《說文解字》的印證或解釋。
此外,漢人解群經之著述,如晉郭璞注的《爾雅》,南朝梁代顧野王的《玉篇》,唐代僧人玄應和慧琳的《一切經音義》,宋代的《廣韻》、《集韻》,對中上古蜀語都有零星記載。對唐朝以前的蜀語進行系統(tǒng)搜集的第一人是李商隱,其《蜀爾雅》已經佚亡,只見于前人的目錄學著作中。唐以后的文人筆記、詩文注疏中也有相當可觀卻又非常零碎的巴蜀方言資料。例如陸游的《人蜀記》就記載了不少蜀語的資料,但是不成系統(tǒng)。
對四川方言詞匯進行系統(tǒng)匯集的專著出現在明末清初到民國初期。明代四川遂寧人李實的《蜀語》是一部重要的“斷域為書”的四川方言詞匯著作,共收錄處于活動狀態(tài)的四川方言詞匯562條。晚近學者張慎儀著的《蜀方言》,收錄見于記載而當時仍然在用的四川方言語詞785條。此外,明曹學儉的《蜀中廣記》,清張澍的《蜀典》,傅崇矩的《成都通覽》,近人唐樞的《蜀籟》以及四川各地地方志中的方言志,也都記錄和保存了一大批四川方言詞語。這部分文獻主要記載宋以后至現代的四川方言詞匯,對于我們研究中上古蜀語雖然具有重要的參考價值,但還需要進行歷史層次的劃分和大量考源溯流工作。
20世紀中期,學者們對現代四川方言開展了兩次比較全面的規(guī)模空前的調查。1941年秋和1946年春夏,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丁聲樹、董同和、周法高、楊時逢和劉念和先生對四川方言進行了第一次全面普查,楊時逢于1984年在臺灣整理出了240萬字的《四川方言調查報告》。1956年,四川幾所高校的部分語言學者對四川漢族地區(qū)的150個縣(市)進行了調查,1960年由甄尚靈、郝錫炯、陳紹齡三位先生執(zhí)筆整理出版了《四川方言音系》?,F當代語言學者多是從近現代四川方言的詞語出發(fā)對四川方言詞匯進行靜態(tài)的描寫,他們主要做了以下這些工作:編寫方言詞典,記錄了當代四川方音,初步研究了方言語法,探討了當代四川方言與相鄰方言的關系,研究四川方言的一些地區(qū)性方言,對四川方言詞匯考本字,對四川方言與巴蜀文化的關系進行探討,對四川地區(qū)的方言島(如客家話)進行研究,對近代專書中的四川方言進行研究。據崔榮昌先生初步統(tǒng)計,相關論文有70篇,相關專著二十多部。這一大批研究論著和資料匯編的面世,標志著對宋元以來近現代四川方言的研究有了全面深入的發(fā)展。
相比較而言,對唐五代以前的中上古蜀語進行研究的成果不多,顯得非常冷清。美國學者柯蔚南的《西漢蜀語的韻母演變》一文從西漢時期蜀地揚雄、司馬相如、王褒三人的詩文出發(fā),考察了蜀語的韻尾演變。彭金祥在《兩漢西蜀方言的韻部音值》一文中也以漢代這幾位重要文學家的作品為基礎,分析了漢代四川方言的韻部系統(tǒng)。此外,相關成果還有郭莉的《花蕊夫人詩用韻考》、陳娟的《薛濤、魚玄機詩用韻概況》、羅立方的《陳子昂詩歌用韻考》等寥寥幾篇。在一些學者的專著中,也涉及到中上古時期的蜀語,如周祖謨《漢魏晉南北朝韻部演變研究》、蒙文通《古族甄微》、鄧少琴《西南少數民族地區(qū)地論集》、伏元杰《蜀史考》、唐世貴《(山海經)與巴蜀文化》等,但均未作全面而系統(tǒng)的研究。
