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爸爸的故事比較特別,都與西紅柿有關(guān),值得娓娓道來。
小時候,我是一個典型的不讓父母省心的小孩,倒不是因?yàn)槲艺{(diào)皮貪玩,而是因?yàn)槲姨羰澈車?yán)重,不愛運(yùn)動且不愛說話。但是,我對于小西紅柿表現(xiàn)出極大的興趣,在爸爸看來這近乎是一個奇跡,他開玩笑般地叫我“小小西紅柿大王”,我則驕傲地刪去“小小\"這個前綴。
等我年紀(jì)大些,身邊的伙伴都聽不懂我那名為“小西紅柿\"的密語。后來我才知道,原來“小西紅柿\"的學(xué)名叫圣女果。我驚訝地告訴爸爸這件事,他挑了挑眉,遞給我他的手機(jī):“你看,百度也說了,圣女果,常被稱為小西紅柿!”
爸爸的回答解開了我心頭的疑惑,我接著樂滋滋地說道:“好,我今天又想吃小西紅柿了,你記得多買點(diǎn)回來,千萬不要酸的!”吃完飯,我坐在書桌前,爸爸悄無聲息地從側(cè)旁遞上一個盤子,里面裝滿了仍綴著水滴的小西紅柿。我一邊看書,一邊一口一個小西紅柿,十分愜意。
有一天,我在閑暇時翻開了畢淑敏的小說集《轉(zhuǎn)》,被其中一篇名為\"西紅柿王\"的短篇小說吸引了。我就是西紅柿大王呀,還有哪個西紅柿王?處在\"中二期\"的我隨即閃出這樣一個想法。我一直很佩服畢淑敏的文筆,難道她也喜歡吃西紅柿?那我吃那么多西紅柿,能像她那樣寫出優(yōu)秀的文章嗎?我胡思亂想起來。
認(rèn)真地閱讀完這篇文章后,我有些失落地進(jìn)行總結(jié):這個“西紅柿王\"就是字面意義上的西紅柿王一一個巨大的西紅柿。但缺乏生活常識的我還是高興地通過這篇文章中補(bǔ)充了許多知識點(diǎn),比如“西紅柿紅了就不會再長大\"“西紅柿是一種很誠實(shí)的植物,有一朵花就坐一個果”,又如西紅柿很甜,吃太多就會營養(yǎng)過剩……
我平時只吃小西紅柿,除了西紅柿炒雞蛋以外沒怎么接觸過大西紅柿,遠(yuǎn)不到營養(yǎng)過剩的地步。所以,嗜甜的我突然燃起了對大西紅柿的興趣:“爸爸,洗個大西紅柿給我吃唄。”
“家里沒有,我馬上出去多買幾個回來。”爸爸對于我想吃什么東西總是格外喜聞樂見的,而且會當(dāng)成急迫的任務(wù)來執(zhí)行,好像生怕晚幾秒鐘我那善變的心就不偏向這種食物了,繼而真的如
他夸張的言辭一樣餓成竹竿?;貞浧鸢职殖Uf的“看看你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哪天就被風(fēng)吹跑了,一定要多吃點(diǎn)東西\"的話語,我不由暗自感嘆這是時間留下的套路。
大西紅柿在大自然的調(diào)色盤中占有鮮艷的紅色,我一口咬下去,炸開的汁液讓我反應(yīng)極快地低頭看了一眼衣服,還好,它們沒有濺到我的白色短袖T恤衫上?!靶⌒狞c(diǎn)吃。\"爸爸在一旁看著,提醒道。我點(diǎn)點(diǎn)頭,繼續(xù)沉浸式地吃著大西紅柿,吮吸著汁水,并在吃完大西紅柿以后收集了幾粒種子。
將種子拋在家門口的土地上,我小小地期盼了一下,希望它們能冒出頭來,和爸爸種的絲瓜搶地盤。那一周里,我遮遮掩掩地去澆水,生怕招來爸爸的凱。遺憾的是,在我對大西紅柿的三分鐘熱度消退以后,它的種子仍然毫無反應(yīng)。我不再背著手像個老干部一樣到絲瓜旁邊巡視,空氣中傳來爸爸疑惑的聲音:“你總往地里看什么呢?\"我故作高深地?fù)u搖頭,留給他一個獨(dú)屬于我的青春期的未解之謎。
在17歲的暑假,二表妹來家里做客。她不像我一樣愛吃小西紅柿,偶爾吃吃大西紅柿,但是她超級喜歡吃西紅柿炒雞蛋,一頓能吃一整盤。
我習(xí)慣了照顧妹妹,特地提前提醒爸爸二表妹的這個喜好。果不其然,在吃飯時餐桌上出現(xiàn)了一盤滿得幾乎要溢出來的西紅柿炒雞蛋。
媽媽吃完飯,還不忘點(diǎn)評一句:“這西紅柿炒雞蛋稍微有點(diǎn)甜了。”
“還可以呀!\"表妹又舀了一大勺湯汁澆到白米飯上。
“我覺得剛剛好!”我附和著,狡猾地伸出筷子夾取雞蛋。
“你就是喜歡甜的,你爸依著你。\"媽媽收拾著碗筷,不滿地嘟嘯著。
我一下子愣住了,是的,媽媽不喜歡吃甜的,我喜歡吃甜的,爸爸總是記得我的一句句“要甜的”\"不要酸的”。而我從來沒有去特地留意過那些與他有關(guān)的細(xì)節(jié),無論是洗干凈裝好盤的小西紅柿,還是疾速送達(dá)并完美去蒂的大西紅柿,我都習(xí)以為常,吃了就忘。我遲鈍地意識到,我其實(shí)習(xí)慣了被照顧,被爸爸照顧著吃喝玩樂。
思及此,我往嘴里塞了一大口拌有西紅柿炒雞蛋的米飯,幸福地露出一個甜蜜的笑容。
這些與西紅柿有關(guān)的故事,也與爸爸沉默的愛有關(guān)。而我能給出的最好的反饋,就是我在愛里茁壯成長的模樣,讓愛我的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