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非昔比

周日那天，古國良照例到小清河邊釣魚。因為前幾年河水污染，小清河里幾乎沒有什么像樣的魚了。鱸乍子、梭魚、鯪鯽魚……甚至生命力旺盛的“小肉滾兒”，都被縣城工廠排放的污水或地里的農(nóng)藥藥死了。偶爾能有一兩條命大的海鲇魚上鉤，對老古而言，那就是意外的收獲了。

釣魚這檔子事，在外人看來純屬吃飽了撐的。尤其是在被嚴重污染的小清河，臭烘烘、渾漿漿的河水里還能釣出個甚？況且，現(xiàn)在想吃魚還用釣嗎？市場上有的是魚賣，海水魚、淡水魚，野生的、養(yǎng)殖的，死的、活的，都有。但對垂釣愛好者來說，釣魚比吃魚香，而且自己釣上來的魚烹飪后，吃起來和買來的商品魚是兩個味兒，二者不可同日而語。這還只是物質(zhì)層面的感觸。就精神層面而言，垂釣是漁翁們的一種愛好，一種追求，一種寄托。別說還有可能釣上一兩條，即使啥也釣不上來，悠閑地在河邊坐上大半天，嘴里叼著小煙，手上把一根色彩鮮艷的釣竿甩來甩去，任濕潤的河風吹拂著，也是一種愜意和享受，旁人體會不到。

年輕時古國良就愛釣魚。他家房后有一條河溝，是由小清河千百年來向縣城東南方?jīng)_刷出來的一道潮溝，有二三十米寬，兩人多深，溝里的水隨著小清河潮起潮落，俗稱“東潮溝”。潮溝里不僅有魚，還有螃蟹、蝦米、墨斗魚……他家的鄰居大謝，有一回在河溝里下“袖子”，居然還網(wǎng)到幾條八爪魚。河溝兩岸長滿了綠油油的蘆葦，密麻麻的螃蟹在蘆葦叢里爬來爬去，人在河邊跺一腳，小家伙們便簌簌地鉆到洞里，躲在洞口往外吐白沫。

那時河溝里的魚真厚！家里來客了，娘便叫他：“良子，到溝邊甩兩竿去！”古國良便從門后扯出魚竿，掄圓了往河里一甩，連喂子（魚餌）都不用下，就像從河里撈魚一樣，一根煙的工夫，大大小小的各色魚等便穿滿一柳條。拎回家，在水龍頭下沖沖，直接扔進油鍋，熗上蔥段姜片蒜瓣和半碗黃醬，咕嘟三五分鐘，一盤又鮮又嫩的醬燜雜拌兒魚就端上了飯桌。這道菜曾是老古家的“私家菜”，是招待客人的撒手锏，所有客人吃過都贊不絕口，夸這魚真鮮。能不鮮嗎？那魚下到油鍋里還直蹦呢，從釣上來到吃進肚子里，連10分鐘都不到。

這樣的好光景，如今已經(jīng)一去不復返了。古國良也只能在小清河邊釣魚時在腦子里回憶回憶，咽咽唾沫。要是碰巧老謝，也就是當年的大謝同來河邊垂釣，趕上老哥兒倆運氣好，誰釣著海鲇魚了，便點著酒精爐，把魚在大飯盒里煮熟。就著白水煮魚，靠著河欄桿呷著北京二鍋頭，借酒澆愁，共同遙想當年。

“這魚，比早先咱房后河溝里的魚，味兒差老了?！崩现x呷口酒，搖頭道。

“那上哪兒比去？這是啥魚，那是啥魚？”古國良扒拉著飯盒里的“戰(zhàn)利品”說，“這魚吃嘴里一股汽油味兒！”

“唉，沒有那水嘍?！?/p>

“唉，真想那條河溝??！”

清淤大會戰(zhàn)

古、謝兩家人房后美麗富饒的河溝，隕沒于20世紀80年代末，徹底消失在21世紀初。時光不過才30來年，一條好端端的小河，沒招誰惹誰，平白無故地就沒了。不是滄海桑田地殼變遷，也非地震所致，純粹是人為造成的。

古國良記得清楚，從實行企業(yè)經(jīng)營承包責任制那年起，他家房后河溝的水就時不時地變幻顏色了。漲潮時，河水還清凌凌的，落潮時水就渾了。有時黃色，有時黑色，有時紅色，有時五顏六色，都是附近工廠里下來的廢水，把河里的魚嗆得浮在水面上直嘎巴嘴。河溝的上游，原來只有一家染織廠，后來陸續(xù)新興起個體小造紙廠、小軋鋼廠、小酒廠、翻砂廠。那時也沒人管，所有的工業(yè)廢水都直接排進那條河溝，順河溝進入小清河，然后入海。沒幾年工夫，河溝的水就有臭味兒了。漲潮的時候還好，干凈的潮水漫上來，暫時蓋住了廢水。落潮時，這幾家工廠的廢水順流而下，兩岸的河灘也袒露出來，河泥黑得像臭油子（方言，意為瀝青），散發(fā)出一股說不上來的臭味兒，熏得溝邊的住戶腦漿子痛，連窗戶都不敢開。

