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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顧與展望:日韓的株式會社滿洲映畫協(xié)會研究

        2023-09-23 02:04:25宋熹瑞許葉彤
        藝術科技 2023年18期

        宋熹瑞 許葉彤

        摘要:1937年至1945年,在日本帝國主義的操控下,株式會社滿洲映畫協(xié)會在中國吉林省長春市成立,其表面上是一家以股份有限公司模式經(jīng)營的大型電影公司,經(jīng)濟實力雄厚,經(jīng)營規(guī)模龐大,涉及業(yè)務廣泛,其中以電影制作為最,8年間完成千余部各語種、各類型電影,活動范圍遍及中國及東亞其他地區(qū),實則是日本帝國主義在中國乃至整個東亞地區(qū)推行侵略與殖民政策的超級宣傳機器,對中國及東亞其他各地區(qū)人民的荼毒甚深,多國學者理應從多領域、多視角對其進行研究。然而,株式會社滿洲映畫協(xié)會相關的影片膠卷與檔案文獻在日本戰(zhàn)敗投降前夕被人為銷毀,導致中國學界的相關研究一直徘徊不前,以個案與考證為主,尚未形成系統(tǒng),有待進一步研究。相比之下,由于公司當事人的存在與語言的優(yōu)勢,日本與韓國在研究株式會社滿洲映畫協(xié)會方面取得了不少成果,呈現(xiàn)出階段性與多元性的特點,可以為中國學界開展研究提供參考。鑒于此,文章在充分收集日韓各類文獻的基礎上,利用文獻研究法與比較研究法,全面細致考察日韓關于株式會社滿洲映畫協(xié)會的研究成果,總結學術脈絡與主要觀點,分析其中存在的不足,提出展望,以期將株式會社滿洲映畫協(xié)會歷史的話語權、解釋權牢牢掌握在中國人手中。

        關鍵詞:株式會社滿洲映畫協(xié)會;“滿映”;日本;韓國;電影史

        中圖分類號:J94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9436(2023)18-00-03

        0 引言

        日本帝國主義在中國吉林省成立的株式會社滿洲映畫協(xié)會(簡稱“滿映”),不僅在中國近代影史中占據(jù)一席之地,也是了解近代東亞電影史的重要窗口[1]。在中國東北和朝鮮半島同受日本殖民統(tǒng)治的背景下,“滿映”制作的電影具有顯著的歷史價值,這引起了日本與韓國學界的研究興趣[2]。日本不僅有許多研究“滿映”的論文與書籍[3],還有不少當事人回憶錄與相關錄像資料。在韓國,“滿映”的研究領域不斷拓展,已取得一定研究成果。本文通過全景式考察“滿映”研究的變遷,綜合學術研究、人物證言及文化作品等,對“滿映”進行深入研究。

        1 電影與帝國:日本的“滿映”研究

        二戰(zhàn)至今,日本學界對“滿映”的研究大體經(jīng)歷了三個階段。

        1.1 1950年至1972年:“滿映”研究起步

        抗日戰(zhàn)爭勝利后,日本對“滿映”的研究資料以留用者與日本左翼電影人士的自傳、評傳、回憶錄為主。所謂留用者,是指日本戰(zhàn)敗后中國共產黨收編留用的部分“滿映”人員,這些留用者在黨的領導下編入改組后的東北電影公司[4]。相關資料有木村莊十二的《新中國》(1953)與《座談會》(1954)、北川鐵夫的《牧之光雄》(1958)、日本共產黨人大塚有章的《未完的旅路》(1960—1961)、巖崎昶的《根岸寬一》(1969)。留用人員為中國電影制作提供技術指導,一定程度上促進了中國電影的發(fā)展。尤其是日本共產黨人大塚有章,因反對軍國主義對外擴張被捕,被強征派到中國東北。1945年,他與中國人民并肩作戰(zhàn),為新中國的解放事業(yè)盡了共產主義戰(zhàn)士的義務[5]。不過,部分日本戰(zhàn)犯仍未反省“滿映”的文化侵略罪行。偽滿情報處長武藤富男在《滿洲國的斷面——甘粕正彥的生涯》(1956)中表達了對“滿映”理事長甘粕正彥的哀悼和尊敬。事實上,甘粕正彥在偽滿洲國成立后,出任“滿映”第二任理事長,以“國策”電影推行殖民主義文化,并對中國東北人民進行殘酷的迫害和殖民統(tǒng)治,是不折不扣的戰(zhàn)爭罪犯[6]。

