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塔
在距離印度大陸800公里以外的安達曼群島中,有一座所有建筑物都爬滿了藤蔓的無人小島——羅斯島。
羅斯島位于布萊爾港入口處,整島面積不超過0.3平方公里,因美麗的熱帶風貌和豐富的天然淡水資源,幾度成為備受覬覦的殖民地。
英國殖民者帶著大量的囚犯來此開辟土地,建造美輪美奐的各式建筑,致力將羅斯島打造成一個典型的日不落后花園。日本軍隊也曾登上這片土地,趕走了英國殖民者……但最終,羅斯島仍回到了印度的統(tǒng)治下。
2018年12月,羅斯島正式更名為內塔吉蘇巴斯·錢德拉·鮑斯島,正努力成為印度一個小眾的旅游目的地。
羅斯島四面環(huán)海,雖屬于安達曼群島,但距離群島的其他島嶼仍有一定距離,是布萊爾港前一塊特別的土地。
布萊爾港是一個優(yōu)良的航船避風港灣,具有十分完善的港口服務設施,不僅可以為漂泊的船只提供牽引、修理、加燃料、供應淡水等服務,還可以給來往的客人提供醫(yī)療等服務。如此安全的避風港,有特定的運行規(guī)則。港口入口處有兩個入港航道,正好位于羅斯島的南北兩面。其中南航道比較淺,所以大多數船舶都會選擇從北航道入港。
安達曼群島包含500多個島嶼,許多島嶼間互通有無。群島上生活著與外界隔絕了數萬年的矮黑人種,他們通過捕獵、打漁等原始方式生活。當外人試圖踏入這片四海環(huán)繞的群島時,這些身高1.2~1.5米,渾身漆黑的安達曼人,會拿上最原始的、沾有毒液的鐵器箭支,寸步不讓地守衛(wèi)自己的家園,甚至反殺那些侵入領土的外族人。
當然,安達曼群島中也有一些島嶼沒有原始部落駐守,一些外來的幸運兒就成功登上了這些無人認領的島嶼,英國東印度公司的海洋測量員丹尼爾·羅斯便是其中之一。
丹尼爾·羅斯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靠近安達曼群島,并不受任何阻礙地登上了其中一座小島。登島之后,羅斯發(fā)現(xiàn)島上根本沒有人類活動的痕跡,便第一時間“占領”了這座島嶼,并以自己的名字為島命名,稱為“羅斯島”。
據記載,1788年,羅斯帶領著船員們在島嶼上搭建家園,還建立了醫(yī)院和療養(yǎng)院。當時,島上滿是熱帶植被和原始森林,一切都充滿遠古的氣息。不過,羅斯和船員們并沒有在小島上長住下來。此地天氣惡劣,并不適宜人類生存。羅斯和船員們選擇離開,羅斯島被遺棄。
值得一提的是,羅斯等人的離開并沒有讓羅斯島永遠歸于沉寂。隨著地理大發(fā)現(xiàn),世界的全貌在各國面前展開,歐洲的船隊出現(xiàn)在世界各處的海洋上,他們尋找著新的貿易路線和貿易伙伴。許多國家都試圖征服安達曼群島,希望將這里作為自己航海的戰(zhàn)略補充地點。羅斯島,這個航海路線上不可多得的可停靠小島,逐漸引起多國的注意。
大航海時代開啟后,眾多國家對安達曼群島虎視眈眈。
1857年,處于英國殖民統(tǒng)治下的印度發(fā)動起義,但強盛的英國以強硬的態(tài)度占據了安達曼群島大片土地,并選擇了許多偏遠的島嶼作為當時印度囚犯的流放地。擁有天然淡水資源的羅斯島,成為其中一個流放點。
1858年,英國人抵達羅斯島,同行的還有200名印度囚犯。此時的羅斯島杳無人煙,也沒有常見野生動物的痕跡,只有大片的原始叢林。英國殖民者并未因荒草叢生而放棄羅斯島,他們讓囚犯開拓這片未知的土地,自己則留在船上,然后坐享其成。
一開始,囚犯們被安排去清理路障、修剪叢林。但此時的羅斯島上沒有任何基礎設施,囚犯們甚至沒有食物、衣服和基本的生活用品。雨季來臨,囚犯不得不住在帳篷里。在殖民者的嚴格監(jiān)督下,同年11月,羅斯島上建立起了可供大約1000人居住的臨時監(jiān)獄,也逐漸有了供殖民者們居住的庇護所。囚犯的臨時監(jiān)獄和殖民者的庇護所可謂是天差地別,一個陰暗潮濕,一個溫暖舒適。
羅斯島四面臨海,物資并不豐富,但在殖民者眼中,這都是可以解決的問題。他們命令囚犯按照自己所愿去修建各色建筑,于是,帶有雕飾山墻和頂篷游廊的樓房,裝有意大利彩色玻璃花窗的教堂,依次在島上拔地而起。隨后,花園、網球場、游泳池也被修建出來,殖民者將羅斯島變成了享樂的天堂,稱其為“東方巴黎”。在擁有了奢華的游樂場地后,羅斯島還因其易守難攻的戰(zhàn)略位置,被選為整塊殖民地的行政中心。但即使這樣,羅斯島的生活也并沒有讓所有殖民者滿意。島上的生活再奢華,依舊是與世隔絕、百無聊賴的,所以在一些殖民者眼里,成為羅斯島的管理者,仍像是一種懲罰。