情況反映到縣里，領(lǐng)導們也感覺問題嚴重，得想法解決。經(jīng)有關(guān)部門研究，方案很快就出來了：發(fā)動群眾，下河溝清淤，開展一場“清淤大會戰(zhàn)”，還東潮溝以本來面貌。

說干就干——

縣屬的工廠企業(yè)很快就全部動員起來，一個廠子包一段河溝。古國良所在的農(nóng)機廠也分到了15米長的河段，全廠職工總動員，板鍬、土籃、抬筐一起上，河溝兩岸人山人海，號子聲、廣播喇叭震天響。古國良因為家就在溝邊住，給河溝清淤等于為自己家造福，所以他在會戰(zhàn)中格外賣力氣，別人兩人搭一個土籃，他一人拎倆土籃，汗流浹背走得飛快。會戰(zhàn)結(jié)束后，古國良被工友推選為會戰(zhàn)積極分子，得了一張獎狀和一個搪瓷臉盆。

這次會戰(zhàn)的效果明顯，河溝的水清了，水里的臭味兒沒了，河灘下的黑泥也不見了。市里還給縣里撥了些錢，將河溝兩岸的沿岸護坡砌上了花崗巖條石，岸邊的甬道旁還栽了樹種了花。一時間，東潮溝舊貌換新顏，成了縣城知名的景觀河道。

河之殤

可是，好景不長。東潮溝的景觀效應(yīng)僅維持了一年多，便又故態(tài)復萌。由于會戰(zhàn)治標不治本，潮溝水的污染源依舊存在，而且隨著這些排污企業(yè)的生產(chǎn)規(guī)模越來越大，效益越來越好，排入東潮溝的污水也越來越多，河溝也就變得越來越臭。

再來一次清淤？縣里的人力、物力和財力都折騰不起，而且實踐證明，根源在那幾家污染企業(yè)，它們的污水排放不解決，東潮溝就是瞎子鬧眼睛——沒治了。根治東潮溝污染的辦法其實很簡單，就是讓這幾家企業(yè)不排污。但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除了染織廠，后幾家企業(yè)都是民營。讓這樣的企業(yè)投入大筆資金上污水處理的配套設(shè)施，等于是與虎謀皮。以前，染織廠倒有一套污水處理設(shè)施，但個人承包后，那套設(shè)施就“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環(huán)保部門查得緊了，污水處理設(shè)備就象征性地轟轟幾天；一陣風過去了，設(shè)備便偃旗息鼓，刀槍入庫，馬放南山。后來竟徹底“趴窩”，停止運轉(zhuǎn)，成了擺設(shè)。既然如此，干脆把這幾家企業(yè)關(guān)停下來，豈不就結(jié)了？可這招萬萬使不得！染織廠是納稅大戶，那幾家小廠也各有各的貢獻和來頭，關(guān)了它們，經(jīng)濟降下來了怎么辦，下崗的一萬多職工往哪兒安置？

企業(yè)的排污問題解決不了，排污的企業(yè)關(guān)停不了。這兩個“不了”足足糾結(jié)了好幾屆領(lǐng)導，待最近一屆領(lǐng)導班子上來，已是20多年后了。

忽然有一天，潮溝邊上“轟隆隆”開來了幾輛大抓斗，在溝邊一字排開，開足馬力，挖掘河道，給溝開膛破肚。溝邊的住戶以為這回縣里又要為東潮溝清淤了。可看上去又不像。掘上來的臭泥并不運走，而是堆積在河道兩岸。溝被挖掘得很深，卻并不拓寬，直上直下地像要在河溝里挖菜窖。后來看明白了——又陸續(xù)來了一掛一掛的大拖車，一掛車上拉著一節(jié)巨大的水泥涵管，直徑足有一人多高。候在溝邊的大吊車把涵管卸下來，直接下到溝底，再一節(jié)一節(jié)連接起來，地下長龍似的向兩端延伸，涵管邊下邊填埋，填埋后的東潮溝就變成了平地。后來，潮水就在地下涵管里走了，污水當然也排入地下涵管，不僅沒有臭味兒，連影子也看不著了。再后來，被填平的東潮溝形成的65萬平方米土地，賣給了房地產(chǎn)開發(fā)商，全縣的GDP增長了一大截。再再后來，開發(fā)商在這一長條土地上接連建起一座座公寓、花園城等商品樓，賣給附近住平房的居民……