        中日正式建交后,佐藤忠男在《映畫史研究》(1972)卷頭提出“調查‘滿映電影”的呼吁。坪井與《滿洲映畫協(xié)會的回想》(1984)首次對“滿映”業(yè)務內容、員工動向、作品概要、制作設備等方面進行分析[7]。以此為基礎,佐藤忠男出版《電影與炮聲》和《滿洲映畫協(xié)會》等專著。

        1.2 1972年至1990年:“滿映”研究系統(tǒng)化

        1980年后,戰(zhàn)敗后歸國的“滿映”工作人員逐漸增多,回憶錄、評傳、自傳等大量涌現(xiàn),如小泉吾郎的《我的青春與滿映》(1982)、小松澤甫的《持永只仁的足跡》(1985)、女演員李香蘭(山口淑子)與藤原作彌合著的《李香蘭——我的半生》(1987)[8]。這些書籍介紹了“滿映”工作人員的生活經(jīng)歷、工作經(jīng)歷、思想情感等方面,為“滿映”研究提供了有價值的資料和視角。

        除了上述文字資料,日本還制作了關于“滿映”的影像《映像的證言·滿洲映畫協(xié)會》(日本東海電視臺,1992)。該紀錄片使用了俄國保存的“滿映”膠片,日本學界以此展開了新的研究,制作錄像帶30卷《映像的證言·滿洲的記錄》(1994)。山口猛出版膠片圖版書籍《“滿洲”的記錄——滿映膠片下的滿洲》(1995),《仿書月刊》出版《滿洲映畫協(xié)會特輯》(1998)。至此,日本學界形成了系統(tǒng)化的“滿映”研究體系。

        1.3 1990年至今:“滿映”研究全面化

        1990年前后,部分大學開設電影學講座,“滿映”相關文獻的復印計劃也相繼出現(xiàn)。這些計劃推動了“滿映”研究的發(fā)展,并促成了“滿映”研究大環(huán)境的形成。此階段,一些新的研究方法和理論,如影像學、建筑學、女性主義、符號文化研究等逐漸被應用到“滿映”研究中。日本學界開始以交叉學科的方式,從不同的視角對“滿映”及其留用人員、演員、電影等展開研究。

        “滿映”中的女性主義研究多圍繞女演員李香蘭(山口淑子)展開。中日混血的李香蘭,是早期在好萊塢電影圈中嶄露頭角的亞洲女性。相關資料有四方田犬彥《日本的女優(yōu)》(2000)、《李香蘭與東亞》(2001),田中益三的《電影信使李香蘭》(2000)、李香蘭的第三本自傳《活出李香蘭》(2004)。

        21世紀初,日本學界對中國政府留用的“滿映”職員展開研究。代表性的研究包括中日關系史學會編撰的《對新中國的貢獻——用友情描繪戰(zhàn)后史的一段》(2003),以及劉文兵的《滿洲映畫協(xié)會“啟民映畫”中滿洲國表象分析》(2010)。

        近年來,交叉學科的分析方式拓展了“滿映”的研究思路。李敬淑的《關于戰(zhàn)時下朝鮮·滿洲電影人的越境活動之實證研究——以李臺雨、李香蘭為中心》(2017),討論跨區(qū)域電影活動的實際情況。李潤澤的《從映畫雜志〈滿洲映畫〉中看明星表象》(2020),考察“滿映”的明星選拔機制。張少博的《滿洲映畫再探求:圍繞電影音樂中歌詞含義》(2022),從歌詞意義角度進行電影文本分析。林樂青的《滿洲日本統(tǒng)治期建造物的現(xiàn)在:以滿洲映畫中中國東北地方建造物為中心》(2022),從建筑學角度出發(fā),考察電影中出現(xiàn)的中國東北地區(qū)的建筑。竹峰義和的《日本殖民地下滿洲與朝鮮制作的映畫作品比較研究》(未見刊,2022),以電影制作為切入點,比較分析“滿映”的“五族協(xié)和”和“內鮮一體”兩種不同的制作方式。

