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穩(wěn)妥起見,哈德森提前趕到那兒。
天色昏暗,下著毛毛雨。當(dāng)他從樓梯爬到三樓時,有點兒氣喘,他在樓梯上蹲下來。
過了一會兒,他爬到窗戶邊,窗戶沒有鎖。哈德森覺得芭比太大意了。哈德森跪在濕漉漉的防火樓梯,從外套口袋里取出一支左輪手槍,那是兩天前買的:然后,從另一只口袋取出消音器,這是在一家當(dāng)鋪買的。他把消音器套在槍口上,然后,手臂放在窗臺上,手握住槍。
十五分鐘后,公寓的門會打開,然后,芭比會出現(xiàn)在那里,借著走道的燈光,很容易擊中她。哈德森靜靜地等著。雨從黑漆漆的天上飄落下來,狂風(fēng)吹著呼呼直響。
他等待著,心里想起家中的妻子伊麗莎白。
他到這里來,全是為了伊麗莎白,親愛的伊麗莎白。他怎么會這么笨呢?伊麗莎白是他生命中唯一的愛,可是他卻去跟芭比鬼混。芭比的年齡只有他的一半,是個大眼睛、高胸脯的金發(fā)女郎,她靠傍大款為生。哈德森知道,他絕不是第一個養(yǎng)芭比的男人。
但是,他將是最后一個養(yǎng)她的男人。她膽子真是大。前幾天,當(dāng)他表示要結(jié)束這種同居關(guān)系時,她居然敢威脅他。
他記得她撅起血紅的嘴唇,唇邊有一抹幼稚的微笑,眼睫毛一眨一眨的,冷冷地說:“不!親愛的,我要你留在我身邊,否則的話,我就去見你老婆……”
她會做的,這一點哈德森很肯定。
就在第二天,哈德森回到家中,發(fā)現(xiàn)太太躺在臥室的床上,兩眼哭得紅腫。她接到一個匿名電話,那電話很下流,那些臟話是一個年輕女人說的。
在此之前,哈德森就不安地感覺到,他太太好像在懷疑他有不忠的行為,但是懷疑是一回事,接到電話又是另一回事。哈德森不能允許這種事情發(fā)生。他只有采取行動。他從來沒有想到要干掉她,但現(xiàn)在不得不那么做了。
起初,他想到下毒,他甚至想辦法弄到了一粒毒藥,但是下毒并不容易,芭比會防備。他想到其他方法,可是都不滿意。
最后,他看到一條新聞報道.這給了他靈感。最近,城東的某一地區(qū),發(fā)生了一連串婦女被槍擊的案子,這位槍手總在夜里向沒有拉下窗簾的女人射擊。很巧的是,那一地區(qū)離芭比的住處不遠。
他扔下報紙。過了一會兒,又拿起報紙,看看上面的天氣預(yù)報,天氣預(yù)報說,以后的幾天里有雨。今天下雨了,又刮了風(fēng)。天色已經(jīng)暗下來,街道上空無一人,這真是一個作案的好機會。
他等候著,雖然很不舒服,但是一想到這事即將一了百了,他就感到很高興。
他輕聲低語道:“伊麗莎白,我已經(jīng)接受教訓(xùn)了,從今以后,我的生活中只有你一個?!?/p>
也許過幾天,他可以帶伊麗莎白出去旅行,算是第二次度蜜月。對,就這么辦。
忽然,黑暗中閃過一道黃光.把他的思緒拉了回來。公寓的前門開了。他沒有料到芭比會這么早回來。他知道她通常在市中心的餐廳吃飯,總是在八點鐘左右回家,今天她回來早了一些。
這樣反倒更好。
他瞇起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瞄準(zhǔn)手槍的準(zhǔn)星。由門口照過來的燈依稀可見。她在那兒,穿著雨衣的側(cè)影。她在門檻那兒有些猶豫,然后,她舉起一只手在摸索公寓里面的電燈開關(guān)。哈德森射出一發(fā)子彈,那女人向后晃了一下,雙臂向上舉。他又向那黑黑的人影連開了幾槍,那人影慢慢地向前倒下,一動也不動了。
當(dāng)他開車回到郊區(qū)的別墅時,時間是八點三十分,雨勢已經(jīng)減弱。他意外地發(fā)現(xiàn),太太的車沒有停在車庫里?;蛟S她開車到購物中心買東西去了。
哈德森在汽車?yán)镒艘粫?,把他的行動重新回憶一遍:他在回家的路上,把手槍拆成零件,扔進河里了。
芭比之死,沒有什么線索會牽連到他,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證明他曾認(rèn)識那個女人。他們的交往非常秘密,甚至每次偷偷去看她時,他總是悄悄地擦拭他摸過的每一樣物品,深怕留下指紋,當(dāng)然,他之所以那樣做,只是普通的謹(jǐn)慎,而不是想有朝一日要殺她。
他愉快地輕輕哼著歌曲,離開汽車,走向屋子。一進屋里,他第一眼看見的,是放在客廳小茶幾上的便條。
字條是伊麗莎白寫的,當(dāng)他拿起字條時,嘴里仍然在哼歌。句子從潦草的字跡中跳到眼前:“對不起……可是,我早知道芭比這個人……跟蹤你……我必須和她談清楚……我發(fā)現(xiàn)鑰匙……”
哈德森發(fā)出一聲低沉的、似哭非哭的呻吟,想起那天早上,他把芭比公寓的鑰匙從鑰匙鏈上取下來,塞在衣柜里的一堆褲子下面。
“……鑰匙,現(xiàn)在,我就要去找她。假如她不在的話,我要到公寓里等她……必須了斷……我太愛你……哈德森……我不能把你拱手讓給別人……”
字條突然從哈德森麻木的手中滑落,緩緩地落到地毯上。
“不!”他低吟一聲,然后大叫,“不!不可能!那不可能!”
站在房門口的那個女人的身影,是不是比芭比高一點瘦一點?他開槍時,心里還隱約有點不對勁的模糊印象?,F(xiàn)在,那種印象被重新拾回來,而且在他焦躁不安的想像中,越變越大,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一定殺錯人了,他一定是錯殺了自己的太太——伊麗莎白!
事情就那么簡單!那么要命!
他昏昏沉沉地走到臥室,從一個隱秘的地方拿出那粒毒藥,然后又回到客廳,含淚讀了一遍伊麗莎白留給他的信。
他吞下那粒毒藥,幾分鐘后,就開始起作用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靜靜地等著。
有鑰匙開門的聲音。伊麗莎白走進屋里,她的頭發(fā)被雨淋得透濕,外套也被淋濕了。
她看到他,突然停了下來。
“哦,我希望在你回家之前趕回來,撕掉那封信。”她嘆了口氣,“哈德森,我沒有去,我在最后一刻失去了勇氣,然后……親愛的,你怎么啦?出什么事了?你是不是病了?”他是出事了,因為胃里的毒藥發(fā)作了。
(選自 《百花園·中外讀點》2006年第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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