難言之隱

只是苦了這條小清河。由于污水溝從地上轉(zhuǎn)入地下，那幾家工廠排下來的污水誰也看不著了。眼不見為凈，廢水污水排得更加肆無忌憚，量也越來越大，而且沒有人管了。小清河的容積自然比東潮溝大得多，起初看不出來河水污染有多嚴重，但架不住年深日久、日積月累。漸漸地，小清河水也開始變腥、發(fā)臭，魚鱉蝦蟹越來越少，以至于到后來只能存活命大的海鲇魚了。

當然，縣里對埋入地下的溝也采取了措施，特別是最近幾年，官方和民間的環(huán)保意識大大增強，政府關(guān)停了幾家排污嚴重的小廠，染織廠等幾家企業(yè)也被責令開啟了排污設(shè)施，小清河的水質(zhì)漸漸有所好轉(zhuǎn)，開始在劣五類、四類甚至三類水質(zhì)之間浮動。

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環(huán)保部門管得松了，企業(yè)的排污設(shè)施出工不出力，偷著排污，小清河的水質(zhì)就差；管得嚴了，那幾家企業(yè)的排污設(shè)施開足了馬力，水質(zhì)就好點兒。對此， 常在河邊釣魚的漁翁感觸最深，因為，偶爾他們能欣喜地釣著鱸乍子或小梭魚了。就像這個周日，古國良的收獲便頗豐：釣了5條海鲇魚、一條小肉滾兒和一條白眼梭。他把海鲇魚用柳樹枝穿了，肉滾兒和梭魚沒舍得穿，裝在小水桶里舀些河水養(yǎng)著，準備活著帶回家，稀罕幾天。正要收拾魚竿往回走，老謝拎著釣魚的家什跑過來，身后還跟著兩個拎塑料桶穿制服的人。

“你釣沒釣著梭魚？”老謝劈頭問道。

“釣著了，咋的？”古國良心里忐忑，以為那倆人是漁政管理部門的，釣魚有了什么新規(guī)定。

“趕緊趕緊，把魚給他們?！崩现x張張羅羅，過來要搶古國良的小魚桶。

“給他們干什么？我好不容易釣的?！惫艊及研⊥巴砗蟛?，不想讓勞動成果無償被剝奪。

“大叔，我們是縣清河局的?！贝┲品娜撕皖亹偵?，“是這么回事，明天上午，市里來人視察小清河污水治理情況。小清河的治理大見成效，現(xiàn)在都有梭魚了，我們想收購幾條，養(yǎng)在河里，明天讓領(lǐng)導看看，這才有說服力呀！”

原來是這么回事，為縣里增光，古國良自然沒說的。但他一想，既然是視察小清河污染治理的成果，待明天視察時，他們現(xiàn)場釣魚給領(lǐng)導們看，豈不更有說服力？古國良心里這么想著，嘴上就這么說了。

那倆人聽了，交流了一下眼神，其中一個赧然道：“大叔啊，不瞞你說，不防一萬就防萬一。咱這條河的治污情況，你也不是不知道。到時候，萬一你們釣不上來，我們，我們沒法交代呀！”

一聽這話，古國良不再猶豫，把兩條活魚往那人的塑料桶里一倒?！岸寄萌グ?。還有一條小肉滾兒呢?！边@時，那人的塑料桶里已經(jīng)盛了大半桶魚蝦和蟹子，雖說不大，卻都在水桶里歡蹦亂跳。

醉翁之意

捐完魚，老哥兒倆照例在河邊點起了酒精爐，把剩下的“戰(zhàn)利品”洗洗，倒進飯盒，澆上一瓶礦泉水，加點兒油鹽醬醋，架火上開燉。

魚香味兒剛飄出來，古國良擰開北京二鍋頭給老謝斟酒。這時，身旁過來一個老哥，笑瞇瞇地問：“二位這是要開喝呀？”

古國良打眼一看，這老哥慈眉善目，氣度不凡，不像是一般人，便客氣道：“釣上來幾條小魚，隨便整兩口。您若不嫌棄，煙酒不分家，一塊兒喝點兒？”

老謝也讓道：“酒不咋的，魚可是新鮮的，剛釣上來的?！?/p>

“啊，活著就給燉上了？”那老哥蹲下身，仔細瞅飯盒里的魚，蹙眉道。

古國良見狀，估計此人可能是善心人士，忌諱殺生，連忙說：“釣上來是活的，后來死了。有幾條活的讓人收走了?！?/p>

“這河邊還有收活魚的？”這老哥似乎饒有興趣，起身問道，“收一斤活魚多少錢？”

“不要錢，是公家人收的。”老謝進一步解釋，“專要活魚，死的不要?！?/p>

“公家人，哪兒的公家人？”老哥直起身，四處瞭望道，“他們收活魚干什么？”

