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紅歌,何海洋,彭 悅
(1.河南工程學院 服裝學院,河南 鄭州 451191;2.河南工程學院 中原服飾文化與產品創(chuàng)新設計研究中心,河南 鄭州 451191)
隨著我國經濟實力不斷增強,人們的民族自豪感日益凸顯,“漢服”“國潮”等服飾標簽成為90 后、00 后年輕人展示自我和表達個性的重要方式,使得傳統(tǒng)服飾文化基因凝練及創(chuàng)新、IP 化研究等備受關注。隨著文化強國戰(zhàn)略的持續(xù)推進,不少學者圍繞傳統(tǒng)服飾的物化要素、內涵精神及傳承路徑等開展了研究工作,如對圖案[1]、色彩[2]及結構的研究剖析及創(chuàng)新探索,針對傳統(tǒng)服飾的數字復刻、展示[3]及IP 化研究[4],但是從“格物致知”視角開展傳統(tǒng)服飾結構的解析[5]與創(chuàng)新應用的不多,致使傳統(tǒng)服飾結構的內涵演繹及人文精神表達等方面存在缺位或不足。為此,本文立足傳統(tǒng)服飾結構中的節(jié)儉觀念,通過典型傳統(tǒng)服飾結構方法及設計巧思的梳理與剖析,挖掘其中蘊含的“天人合一”“敬物節(jié)儉”的人本思想和文化精神,探究“儉”學觀與現代服飾的融合點,進而凝練服飾創(chuàng)新的文化基因,開展應用探索,為傳統(tǒng)服飾結構的活態(tài)傳承與創(chuàng)新提供路徑參考。
劉瑞璞、陳靜潔提出大中華服飾結構“十字型、整一性、平面化”的面貌長期存在,與“節(jié)儉”這種普世的生存動機、以“敬物”為核心的“天人合一”的宇宙觀密不可分[6]。這是我國傳統(tǒng)服飾古老而穩(wěn)定的基因,即“布幅決定著服飾結構的經營”,詮釋了面料最大化利用的“惜物節(jié)儉”智慧,其常見方法有以下幾種。
整幅裁剪法,即在整幅面料的基礎上,通過“折疊”“纏裹”等不裁或少裁的形式“隨方而制”,塑造更為豐富的服飾結構,進而有效減少浪費,實現用料率最大化。戰(zhàn)國時期湖北江陵馬山一號楚墓出土的深衣,由織幅約50.0 cm 的整幅矩形織物制成,利用T 字型結構,以“折疊”形式消除了側縫,簡化了裁剪、縫紉步驟,減少了制作時間,是一種省時省料的制作方案。而南宋黃昇墓出土的褐色羅印花褶裥裙,裙身由4 幅寬度相同的矩形片裁制而成,每個矩形裙片的寬度均為39.5cm,恰好用盡整幅布料,用料率為100%。
北大藏秦簡《制衣》是記載裙、上襦、大襦、小襦、前襲、袴裁剪方法的專門著作,填補了我國早期服裝工藝書籍的空白?!吨埔隆分械娜狗譃榇笮~、中衺、少衺,而關于大衺的裁剪方法為“大衺四幅,初五寸、次一尺、次一尺五寸、次二尺,皆交窬,上為下=為上,其短長存人”[7]。據此可知,大衺由4 片全幅矩形裁片以“交窬”之法拼合而成,裙長因人而有不同。按秦一尺長23.1cm 計[8],一尺為十寸,則秦代紡織品的幅寬約57.8cm,故裁剪示意圖如圖1 所示。依據服裝工藝“直絲對直絲,斜絲對斜絲”的拼合原則,同時兼顧拼合邊對等及縫制工藝簡單,各拼片的縫份約為2.3cm,則大衺拼縫方案有2 種,如圖2 所示。由此可知,“交窬”裁剪的用料率為100%,足以彰顯先人“敬物節(jié)儉”的造物精神和人本思想。
圖1 大衺裁剪示意圖(作者自繪,單位:cm)
圖2 大衺拼縫示意圖(作者自繪)
直線裁剪法,常見于我國少數民族服裝,其特征為裁片以矩形為主,結構線是直線,沒有曲線。海南黎族及二塘苗族的貫首衣均是此種裁剪方法的代表[9]。
拼圖裁剪法,亦稱為排料裁剪法,即在整塊面料中對各個裁片進行合理劃分,對應縫合后實現造型效果。面料幅寬是影響拼圖裁剪法的首要因素,通過對衣身、袖子、裝飾部位、腰頭等的合理設計與分配,進而拼湊成一塊完整的面料,實現用料率最大化。《制衣》中關于袴的裁縫方式,即為拼圖裁剪法,就是將整幅矩形面料通過裁剪的合理設計、分配、拼合等過程實現褲裝制作[7]。此結構中插片的應用,是傳統(tǒng)服裝“便身利事”功能的詮釋,也是拼圖裁剪法的簡單演繹。
