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玉柱和史玉栓是對雙胞胎,當年史家媳婦生下這倆兄弟時,在他們那旮旯窩里著實風光了一陣。不過好景不長,在兩娃兒三歲時,村里發(fā)生了一場百年未遇的洪災。洪水帶走的不僅僅是他們家十畝等待著收割的稻子,更把他們家的頂梁柱史大富帶走了。史大富是村里的支書,他是為了救一孤寡老人而落水失蹤,后來連尸體也沒找到。
史大富就這樣撒手離去,留下了不到三十歲的妻子春梅和兩個小娃兒,春梅咬咬牙,一個人背起了家庭里所有的重擔。每天天還沒亮春梅就得下田了,鄰居們可憐兩個沒人照顧的孩子,常常把兩個孩子接到自家,給他們吃的。因為鄰里孩子多,史家兩娃兒的衣服也就有了著落。
話說回來,史家兩孩子從小就很懂事。七歲時,兩兄弟就會下田幫母親做事了,日子雖然清苦,但看著懂事的孩子,春梅感到特別欣慰。
轉眼十二年過去了,在春梅的拉扯下,兄弟倆都讀到初中畢業(yè)。史玉柱做了個讓全家人震驚的決定——出外打工。史玉柱比史玉栓多了那么一秒出生,但這一秒就注定了他大哥的身份,史玉柱知道母親不可能負擔得了兩兄弟的學費,與其兩個人都輟學,不如自己出去闖一闖,弟弟則留下繼續(xù)將來的學業(yè)。
拉車仔,建筑工,搬運工,保安員……六年間,史玉柱不知做了多少工作,走過多少城市,唯一不變的是每個月都準時寄錢回家。城市的消費水平提高了,但底層工人的工資卻絲毫沒有動彈。為了盡快還清弟弟上大學時借下的學費,史玉柱又多攬了一份工。
小兒子就要畢業(yè)了,春梅卻高興不起來,因為眼看著和兩兄弟同齡的村里的小伙子一個個都成家了,心里的失落可想而知。現在母親最擔心的就是史玉柱了,小兒子大學畢業(yè),要找個對象容易,可大柱……現在的姑娘家都很現實,他們家至今還是兩間土胚房。
電話里,史玉栓捉摸到了母親的心思。說起來也是,家里的錢都投到了自己身上,大哥更是為了自己的學業(yè),浪費了青春。
山村里有個風俗,就是一定要大的娶了小的才能娶,這不成文的規(guī)矩在這延續(xù)了幾千年,從來沒人打破過。
工廠的一批原材料在海關出了問題,為此停工一個月,史玉柱想趁著休假,也好回去陪陪多年不見的母親。
說來也真巧,玉柱回家沒幾天家里收到玉栓寄來的女友照片,這可把春梅給高興壞了,“我們家小栓有女朋友了!”最近春梅逢人就拿出史玉栓前不久剛寄回的照片,“是個大學生,還是城市戶口,說是北京的姑娘呢!”小山村在春梅熱烈的話語中沸騰著:大學生、北京,這可是小山村里的人向往的。不過人們在議論著史玉栓的同時,難免也會提到正在家中的史玉柱。
離家多年,史玉柱在家鄉(xiāng)幾乎沒有了朋友,頭幾天到以前照應他們的鄰居家坐坐,之后他只好整天呆在家里。那天他去小時候常去的小溪邊散步回來,走到門口就聽到鄰居張嫂和母親在拉著家常。
“大的沒娶,小的是不能娶的,俺們這兒的規(guī)矩你又不是不知。”
“小的那個我是千般的喜歡,但大的……哎!”