對于殖民者來說,來到羅斯島是奢華的“懲罰”;對于囚犯來說,這里是恐怖的地獄。囚犯集體擠在破舊、低矮、潮濕的臨時監(jiān)獄里,甚至在完成了羅斯島的建設后,還要被送往其他島嶼繼續(xù)工作。
繁重的勞動讓囚犯形銷骨立,但這不過是他們所受苦楚的冰山一角。惡劣的環(huán)境使得瘧疾、霍亂、痢疾以及其他疾病在島嶼肆虐成災,囚犯和殖民者無不聞之色變。根據記載,在某個階段被運至羅斯島的8000多名囚犯中,有3500人死于疾病,疾病死亡率高達43.75%。當地醫(yī)生報告中的數據更為驚人,稱10000名囚犯中只有區(qū)區(qū)45人能勉強算得上健康。
為了保障殖民者的生命安全,英國人研發(fā)了一些試驗藥劑,并讓囚犯來做人體實驗。上萬名囚犯被迫服用了一種并未提純過的,名叫“金雞納堿”的藥物。許多人服用藥劑后都產生了包括嘔吐、抑郁等在內的嚴重副作用。后來,這種用人體實驗出的藥物試劑被提取成奎寧,至今仍用于治療瘧疾。
許多囚犯無法忍受這些超越極限的折磨,選擇通過違反監(jiān)獄條例以求一死,但現(xiàn)實卻沒那么容易。那些求死的囚犯,有的被殖民者引到土著部落,面臨土著人的殘殺;有的跳入大海,被海中不知名的致命物吞噬。在非人的折磨下,也有許多囚犯試圖逃跑,但無一成功,被抓回來后還會遭受更多的折磨,最后也難逃被殘忍殺害的命運。
羅斯島并不完全只經歷過英國殖民者的殘害,連年的天災也給此地帶來浩劫。1941年,安達曼群島發(fā)生8.1級地震,羅斯島也無法避免,幾千人在地震中失去性命,無數房屋被毀壞。
一年后,日本軍隊進軍安達曼群島,“接替”英國軍隊占領了這片繁華卻又滿目瘡痍的島嶼。在被日軍占領的三年時間中,羅斯島尚存的原材料和資源再一次遭受掠奪,建筑也被肆意破壞。1945年10月7日,英國重新接管了這些島嶼,但隨著印度在1947年獨立,島嶼再次成為無主之地。直到1979年,印度海軍接管這里,羅斯島才重新有了歸屬。
自1945年羅斯島被永久棄用后,島上的生機慢慢恢復。
經過30年的時間,羅斯島終于再次散發(fā)出幾分熱帶雨林的氣息。粗大的樹木將房屋完全包裹起來,藤蔓爬上了彩色的玻璃窗。那些殖民者為之驕傲的意大利瓷磚、絢麗的地毯、突出的屋脊通通失去了蹤跡,只有爬滿了植株的斑駁墻壁,再無拱頂的無名走廊。而那些低矮潮濕,供囚犯勉強避雨的監(jiān)獄,無聲控訴著當年殖民者犯下的罪行。
羅斯島上除了野蠻生長的熱帶植株,還有許多殖民者帶來的外來物種。20世紀初期,當地殖民者為了娛樂,從歐洲帶來了梅花鹿,以制造狩獵環(huán)境。由于沒有天敵,梅花鹿在島上快速繁衍生息,與當時一同來到此地的孔雀和兔子做了鄰居。如今,孔雀在島嶼間肆意行走,恍若身處自家后花園;叢林間難掩野兔蹦跳的身影,它們在一起一落間,探索著自己的領地;曾經為了玩樂修建的俱樂部,則成了鳥類筑巢的理想場所。
羅斯島不再是歐洲人口中的“東方巴黎”,動物和植物間構建的和諧關系,為這片見證了無數人性之惡的土地披上了一塊遮羞布。這樣神秘又充滿故事的島嶼,引得無數人想要身臨其境。
游客到達羅斯島的唯一方式是從布萊爾港乘坐渡輪,大概15~20分鐘就能上島。島上除了熱帶雨林風貌,零落的殖民時期建筑也值得一探究竟。
帶著歲月痕跡的教堂是羅斯島最重要的遺跡之一,它總能抓住許多人的眼球。身處這座由石頭搭建而成,用各種柚木制成窗戶的教堂,可以很好地欣賞四周美景。囚犯們?yōu)橹趁裾咝藿ǖ姆课?,也是游客探秘的好去處。尤其是首席專員的平房,即使在廢墟中也仍有幾分華麗。還有那些奢華的宴會廳和俱樂部舞池,不知吸引了多少人駐足,又有多少人曾在此翩翩起舞。
如果游客是為了那段塵封的歷史而來,島上可容納1000人的監(jiān)獄和小型博物館,會將一切鋪陳在大家眼前;還有令人嘆為觀止的燈光音樂秀,也值得體驗。島上還開設了紀念品商店,不會讓游客們空手而歸。但需要注意的是,羅斯島并沒有可供住宿的地方,游客需要合理安排自己的游玩時間。
從人間煉獄到小眾旅游目的地,羅斯島自揭傷疤,提醒著世人,和平多么可貴。
(編輯 陳珂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