雖然還有不少文章談到古蜀語,但從內容上看,多是從現代四川方言出發(fā)在古代典籍中探源。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主要還是由于資料搜集不易??傊拇ǖ赜蚍窖匝芯康奶攸c是:資料搜集得多,對蜀語的歷史發(fā)展規(guī)律與特點研究和探討得少;靜態(tài)的描寫多,動態(tài)的分析少;對近代與現代四川方言研究得多,對中上古蜀語研究得少。這“三多三少”說明:要使蜀語研究進一步深入,就要加強對四川方言的歷史層次研究,尤其是要開展對四川方言的“史”的研究,這是以后蜀方言研究的一個重點方向?!栋褪裎幕芯渴暌?guī)劃》在“今后十年巴蜀文化研究的重點”中,專辟“巴蜀方音方言研究”一節(jié),指出:“目前有關巴蜀方言與文化的論著陸續(xù)有所出版,但缺乏由古及今蜀音蜀言發(fā)展演變的研究,需要巴蜀方言的融通性論著”凹。因此,中上古蜀語研究對四川方言史的研究以及漢語方言史的完善與領域的拓寬來說,有非常重要的理論與實踐意義。
二
四川是人類起源地區(qū)之一,距今200萬年前有巫山人,10萬年前有四川資陽黃鱔溪的資陽人;距今5000~7000年,則有茂縣營盤山遺址、廣元營盤梁遺址、綿陽邊堆山遺址、巫山大溪遺址、廣漢三星堆文化一期遺址、西昌禮州遺址、江油大水洞遺址;距今4500年,有成都市新津縣發(fā)現的寶墩文化遺址,緊隨其后的,還有都江堰的芒城、郫縣三道堰的古城、溫江縣的魚鳧城遺址。這些文化遺址表明,蜀地古人的活動蹤跡已經進入成都平原周圍,并且跨進了文明社會的門檻,巴蜀地區(qū)是人類文明和語言文化的重要起源區(qū)域之一,也是中華文明和中華民族語言文化的重要起源之一。從有文字可考的時代起,蜀文化就與中原文化有了交流,據董作賓統(tǒng)計,殷墟卜辭中記蜀事者共11條,均為武丁時代文,其可屬讀者7條,殷蜀兩國的關系于此可見端倪。因此,“中上古蜀語研究”應緊密結合蜀人的發(fā)展歷史進行。
戰(zhàn)國以前,巴蜀語言與華夏語言有別,有其自身的特點。有學者推論,它是與今天的羌語、嘉戎語、彝語、納西語和土家語等有著一定血緣關系的語言。巴人與蜀人有不同的來源,處于蜀、楚之間,其語言從屬于蜀語,又與楚語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徐中舒先生指出:“《蜀王本紀》說:‘蜀左言,無文字’,《世本》又說:‘蜀無姓’,這雖然寥寥的兩句話,它已充分說明蜀的言語文字以及社會組織,和中原地區(qū)都大不相同。”劉琳《華陽國志校注》在解釋“七國稱王、杜宇稱帝”時說:“蜀人語言與華夏族異,所謂‘帝“王’皆中夏譯語,非其本稱?!泵赡认壬摹端拇ü糯犯濉氛f:“《華陽國志·蜀志》也指出與中原‘莫同書軌’,文字既殊,語言必異?!薄段倪x》劉逵注《蜀都賦》引《地理志》說:“蜀守李冰鑿離堆,穿兩江,為人開田,百姓享其利,是時,蜀人始通中國,言語頗與華同。”
