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寶民
錢中文是中國社會科學院榮譽學部委員,祁志祥是上海交通大學人文藝術(shù)研究院教授,兩個人的交往,開始于1981年夏天。
1981年,25歲的祁志祥在江蘇省大豐縣南洋中學任教。他從第5期《文學評論》上讀到一篇長文《論文藝作品中感情和思想的關(guān)系》,作者是錢中文先生。祁志祥結(jié)合創(chuàng)作體會和閱讀經(jīng)驗,寫了一篇8000多字的文章,覺得可與《文學評論》的那篇文章形成互補,便以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勇氣將文稿寄給了文學評論雜志社,并附上一封信,請雜志將此文轉(zhuǎn)交給錢中文先生,并且向他請教。
過了段時間,祁志祥收到了錢中文的回信,祁志祥十分激動,于是,便決定繼續(xù)向錢先生請教學術(shù)問題,從此,他和錢先生便開始了長達6年的書信往返。6年中,祁志祥先后寄了11篇文章向錢先生請教,錢先生都一一回信指教。
令人尤其感動的是,對于重要稿件的指教,錢先生都注明原稿的具體頁碼,逐條批改。比如,1983年2月19日來信對于《審美活動中對藝術(shù)的雙重審美關(guān)系》一文的批改注明原稿頁碼,提出意見達7條之多。祁志祥因此進步很快。
祁志祥十分感激錢中文的付出,所以,當自己的文稿改訂時,他就提出要署上錢中文的名字,然而,此事卻遭到了錢中文的一再拒絕。錢中文說:“您的《審美活動中對藝術(shù)的雙重審美關(guān)系》一稿稿末提了我的名字,在文章發(fā)表時一定請您刪去。首先是我即使提過意見,也不必提及。如果是專著一類書籍,就又當別論了?!焙髞碛衷偃龔娬{(diào):“此稿不知現(xiàn)在如何處理,《社會科學戰(zhàn)線》有進一步的意見嗎?不管哪里采用,請一定將我的名字去掉是盼,另外這樣做也有失謹慎。”
錢中文之所以不同意在祁志祥的文稿中署上自己的名字,是因為他是一位務實的學者,沒有任何名利之心,誠如他向祁志祥解釋的那樣:“您這次信上又提將來稿子完成后要署上我的名字,或提一筆。我們的工作是老實的勞動,不是沽名釣譽。您的勞作我怎么署名呢,寫上我的名字干什么呢?”同時,他還提醒祁志祥:“您在這方面似乎考慮得太多了,這樣對自己建立正確的學風無大好處?!逼钪鞠榻K于理解了錢中文,從此,不再提及此事。
與名利相比,錢中文更注重腳踏實地的精神,更注重在學術(shù)上真正有所建樹。多年以后,祁志祥感慨道:“錢先生的實誠給我最大的影響,就是真實做人,待人以誠,尊重任何人,但決不趨附任何人?!?/p>
宋代哲學家朱熹說:“不以一毫私利自蔽,不以一毫私欲自累?!卞X中文就是這樣的學者,他耐心幫助祁志祥,沒有任何私心雜念,即使祁志祥主動提出要在文稿中署上他的名字,他也堅決不肯,與那些有意剝奪學生學術(shù)成果的“名家”們相比,錢中文的表現(xiàn)是多么崇高??!錢中文幫助祁志祥,是出于真誠,他是在用一顆真誠的心,培養(yǎng)年輕一代學人。這種無私、博大的情懷,十分難能可貴,老輩學人對下一代人才的愛惜、培育是學術(shù)史上流傳不息的正能量,正是這股能量,托起年輕學人站在前一代學人的肩膀之上,學術(shù)研究領(lǐng)域才能生生不息、綿延不絕地綻放出燦爛的花朵。
(編輯 高倩/圖 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