“說是明天市里來人視察小清河?！惫艊紝嵲拰嵳f，“怕到時候一時釣不到活魚，他們提前收一些養(yǎng)著，給視察的人看。”

“啊，是這么回事。”老哥釋然，自言自語，“縣里是要打有準備之仗啊。”

“是得有點兒準備。”老謝說，“我們常在河邊釣魚，趕上好天，甩竿就有魚咬鉤；趕上孬天，甩一頭午，連魚毛也釣不著。萬一明天趕上了孬天，豈不白來一趟？”

“河還是那條河，怎么還分好天孬天呢？”老哥不解。

“看來老哥您不是本地人?！惫艊冀舆^話茬兒，把酒瓶遞給老哥。老哥也不客氣，把酒倒飯盒蓋里一點兒，呷了一口，然后靜候老古的下文。

借著一股酒勁兒，古國良打開了話匣子。老謝邊喝邊在一旁幫腔。二人從他們家房后被掩埋的東潮溝，一憋氣聊到了小清河清污治理的種種貓兒膩。

“把溝埋上了，污水排放得就更歡了。”老謝紫紅著眼珠嚷，“否則，小清河還不至于被禍禍成這樣！”

“政府這些年沒少花錢，也沒少下功夫?！惫艊家徽Z道破，“難的是看不住那些偷著排污的企業(yè)。老虎也有打盹兒的時候，一眼照顧不到，百八十噸的廢水就從地下流出來了，小清河還不得時好時孬？”

老哥聽到此，把飯盒蓋里的殘酒一飲而盡，沉吟片刻，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詞：“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然后道了一聲謝，便起身揚長而去。

老古老謝面面相覷，酒也醒了一多半。

“這老哥，魚一口沒動，酒也沒怎么喝。”老謝云里霧里地說，“什么清如許，什么活水來？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嗎？”

古國良是高中畢業(yè)的大學漏，知道那老哥吟出的是句古詩，具體是誰寫的，想不起來了。但可以斷定，這老哥有些道行，這樣的人不會閑著沒事在河邊瞎溜達，肯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說，這老哥有來頭。明天咱倆再來甩兩竿子？”古國良收拾釣魚家什，和老謝約定，“肯定收獲大大的?！?/p>

“行，不見不散?！?/p>

一揭兩瞪眼

第二天上午，古國良和老謝早早來到河邊，但釣到10點多鐘，啥也沒釣上來。老謝埋怨：“你凈瞎掰扯，還收獲大大的呢?！?/p>

古國良也納悶，按昨天的布置和神秘老哥的出現(xiàn)，今天肯定是個好天，魚應(yīng)該比以往的好天還要厚啊，怎么到現(xiàn)在還沒一條魚咬鉤呢？二人正在鬧心，幾輛轎車開到河邊，呼呼啦啦下來一群人。

古國良認出來了，走在前頭的是昨天收活魚的那兩個人，在他們的引領(lǐng)下，一行人緩緩地向他們這邊走來。估計這些人就是昨天說的來河邊視察清污情況的人。老古和老謝著急，心里默默禱告：魚兒魚兒，快點兒上來一條吧，人來了。

“老同志，釣魚呢？”正慌亂間，人群中有人拍老古的肩膀，“河里有魚嗎？”

“有，有?！惫艊稼s忙說，但小水桶里空空的有點兒不好意思，“不知道今兒個怎么都不咬鉤了?！?/p>

“不著急，你老慢慢釣。姜太公釣魚，愿者上鉤嘛?！蹦侨擞峙呐墓艊技绨颍馕渡铋L。古國良扭一看，呵，果然是昨天那個蹭酒喝的老哥。

不知老謝認沒認出來那老哥，一本正經(jīng)地做證說：“我們昨天釣了不少，都被收去了，說是要養(yǎng)在河水里，留著今天……”

“有這事嗎？”昨日老哥反身問向身邊。

“有，有?！迸阃目h領(lǐng)導紛紛道，“擔心今天一時釣不上來，我們就事先準備了一些。確實是從河里釣上的……”

“一點兒不假。”老謝和古國良也在一旁證實，“還有我們倆釣的梭魚和小肉滾兒呢！”

“在哪兒養(yǎng)著？帶我們?nèi)タ纯磫h?！弊蛉绽细缢菩欧切?，大概是想證實一下。

一行人被帶到小清河與東潮溝原先的交匯處，古國良和老謝也跟過去看熱鬧。一條鼓鼓囊囊的塑料編織袋被昨天收魚的那兩個人從河里提了上來，沉甸甸、水淋淋的。二人解開袋子口，把魚往塑料桶里“嘩”地一倒，所有人都驚呆了：魚蝦全死了，只剩一只小螃蟹仰殼抽搐著爪子，似在向人們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