從戰(zhàn)國時期開始,中原人就大量遷入巴蜀。如《史記·始皇本紀》載:“(繆毒)舍人奪爵遷蜀四千余家?!薄稘h書-高帝紀》注引如淳:“秦法:有罪,遷徙之于蜀漢?!边w入巴蜀者除罪人外,還有所謂豪俠,如《華陽國志·蜀志》云:“秦惠文、始皇克六國,輒徙其豪俠于蜀?!薄妒酚洝ろ椨鸨炯o》說:“秦之遷人皆居蜀”?!妒裰袕V記》卷96引唐盧求《成都記·序》:“遷秦人萬家實之,民始能秦言?!鄙踔烈恍┲氖竦厝宋铮彩菑耐獾剡w徙而來的。如《史記·貨殖列傳》載:“蜀卓氏之先,趙人也,用鐵冶富。秦破趙,遷卓氏。卓氏見虜略,獨夫妻推輦,行詣遷處。諸遷虜少有余財,爭與吏,求近處,處葭萌。唯卓氏日:‘此地狹薄。吾聞汶山之下,沃野,下有蹲鴟,至死不饑。民工于市,易賈。’乃求遠遷。致之臨邛,大喜,即鐵山鼓鑄,傾滇蜀之民,富至僮千人。田池射獵之樂,擬于人君。”“程鄭,山東遷虜也,亦冶鑄,賈椎髻之民,富埒卓氏,俱居臨邛?!睆倪@里我們可以看出,秦人滅蜀后,大量移民到巴蜀,蜀地原住民與秦地遷民的語言開始融合,蜀人也開始能說秦地的語言。這個時期的蜀地原住民不僅能說早期的蜀語,而且開始學說秦語。蜀地出現了蜀語和秦語并存并用、相互滲透的局面。在以后的歷代戰(zhàn)亂中,都有一些外地人遷人今天四川境內。在漫長的歷史發(fā)展過程中,巴蜀文化與中原文化逐漸融合,巴蜀語言與華夏語言成為一體,但又有其自身的特色,成為漢語的一支方言。
在融合的過程中,蜀語和蜀文化發(fā)展很快。秦代有挾書律,禁絕私人辦學。漢代以降,巴蜀地區(qū)出現了全國最早的地方政府學校,公元前143一公元前141年間,由安徽廬江人、蜀郡太守文翁創(chuàng)辦了“文翁石室”。自此,“蜀地學于京師者比齊魯焉”(《漢書·文翁傳》)。此舉得到漢武帝的高度評價,并向全國推廣。四川的文化學術水平竟達到與當時我國文化最發(fā)達的齊魯地區(qū)相媲美的程度,《三國志·蜀志·秦宓傳》說:“文翁遣相如東受七經,還教吏民,于是蜀學比于齊魯。”蜀地還出現了眾多的文人、學者,為我們留下一大批文獻,這為我們進行蜀語的研究奠定了基礎。又如,秦時成都與咸陽同制,長安人口8.8萬戶,而成都達到7.62萬戶,成為全國的第二大城市。蜀地工商業(yè)發(fā)達。據《史記·大宛列傳》載,漢建元二年至元朔三年(公元前139一前126),張騫通西域,見到了蜀地產的筇竹和蜀布:“臣在大夏時,見邛竹杖、蜀布,問日:‘安得此?’大夏國人日:‘吾賈人往市之身毒。身毒在大夏東南可數千里。其俗土著,大與大夏同,而卑濕暑熱云。其人民乘象以戰(zhàn)。其國臨大水焉。’以騫度之,大夏去漢萬二千里,居漢西南。今身毒國又居大夏東南數千里,有蜀物,此其去蜀不遠矣?!薄稘h書·張騫傳》有同樣的記載。近世于朝鮮也出土了漢代蜀地的廣漢工官漆器。蜀人要與外地人做生意,必然要將蜀語作為交流工具,這使我們猜想,蜀語在漢代是漢語中一支勢力較大的方言。
蜀語的形成和發(fā)展,一直受到楚民西上、歷次中原之民南遷和周邊少數民族入蜀的影響?!逗鬂h書·劉焉傳》、《三國志·蜀書·劉二牧傳》、《華陽國志·公孫述劉二牧志》等記載了三輔的老百姓數萬戶進入益州,劉焉把他們收編為“東州兵”。劉備三國時期進入四川,也帶來大量的外地士兵,他們不少后來成為蜀漢政權的骨干,并在蜀地定居?!度龂尽吩鵀槭駠呤嗳肆鳎竦厝瞬坏剿姆种?。這種遷徙必然形成語言的接觸,從而影響蜀語的成分。又如,《寰宇記》卷七十五引《益州記》:“李壽從群舸引僚人蜀境。”