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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約黃昏后

        2003-04-29 11:03:03吳建龍
        金山 2003年5期

        吳建龍

        晚霞燒得西天一片火紅,幾只歸巢的鳥兒圍著村口那棵老柳樹,嘰嘰喳喳地吵個(gè)不停。樹下坐著一位老太太,斑斑白發(fā)在晚風(fēng)中飄來飄去。

        霞光一層層淡去,黑夜的帷幕正一點(diǎn)一點(diǎn)拉上。一個(gè)瘦瘦的身影從村里閃出來,走得很急,轉(zhuǎn)眼到了樹下。老太太沙啞著嗓子問:“咋才來呢?”來人是個(gè)老頭,用手抹了把汗喘著氣說:“他們走后,我就來了?!?/p>

        老太太說:“看把你累的。他們也剛走了,我來才一會(huì)兒功夫?!?/p>

        “叫我來啥事?”老頭問。

        “沒啥,就想和你拉拉?!崩蟽煽谀憧粗?,我看著你,像不認(rèn)識(shí)億的,不知從何說起。老太太嘴唇翕動(dòng)了一會(huì)說:“他爹——”就什么也說不出來了。老頭呆呆地看著老太太,問:“咋啦!說呀!”

        一串淚珠從老太太干涸的眼眶里滾出來,老半晌從腔子里進(jìn)出幾個(gè)字:“我悶啊!”老頭忙把手帕遞過去,氣沖沖地問:“他們委屈你了?說出來,我找狗日的?!?/p>

        “沒,沒?!崩咸χ骨f哭聲。

        老頭出了口長(zhǎng)氣,嘿嘿笑了幾聲說:“沒有就好!說舍子話,我聽著哩!”沉默良久,老太太說:“他爹,你瘦了!”

        “家里活多,吃人家飯就得干活呀!”說著,老頭從懷里摸出一塊干糧饃,遞過來。

        “你吃吧,我飽著哩!”

        “哪能呢,也沒啥帶,麥面饃稀貴著哩!”老頭把饃又遞了過去。

        老太太掰了一塊,說:“白生生的面咋烙戎這樣?他爹,還記得我烙的鍋盔?”老頭一波大口大口地吃饃,一邊使勁地點(diǎn)頭,嘴里似薩已咂出香味來。

        月亮不知什么時(shí)候升上來,四下白花花的,朦朧而又透明。老柳樹濃密的枝葉撒下一團(tuán)陰影,將兩人嚴(yán)嚴(yán)罩住。

        老頭喪氣地說:“人家給兒子另家,咱倒把自個(gè)另了?!?/p>

        “翅膀硬了,自個(gè)兒會(huì)飛了。咱又死不下,這日子——”

        “湊和著過唄!秋后的螞蚱還能蹦噠幾天,再折騰不夠人笑話?!?/p>

        。

        “那年你出遠(yuǎn)門我心都沒慌,咋越老越離譜呢?”

        “我也一樣,黑里沒人拉呱,老睡不著?!?/p>

        過了一會(huì)兒,老頭說:“回去吧!他們回來要碰上……”

        “都叫錢燒得睡不住,整晚上打麻將、跳舞。咱再坐坐?!崩咸f。秋涼如水,寒氣漸重,兩人背靠背像涸轍里的兩條魚,彼此用身上的熱量為對(duì)方驅(qū)趕著秋夜的寒氣。突然,一滴水珠灌進(jìn)老頭脖領(lǐng)里?!奥端聛砹?”老頭說。草尖上、樹葉上都挑出一點(diǎn)晶瑩的水珠,四下清亮亮的像浸在水里?!翱词裁茨?”老頭問?!翱丛铝?,今晚的月亮真圓!”“是啊!十五了?!崩项^也抬起頭來。

        “聽說月亮里有個(gè)嫦娥……”老太太頭斜靠在老頭肩上,說:“看,牛郎星,那顆——”

        “甭看,再看也到不了一塊?!崩项^說,“秋涼了,晚上起夜小心著涼?!?/p>

        老太太說:“穿暖和,甭讓老寒腿劃巳了?!?/p>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嘮著,不知不覺地,涎水爬下老太太的嘴角,老頭也發(fā)出輕微的鼾聲。一輪圓月掛在天空,清輝四射,正用笑瞇瞇的眼神看著這老兩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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