連綿的群山岡巒、浩淼的江河湖水,以及山嶺、坡岸、水際中點綴著的亭臺樓閣、茅屋村舍、水磨長橋,與駛船行旅、飛鳥捕魚等畫面相得益彰,顯得那么生動、美妙?!肚Ю锝綀D》用細膩的筆風展現了人與自然的和諧共生,這與傳統(tǒng)服飾結構中的“天人合一”理念異曲同工。故而,本次設計取思于《千里江山圖》,以山水自然為主題,傳遞“人本自然”的設計理念,取名《本色》,旨在呼吁人們關注“天人合一”的中國傳統(tǒng)哲學思想,傳承傳統(tǒng)文化內涵,增加服裝的文化價值,從而提升文化自信。
色彩選擇契合設計主題,從《千里江山圖》中取色、用色?!肚Ю锝綀D》的主體色為大青綠,而山石則為赭石色,故本系列服裝采用青、綠、赭3 種顏色搭配,彰顯山水本色的自然感、田園感。
面料選擇上,通過質感、色彩變化來凸顯設計主題,表達層次感。實物制作中,選購了暗紋提花天絲麻,山茶、玫瑰滌綸提花面料,以及純棉斜紋彩色牛仔面料,合力表現設計作品的傳統(tǒng)韻味與自然樸實之美。
綜上,筆者立足結構視角,從傳統(tǒng)服飾結構方法中尋求設計路徑,以實踐制作、虛擬仿真等手段開展多輪次結構調整與優(yōu)化試驗,進而完成系列作品設計,如圖3 所示。
圖3 《本色》創(chuàng)新設計系列效果圖(作者自繪)
秉承可持續(xù)理念,以傳統(tǒng)服飾結構方法為手段,通過二維空間下的裁片分割、重組等實現三維造型的塑造,這其中涉及平面與立體的映射、“人·衣”關系的構建及“便身利事”的表達,故而需要開展多輪次創(chuàng)新試驗。本文以系列設計中的一字領上衣為例,介紹其設計試驗過程。
初稿時,如圖4(a)所示,以矩形裁片為基礎,以直線裁剪法分割出衣身與袖片,并在前片領口處設置工字褶以確保領口平服,該方法是以“十字型”拼縫完成立體造型呈現,其轉化過程及運動功能的實現均依賴“人·衣”間的空隙量,這勢必存在衣袖活動量與整體造型松量的匹配問題,即身、袖匹配、“人·衣”關系匹配。初稿實踐中,雖進行多輪次調整與試驗,但始終找不到動靜狀態(tài)下匹配關系的最佳平衡點,故而引入拼圖裁剪思維,如圖4(b)所示。通過三角形的分割、組合,形成腋下插片,此過程也涉及身、袖塊面匹配,三角形形態(tài)及數量設置等問題,匹配不到位或數據設置不合理均對整體造型、運動功能及面料利用率產生影響。通過樣衣制作、虛擬試衣等開展反復調整試驗,最終確定其結構設計圖與排料圖,如圖5 所示。
圖4 一字領上衣結構創(chuàng)新試驗過程(作者自繪)
圖5 一字領上衣結構圖與排料圖(作者自繪,單位:cm)
以前片和袖子為例,圖5(a)中共有8 個直角三角形,拼接可得菱形腋下插片,AB 與CD 為衣身與袖子的縫合線。拼縫時,衣身與袖子會形成夾角,夾角處拼縫菱形插片,補足手臂活動量,也實現了裁剪余料的合理利用。將圖5(b)中前后片與袖子的上邊線縫份設置為2.0cm,袖口及下擺縫份設置為2.5cm,腰帶縫份設置為1.5cm,其余縫份設置為1.0cm,可實現矩形面料的最大化利用。系列設計中的一字領套裝虛擬試衣及成品效果如圖6 所示。
圖6 一字領套裝虛擬試衣及成品效果(作者原創(chuàng))
“天人合一”“敬物節(jié)儉”的人本思想和文化精神貫穿在古人“物盡其用”的服裝實踐中,構建出具有中華基因的結構設計體系,與現代綠色可持續(xù)的發(fā)展基調高度吻合,凸顯傳承創(chuàng)新意義。本文通過對傳統(tǒng)服飾結構方法及其中的“儉”學觀的梳理與分析,開展了結構視角下的《本色》系列的設計探索,僅以此拋磚引玉。在傳統(tǒng)服飾文化傳承創(chuàng)新的研究與實踐中,“十字型”平面結構基因的提取與凝練尚需深化,結構手法、技術表現上的“巧”與藝術設計、審美表達上的“靈動”更需相得益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