《太平御覽》卷一六八“巴州”條引唐《四夷縣道記》:“李特孫壽時,有群僚十余萬從南越入蜀漢間,散居山谷,因斯流布在此地,后遂為僚所據?!薄顿Y治通鑒》卷九十七載晉永和二年(346)冬,“蜀土先無僚,至是始從山出,自巴西至犍為、梓潼,布滿山谷,十余萬落,不可禁制,大為民患?!庇志硪凰牧何涞厶毂O(jiān)五年(506)載:“初,漢歸義侯勢之末,郡僚始出,北自漢中,南至邛、笮,布滿山谷。”少數民族的語言可以通過借用、音譯、意譯等方式影響蜀語。
對今天四川方言的形成有著深遠影響的是元末明初和清前期的兩次大移民。明末清初,四川的外地移民占了總人口的80%。但今天的四川方言,特別是屬于北方方言的以成都話為中心的四川官話,是以古蜀語和秦漢以來的巴蜀方言為其基礎的。從移民史也可以看出,唐以前的四川話和近現代四川話有不小的差異,隋唐以前的蜀方言詞大部分已經消失,只有少數保存了下來,其中有的在意義上還起了變化。這從揚雄《方言》和隋唐以前文獻中記錄的材料可見端倪。因此,我們可以這樣說:秦漢以前的蜀語與秦漢以后的蜀語,宋元以前的蜀語與現代的四川方言有著完全不同的面貌。明清兩代開始形成的現代四川方言是以古代的蜀語和秦漢以后的巴蜀方言為基礎形成并發(fā)展的,這一發(fā)展變化的過程還值得我們進行深入細致的研究。這種研究目前還是開創(chuàng)性的,可以拓寬漢語方言史研究的領域。
另外,“巴蜀”在中上古時期有不同的含義,戰(zhàn)國時巴蜀是兩個小國,與當時這個地區(qū)的其他少數民族部落共居。秦滅蜀后的巴郡與蜀郡,漢初的巴郡與蜀郡,漢武帝后的巴郡與蜀郡,其范圍都各不相同。秦滅蜀在周慎王五年(公元前316年),今天的“四川”則始建于宋代。以此看,蜀語的邊界也當隨時代的不同而不同。再舉一個例子:鄭珍、莫友芝道光21年編纂《遵義府志》,其中卷二十“俗語”收錄當時遵義話詞語380條,有377條都從《蜀語》中抄出。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行政區(qū)劃有所變更:明萬歷二十八年改土歸流,以遵義府隸四川。清代雍正五年(1727)遵義府始改隸貴州。遵義隸屬四川的時間長達128年,因此,遵義話與四川話相近,這也是為什么鄭珍從《蜀語》里輯錄遵義話俗語的原因。
三
我們認為,對四川方言不能進行籠統(tǒng)的研究,而必須就時空兩方面加以分疏,從歷史和地域層面進行研究。應以“唐五代以前”為時限,以“蜀語”為范圍對中上古蜀語進行研究,這對開拓中上古漢語區(qū)域方言專題研究的新領域,促進漢語方言史的系統(tǒng)研究是很有價值的,可填補中上古蜀語系統(tǒng)研究這一空白。
“蜀語”這一概念,古代一般稱為巴蜀方言,現代則稱為四川方言,涵蓋了蜀語和巴語兩個次方言?!爸猩瞎攀裾Z研究”應就唐以前蜀語的聲韻、詞匯、語法進行廣泛深入的探討。具體地說,應從以下幾方面進行:
(1)在搜集所有前人論述中上古蜀語的研究成果以及全部相關材料的基礎上,全面系統(tǒng)地探討中上古蜀語的歷史源流、區(qū)域范圍及其語音、詞匯的特點。
(2)從蜀語與雅言(文學語言)、蜀語與其他方言尤其是楚語和秦晉語,中上古蜀語與現代四川方言,現代四川方言與湘方言、粵語、客家話、鄂方言等幾種關系問題上討論中上古蜀語的性質與特點。