玉柱知道母親說的是他們兄弟倆的婚事。這一夜,玉柱一宿沒睡好,第二天他背起行囊,提前回工廠了。
史玉柱來這工廠也有三年了,在這人員流動這么大的今天,他也算是工廠里的老員工了。干了這么久,玉柱還是在底層流動著,這主要他從不跑關系,想著當初和他一起進來的那個山東的小伙子,現在早就混到管理層,人家就是能做些背后功夫,而史玉柱則舍不得花那些冤枉錢,一分一毫都往家里寄。
這么多年,玉柱也沒認識幾個姑娘,一則工廠的人員流動太厲害,剛碰個面,還沒熟悉,就消失在視野里;二則玉柱在工廠里老實巴交的,除了干活,可還真很少動心思,如果有小姑娘,也早就被人搶了先。不過還是有個姑娘給玉柱留下了最深的思念,那就是前任的廠刊編輯溫韓。
那時候溫韓經常來車間向員工們要稿件,因為工作是計件,也就沒什么人搭理她,而且那些稿子又沒稿費,因此很少有工人投稿。那時也只有玉柱最捧她的場,雖然玉柱只有初中畢業(yè),但拿起筆桿子時還不賴。文章沒半點報酬,不過玉柱就是樂意,為此他還買了本寫作大全。一來二去的,姑娘似乎對他也有些意思,兩個人一度走得很近。但那時弟弟才大一,玉柱知道自己肩上的擔子,也沒敢跟人姑娘說那事,只在給弟弟的信中提過幾次,慢慢地又冷下來?,F在,溫韓已跳到鄰廠做文員,而玉柱的那本寫作大全也早已壓到箱底了,但兩人每天有意沒意地總是能打上照面。
玉柱躺在宿舍的床上想,就這么走了也不是辦法,自己的問題不解決倒也落個自在,但弟弟呢?總不能因為自己而誤了弟弟。
第二天,玉柱把皮鞋擦得锃亮,穿上久違的襯衫,心中忐忑地去約溫韓吃晚飯,沒想到她欣然應下了。席間,玉柱表明了自己的意思:要溫韓幫自己演場戲——和他假結婚,并結巴著說事后他一定給予補償。
剛開始溫韓尷尬得臉都不敢抬起來,直到玉柱說明了自己的處境,溫韓才答應了。
雖說是假婚,玉柱可一點都不含糊,他可是做夢都想溫韓做他老婆,當然這種癩蛤蟆吃天鵝肉的想法只在夢里出現過。溫韓做事特別細心,一切都和玉柱配合得天衣無縫,回老家的那天,她還特地穿了一身紅,也為“婆婆”準備了件紅大衣。樂得玉柱的母親直喚新媳婦的名字,拉著剛過門的媳婦不肯放。
為了不至于演砸,每天玉柱偷偷地在新婚屋里打地鋪。七天的婚假結束了,臨走前,玉柱對母親說可以準備弟弟的婚禮了,至于彩禮嘛,他會想辦法的。
母親還沒看夠剛過門的媳婦,就要走了,她褪下手上的鐲子放到溫韓手中:“閨女,沒什么給你的,這你收著?!?/p>
回到工廠,玉柱從銀行里取了一千塊給溫韓,溫韓拿過信封:“就這點錢也想娶本姑娘!”對于溫韓突如其來的轉變玉柱始料不及,一時尷尬得恨不得鉆地下去。
“你家除了那間破瓦房,還有什么值錢的呢?我說你都出來混這么久了,怎么還沒個名堂……”沒想到溫韓竟然這么說話,玉柱氣得脫口而出:“我,我還有個很聰明會念書的弟弟?!?/p>
哪知溫韓聽了這話卻忽然羞紅了臉:“你那弟弟果然很聰明啊,怕都是你教出來的吧?”玉柱一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愣在了那。
溫韓見他這樣,臉更紅了,嗔道:“你還裝傻?除了這信,那鐲子你休想我再還你了……”說著就從包里掏出一封折得整整齊齊的信來。玉柱又驚又喜,手忙腳亂地接過了信,那竟然是自己寫給弟弟的……原來他們都串通好了來催自己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