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刊記者 符 慧 茍瀾弋 張澤驍
人物名片
曹湘洪,中國工程院院士、美國國家工程院外籍院士,石油化工專家。
主要從事石油化工工程技術及裝備開發(fā)與技術管理研究。1945年6月出生于江蘇省江陰市,1967年畢業(yè)于南京工業(yè)大學(原南京化工學院)。曾任中國石化股份公司高級副總裁、中國石化集團公司總工程師及科學技術委員會主任等職,現任中國石化集團公司科學技術委員會資深委員。1999年當選中國工程院院士。
中國工程院院士曹湘洪是我國合成橡膠工業(yè)發(fā)展的開拓者,是油品質量升級的推動者,為我國石油化工技術進步作出了杰出貢獻。近日,本刊記者采訪了曹湘洪院士,聽他講述當年在科研之路上執(zhí)著探求、不斷創(chuàng)新的奮斗故事。
記者:曹院士,您從60年代初就進入了高分子材料專業(yè)。那時候為什么會選擇這個專業(yè)呢?
曹湘洪:那時候我們得到的消息很少,就知道我們國家在研究人造衛(wèi)星上天,聽說這個天上飛的人造衛(wèi)星需要很多高分子材料,我就對高分子材料感興趣。
這也與我過去在農村接觸的材料有關系。過去,我們農村挑水澆地用的水桶都是木桶,一干了就開裂,挑水回到地里半桶水都漏掉了。后來出現了塑料桶,聽說用聚氯乙烯,一種高分子材料做的。作為農村孩子,我覺得這個東西有意思,在實際生活中有用,對未來社會發(fā)展有用,就選擇了這個專業(yè)。現在看來,這個選擇還是很正確的。
【高分子材料包括塑料、橡膠等聚合物,當中合成橡膠是輪胎的原料、交通的基石。1967年7月,剛剛從南京化工學院畢業(yè)的曹湘洪被分配到北京燕山石油化工公司橡膠廠工作,從事順丁橡膠生產技術的研究開發(fā)。1970年,燕山石化勝利化工廠建起了我國第一套萬噸級順丁橡膠生產裝置。彼時的曹湘洪便立刻投入到攻克合成橡膠生產質量不穩(wěn)定難題的工作中?!?/p>
曹湘洪:進廠后,我們主要先籌建實驗室。建起實驗室以后,我們就配合著生產裝置開始做一些實驗。這套裝置投產后,實驗室和中試研究中一些不成熟的地方開始暴露出來,存在“一堵(塞)、二掛(膠)、三污水、四質量”的問題。這是我們國家第一條用自己的技術建設起來的生產線,實驗過程里對有些問題的考察和研究,回過頭去看,是做得不夠深入、不夠扎實的,因此出現了這些問題。
經過大概3年時間的攻關,我們才基本解決了不能連續(xù)運轉的問題,當時我們實驗室提供的配方還是作出了這支隊伍的貢獻。后來,到了1976年底、1977年初,領導很信任我,說:“干得不錯,讓你上車間吧。聚合問題沒有解決好,產品質量不穩(wěn)定,生產也不穩(wěn)定,希望你去了以后把所有問題都解決了”。
記者:就是到生產一線去尋找解決問題的方式。
曹湘洪:是的,到生產一線去。大生產實際上也是一套實驗裝置。我把生產裝置當作實驗裝置來看。這套實驗裝置在操作邊界確定以后,指標總是在邊界內有波動,而波動必然會產生相應的效果,最終影響產品的質量,這是有關聯的。我最后想到,得去做數理統(tǒng)計了,用數據分析。我就開始把車間所有的歷史資料都搜集起來。
那時候的資料都是紙質的,我都找出來,每天下班抱一本。資料捆在一起,有一大卷,我就給抱回家去,每天卷一卷回家。卷完以后,沒有計算手段,就用算盤算,計算算數平均值,算一天的、一個月的,就慢慢地把這一年的數據算完了。平均完了以后,我就開始做數據處理,然后做模擬、做計算。但我讀大學的時候沒有學過數理統(tǒng)計,那怎么辦?我就去書店里學。我是農村孩子出來的,當時工資低、經濟負擔重,所以到新華書店去看書,不是買書。
我就在書店里泡著學,把公式抄下來現學?;厝ヒ院?,照著公式算,計算究竟是哪些因素與結果關聯性最大,對結果影響最大,挑最重要的因素去研究。當時,我已經意識到水的影響了,著重地研究水和催化劑配方的關系。經過這么一番艱苦的勞動,找到了溶劑油的水值和實際操作的催化劑配方有密切相關性。最后算出來的結果是怎么樣的呢?溶劑油的水值必須控制在11-13ppm。
【時代不會辜負奮斗者。曹湘洪和同事們的突破,大力推動了我國合成橡膠工業(yè)的發(fā)展。1985年,他們共同完成的順丁橡膠工業(yè)生產新技術獲得了國家科技進步特等獎。
從參加順丁橡膠技術攻關,到負責我國第一套溶聚丁苯橡膠、第一套丁基橡膠裝置工業(yè)化,再到參與推動我國油品質量升級,從化工到煉油,曹湘洪始終奮斗在創(chuàng)新前沿。就像他自己所說,不怕困難、執(zhí)著探求,才能走出科技創(chuàng)新的成功之路。】
記者:我國石油化工行業(yè)在短短幾十年里發(fā)展成今天的水平,讓人感到十分自豪。
曹湘洪:是的,我們的國家,特別是我們所在的行業(yè)經過短短的幾十年,發(fā)展到現在的程度,我覺得確實是非常可喜的,也是我們每一個中國人都應該感到驕傲的。
我現在經常會到廠子里走走看看,為很多裝置付出了心血,它們就像自己養(yǎng)大的一個孩子,一段時間看不見心里就想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