(3)除對唐以前傳世文獻中有關蜀語的材料做廣泛的、盡可能窮盡的收集和分析外,同時要注意對在蜀地出生、成長的文人的著作和長期在蜀地做官甚至終老而葬于蜀的文人的著作、相關碑文及出土材料和佛道二教的相關文獻資料作歸納與分析。秦以前蜀地文獻不多,但從漢代起,有蜀中文人如揚雄、王褒、司馬相如之作,有《三國志》,有《華陽國志》,有文人筆記,有《文選》所選蜀人之作,有存于巴蜀的佛、道二教碑文,如《巴蜀佛教碑文集成》、《巴蜀道教碑文集成》,有六朝巴蜀文人作品,唐代有陳子昂、李義府、趙蕤、馮戡、李萼、馬逢、嚴震、柳棠、于觀文、李殉、苻載、石恪、劉灣、王處厚、雍陶、景渙、唐求、李余、仲子陵、尹鶚、文谷等蜀地詩人的用韻,這些都是中上古蜀語研究的語料來源。
(4)在系統(tǒng)搜集資料的基礎上,做出《中上古蜀語韻譜》、《中上古蜀語詞表》,并對其中不同時期、不同地域的蜀語特點作靜態(tài)的描述。在此基礎上,對中上古蜀語變遷與發(fā)展的軌跡進行研究,探討其發(fā)展規(guī)律,描繪出中上古蜀語的大致面貌。
(5)對蜀語從時間和空間兩個方面分梳,既要進行蜀語的斷代研究,也要注意對蜀語的內部差異進行研究。研究中要體現出時間的層次,力戒僅作資料匯編,或將中上古延續(xù)近千年、覆蓋地域廣闊的蜀語在一個平面上展開。
中上古蜀語研究的難點在蜀語詞匯。漢代以前的方言詞匯,有揚雄《方言》作為參照系;而漢以后的方言,文獻不足征,哪些是蜀語的,哪些是蜀地與相鄰區(qū)均通行的,哪些是蜀語與文學語言均有而其他方言區(qū)沒有的,缺乏定性和定量分析的基礎。因此,只有結合《方言》、《說文》、《釋名》、《爾雅》以及《切韻》、《玉篇》等字書、辭書、韻書,漢魏六朝及唐代的注疏中的蜀語進行研究,并將其與相鄰接的方語進行對比研究和統(tǒng)計分析,才能達到預期目的。
如上所述,在歷代的文化融合中,蜀地與中原乃至更遠地方的交流十分頻繁且相互影響。所以,“中上古蜀語研究”還應結合蜀地的社會經濟文化發(fā)展史進行研究。
總之,進行“中上古蜀語研究”時間,應首先把蜀語看成一種社會歷史范疇,從蜀語外部進行研究,還必須研究蜀語的歷史發(fā)展。而蜀語的歷史發(fā)展又與使用蜀語的人的社會歷史發(fā)展聯系著,因而必須把蜀語與使用蜀語的人的社會發(fā)展狀況相結合,與蜀地政治、經濟、文化、科技、宗教各方面的社會現象聯系起來綜合考察。其次,要充分繼承傳統(tǒng)語言學行之有效的研究方法,同時引進現代語言學的觀點和方法,采用描述與解釋、靜態(tài)與動態(tài)、例內與例外、歷時與共時、宏觀與微觀緊密結合的方法對蜀語本身進行研究。要吸收在此之前學者們已取得的全部有用的成果,考察盡可能完備的語言事實,對其加以歷時的、共時的歸納比較,得出合理的結論。再次,中上古蜀語與近現代四川方言有很大的差異??疾焓裾Z,應該首先弄清楚語、秦語、蜀語的關系及它們與雅言、與其他區(qū)域方言的關系,還要對蜀語的內部差異進行考察,在構建中上古蜀語框架與層次后對蜀語作解剖麻雀式的研究。唯其如此,才能真正達到中上古蜀語的研究目的。
(責任編輯:武麗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