        2 電影與民族:韓國的“滿映”研究

        相比之下,韓國學界的“滿映”研究雖然起步較晚,但其研究方向較為多樣,主要包括以下五個方向。

        2.1 民族主義視角下的電影殖民

        “滿映”電影中“建設”和“民族”的概念植根于其所服務的傀儡政權,并成為宣傳戰(zhàn)略的一部分。韓國學者認為,“滿映”電影表現(xiàn)出了韓國民族的傷痕意識形態(tài)與民族反抗精神。洪秀京的《“滿洲國”思想與滿洲映畫協(xié)會:1937—1945》(2007)、安?洙的《滿洲動作電影中模糊的民族主義》(2008)等研究,都探討了電影所反映的韓國民族反抗意識和傷痛情緒。金大根的《滿洲西部電影的話語分析》(2021)通過界定和分析臺詞和敘事結構,發(fā)現(xiàn)“滿映”電影中存在“隱匿民族主義”。

        2.2 電影管制政策下的“滿映”創(chuàng)作

        1937年,日本對偽滿地區(qū)實施電影管制,出臺了與電影相關的管制法——《映畫法》[9]。目的在于通過拍攝特殊電影,創(chuàng)造“滿洲”獨立文化,建構所謂的“滿洲”想象共同體。李俊植的《日本帝國主義的電影管制政策與滿映》(2006)和《日帝的電影統(tǒng)制政策與滿洲映畫協(xié)會:以巡回映寫為中心》(2008),前者分析以電影為幌子展開馴化中國民眾的工作,后者重點介紹實行電影管制后,通過巡回放映活動將殖民觀念深入東北偏遠地區(qū)。姜泰雄的《滿洲國故事片的諸相——以滿洲映畫協(xié)會的制作方向變化為中心》(2007),則以“滿映”電影的劇情轉變?yōu)榍腥朦c,考察施行管制政策對電影制作的影響。

        2.3 作為“國家”宣傳工具的“滿映”

        作為“國家”宣傳工具的“滿映”,其對偽滿政權的作用備受關注。從洪秀京的論文可以看出,偽滿政權亟須利用“滿映”的“國家”宣傳作用,增強政治合法性和社會存在性。金麗實的《滿洲映畫協(xié)會的“啟民映畫”研究》(2013)揭示了“滿映”站在所謂的“國家”層面宣傳偽滿兵役法方面的作用。綜合來看,“滿映”為偽滿政權扮演了重要的“國家”宣傳角色。

        2.4 以“滿映”為中心的日朝文化交流

        偽滿洲國作為日本帝國主義在東北亞的控制地區(qū),構建了以“滿映”為中心的東亞電影網(wǎng)絡,這在《日本帝國主義和東亞電影網(wǎng)絡——以滿洲映畫協(xié)會為中心》(李俊植,2007)中有所反映。隨著日本侵華戰(zhàn)爭范圍的擴大,電影網(wǎng)絡由東北亞延伸到東南亞,電影宣傳的核心也隨之轉移。金麗實的《滿洲電影協(xié)會和朝鮮電影》(2011)回顧“滿映”時期朝鮮半島和日本之間的電影交流[10]。

        2.5 共產黨接收的“滿映”工作人員

        日本戰(zhàn)敗后,中國共產黨接管“滿映”的工作人員和設施,1946年改組成東北電影制片廠。李炫貞的《中國共產黨的滿洲映畫協(xié)會接收與東北電影制片廠保存的“滿洲國”電影遺產》(2018)探討了1945年至1953年留用人員對東北電影制片廠的影響。鄭冬天的《與滿洲電影制作結合的“民族像”——以李香蘭和中國之夜為中心》(2022)著重考察“滿映”女演員李香蘭成為宣傳活動主角的歷史。

