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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透明的日常(組章)

        2025-07-29 00:00:00手石
        詩歌月刊 2025年7期
        關(guān)鍵詞:口水水牛奶牛

        半透明的日常

        蚊香的味道還是蓋過了秋。蟬鳴并沒有被推遲。氣候一再變遷,像是逡巡的素色紙鳥。

        在山野的低洼處,撿起一顆石頭,你就能壘高自己嗎?找回一件往事的感覺,也沒有想象中美好。

        不如趁最后的雨季,吃齋,喝點(diǎn)兒露水,接著睡會兒覺。夢隨之變得豐沛。刺痛感霧化,卻被時針加縫了墨線。

        松鼠走過,躡手躡腳,從洞口來到水邊,取出一整對腮的漿果,嵌進(jìn)倒影中啄木鳥的眼睛。

        那些疼,先是發(fā)生在一顆纖維狀的心臟,然后是樹皮,最后真正消失。雨停了。

        陶瓷海

        一只陶杯,或圓或方,在被捏出壺口以前總歸是實(shí)心的。

        孩子們所站立的土地,給予它的土壤早已被烤干。有人會質(zhì)疑它的結(jié)構(gòu)嗎?

        至少手指不會,手心也不會。

        一滴、兩滴是自由的。而當(dāng)更多水被接住,在斑駁的墻壁間晃蕩不已,這里也就蓄出了地中海的容貌。

        這片我們永遠(yuǎn)都得不到的海,正因?yàn)槲覀兯玫降囊磺腥萜鞫柺苋?/p>

        每當(dāng)有干裂的嘴湊上,嘴就會張成海峽嗎?不。河流只在我們體內(nèi)流淌、消失,最后淪為沙土。

        穿梭時刻

        1

        公交坐過了一站,緊急下車,小跑,笛穿過立交橋陰涼的影子。對于他來說,比火車站頂部兩個燙金大字更刺眼的,卻是地上的螞蟻,它們正成群結(jié)隊(duì)地奔逃。常識提醒他,大雨就快要到來了。一沓報紙,從人群之中遞了過來,伴隨著幾句狹窄的叫賣。什么奧運(yùn)會專欄啦,什么新樓市的“罕見”折扣……而他看看表,走了進(jìn)去,裝作很趕時間的樣子。

        車窗外,稻田哭成了麥田,水被晾成了火。他身邊那個講普通話的老鄉(xiāng)起身,去站臺抽上一根中支煙。

        笛去解手,發(fā)現(xiàn)空空的架子上,多了張被對折的什么東西,恍若回憶。

        2

        把小區(qū)拐角處的那家鹵粉店從口袋里扔掉,箜就會邁不動追趕氧氣的步子。

        每天清晨,他都會送別月亮,把露水集中起來,在自己的手掌。箜還有一個跑步的朋友,最要好的朋友,他不愛鹵粉,愛吃鹵肉,喜歡到處跑,而且很怕熱。但箜總喜歡跟他聊天,關(guān)于如何讓公雞下蛋,讓母雞打鳴。直到有一天他跑不動了,他越來越瘦,瘦得像一束光。箜只好把減肥計劃暫時中斷——箜是很講義氣的,要陪他去看病,去幾公里外的三甲醫(yī)院。

        可保安把他們關(guān)在了外面,比出一個禁止入內(nèi)的手勢。

        箜只好蹲了下來,以便和他的朋友一樣高。

        “你是不是老啦,你怎么不說話?”

        保安叫箜別汪汪叫了。

        3

        琴的腦袋靠在透明卻臟兮兮的車窗玻璃上,口水溢出來,從她的衣領(lǐng)流了進(jìn)去。母親把她搖醒,問她做了什么夢。

        她說夢見鄰居家的水牛莫名其妙地斷奶了,稀疏的雨掉落下來,水牛被滴成了奶牛。后來鄰居把奶牛牽走,想要把它賣了。可小鎮(zhèn)上的人們從沒見過這家伙,一個個都避而遠(yuǎn)之。再后來,這頭水牛(應(yīng)該說奶牛)馱走了一大捆新砍的柴(一扇門高)。她聽見有人躲在柴垛里,唱歌,那歌聲她不記得,但能拼湊起斷掉的樂符,接著唱——

        距離省城還有兩個縣級市。睡著的母親,她的口水從輕微的鼾聲中溢了出來,順著衣領(lǐng)流進(jìn)去。琴盯著自己被雨淋過的手臂,說,媽媽,那些睡著的水牛是不是該起床了。

        手石,湖南省作協(xié)會員。參加第十七屆星星大學(xué)生詩歌夏令營。有作品發(fā)表于《星星》《詩選刊》《草堂》《江南詩》《揚(yáng)子江詩刊》《湖南文學(xué)》等,曾獲第六屆零零國際詩歌獎、第十一屆野草文學(xué)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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