        3 日韓“滿映”研究的不足

        近年來,“滿映”的研究備受關注。然而,韓國和日本的研究存在一些缺陷和偏頗,需要針對性地加以改善。

        韓國的研究偏向于從政治或種族角度批判“滿映”的創(chuàng)造,忽視了其藝術風格和審美特點。一些學者將“滿映”看作日本對韓國殖民統(tǒng)治的延伸,忽視了其本質的多樣性和文化價值。這些偏見會影響到協(xié)會的研究、資料的客觀性和全面性,導致難以充分考慮電影作品本身的價值,無法明晰兩個國家電影產業(yè)的異同。

        日本較早開展“滿映” 研究,也具有相對完整的體系。但由于日本中心主義思想的影響,研究內容存在偏頗,其以日本帝國主義的觀點為基礎,認為偽滿洲國是在解救水深火熱之中的中國人民,而不是奴役中國人民。研究所依據(jù)的史料來源較為主觀,以20世紀80年代“滿映”工作人員的自傳、日記為主,具有較強的主觀性和不確定性,缺乏官方機構檔案與多語種資料,研究深度和解釋力度有限。

        為了提高“滿映”的研究深度和質量,亞洲各國需要加強資料的互通和橫向聯(lián)合,同時注重對“滿映”的多樣性和客觀評價,避免從單一角度研究和評價其作品。

        4 結語

        “滿映”研究具有重要的學術意義和現(xiàn)實價值,不僅有利于深入了解日本帝國主義的侵略和統(tǒng)治,還可以探究當時中國社會的歷史文化、社會風貌、觀念變遷等問題。應拓寬“滿映”的研究視角,從電影史逐漸轉向大眾媒介史、文化史、社會史,從一國史轉向區(qū)域史乃至全球史。同時要綜合研究,以電影學與歷史學方法為主轉向綜合藝術學、歷史學、傳播學、政治學、法學及社會學等學科的方法,從縱向史料梳理轉向以問題意識為主導縱橫交錯剖析電影與殖民、電影與戰(zhàn)爭等的關系。唯有如此,才能更好地認識歷史,獲得深刻的啟示。

        參考文獻:

        [1] 虞文俊,黃萃.生產·投資·擴張:“滿洲映畫協(xié)會”的再考察[J].北京電影學院學報,2020(9):81-89.

        [2] 虞文俊.日韓俄近代中國東北新聞史研究回顧[J].青年記者,2018(27):106-107.

        [3] 池川玲子.“滿洲映畫協(xié)會”研究史整理與今后展望[J].形象與性別,2007(7):99-103.

        [4] 木村莊十二.新中國[M].東京:東峰書房,1953:17-28.

        [5] 日本毛澤東思想學院及其創(chuàng)始人:大塚有章[J].宋毅軍,譯.毛澤東思想研究,1988(3):154-155.

        [6] 胡昶,古泉.“滿映”:國策電影面面觀[M].北京:中華書局,1990:216-218.

        [7] 坪井與.滿洲映畫協(xié)會回想[J].映畫史研究,1984(19):23.

        [8] 山口猛.幻之電影滿映:甘粕正彥與活動家群像[M].東京:平凡社,1989:1-2.

        [9] 虞文俊,黃萃.宣傳戰(zhàn)的中樞:關東軍宣傳管理機構的制度建設與移植[J].新聞與傳播研究,2021(9):108-125.

        [10] 金麗實.滿洲電影協(xié)會與朝鮮電影[M].首爾:韓國影像資料院,2011:1-10.

        作者簡介:宋熹瑞(1998—),男,山東淄博人,碩士在讀,系本文通訊作者,研究方向:電影史。

        許葉彤(2000—),女,安徽滁州人,碩士在讀,研究方

        向:新聞史。

        基金項目:本論文為2022年度國家社科基金后期資助項目“偽滿洲國新聞統(tǒng)制史研究”階段性成果,項目編號:22FXWB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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