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近年來,劇本殺已成為一種火爆的新興文化現(xiàn)象。本文在文藝理論家巴赫金的狂歡化理論視域下,對劇本殺的游戲模式及其文本進行分析,挖掘其中蘊含的顛覆性、對話性色彩,揭示它作為有狂歡化審美精神的新媒介文學形式的可能性。同時,劇本殺文化中亦有揮之不去的破壞性與空想性因素,這是值得加以引導和反思的。
【關鍵詞】劇本殺;狂歡化;對話精神
【中圖分類號】G898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7-2261(2023)04-0089-04
狂歡化理論是文藝理論家巴赫金的重要理論成就之一,該理論在對拉伯雷和陀思妥耶夫斯基作品的研究中得到了全面闡釋?!翱駳g”一詞來源于狂歡節(jié),巴赫金認為,在漫長的歷史歲月中,狂歡節(jié)及其活動、形式與象征,首先是狂歡式的世界感受被不斷吸收、融合至多種體裁的文學中,形成“狂歡化”??駳g化文學因平等、開放、強調(diào)對話等特征而具有龐大生命力,成為文學發(fā)展進程中重要的一支。
近年來,注重“沉浸”與“演繹”的劇本殺游戲成為“Z世代”青年人的社交新寵。劇本殺起源于歐洲桌面游戲,原型為“謀殺之謎”(Mystery of Murder)。它在發(fā)展過程中被不斷地加入扮演類游戲要素,逐漸成為推理游戲與扮演游戲的結合體。2016年,芒果TV推出的劇本殺模式綜藝節(jié)目《明星大偵探》引起廣泛關注,隨后劇本殺開始在全國范圍內(nèi)流行。據(jù)報道,截至2019年,中國劇本殺行業(yè)市場規(guī)模已超過百億元[1],并將持續(xù)保持增長趨勢。劇本殺游戲吸引了一大批忠實的玩家,其中,“Z世代”青年人是劇本殺的最主要消費者。
當下中國劇本殺在保留了“推理+演繹”模式的基礎上,發(fā)展出多樣的題材、各異的語言風格、深刻的意義表達,已遠遠超出了最初的推理性社交游戲本身,呈現(xiàn)出相當豐富的文學屬性。劇本殺與巴赫金的狂歡化理論有著緊密的關聯(lián):狂歡節(jié)的慶典氛圍、狂歡式的世界感受都可在一場劇本殺體驗中得到對應的呈現(xiàn)。劇本殺成功地借助儀式使玩家暫時性地進入作為非日常時空的“狂歡廣場”中,解構現(xiàn)實生活中的嚴肅與官方成分,獲得親昵的人際交往感受;劇本殺構建了多元并存、平等對話的復調(diào)敘事,形成對話的狂歡。綜上所述,劇本殺孕育了成為具有狂歡化審美精神的新媒介文學形式的可能,以下具體闡釋。
一、具有狂歡式內(nèi)外雙重特點的劇本殺
巴赫金將“狂歡式”闡釋為狂歡節(jié)上禮儀、形式等的總和,并提出狂歡式擁有儀式性、距離感消失等鮮明的外在屬性與顛覆性、平等對話等意蘊深刻的內(nèi)在特點[2]??駳g式的世界感受內(nèi)化于文學中并以具體語言表達出來便構成“狂歡化”。劇本殺首先是一種游戲,但從其基本模式入手分析,不難發(fā)現(xiàn)已具備狂歡式的內(nèi)外雙重特點,奠定了成為狂歡化文學的基礎。
狂歡節(jié)通過一系列有象征意義的儀式實現(xiàn)對現(xiàn)實生活中等級關系的重建,達成顛覆,其中最為典型的是加冕與脫冕儀式。人們?yōu)樾〕蟆⑴`等地位低下的人戴上王冠,賦予他國王的榮光又隨即嬉笑著剝奪??駳g節(jié)的參與者們通過假面、華服,既掩蓋身份,又重新編織與現(xiàn)實生活大相徑庭的狂歡形象。劇本殺為實現(xiàn)顛覆目的所采用的儀式則更為復雜多樣。從性質(zhì)來看,劇本殺作為一種游戲本身就有非官方、反嚴肅的內(nèi)涵,顛覆的色彩蘊含其中。正如巴赫金所說:“游戲越出了生活的常規(guī),擺脫了生活的規(guī)律和法則,加諸于原來的生活程式之上的是另一種更凝縮、更歡樂和輕盈的程式?!盵3]在一場劇本殺游戲開始之前,一家成熟合格的劇本殺門店會準備好符合劇本背景的房間及道具布置,有意將現(xiàn)實世界分隔,使玩家在進入房間的一刻就進入虛擬世界的氛圍中。此外,門店還會為玩家提供代表不同身份的戲服。戲服的作用類似于假面、華服等象征性的狂歡節(jié)物品,玩家進一步實現(xiàn)包括但不限于性別、年齡、職業(yè)、社會地位等的反轉。兩性可以相互反串,年輕人可以扮演老年人,普通人也可以成為將軍、帝王甚至仙魔等超出常理的人物,性別、年齡、家庭等有關現(xiàn)實身份的實際意義被消解。從劇本殺的具體游戲流程來看,許多玩家會選擇“拼車”的方式找到同玩一場游戲的伙伴,他們在此前是全然的陌生人,此后也并不關心隊友的現(xiàn)實身份。在玩家被分到劇本后,作為主持人的DM以劇本角色的姓名指稱玩家,并要求玩家之間也做到這一點,以此強化玩家對虛擬身份的感知與認同。事實上,一場劇本殺游戲可以做到完全的匿名,因而玩家擁有更加開放的心態(tài),更加無所顧忌地張揚自我,這也為后續(xù)平等的對話提供了可能。
“演繹”是劇本殺的另一大必備要素。玩家在改變了外表后并非“袖手旁觀”,而是以劇本角色的內(nèi)視角關照虛擬世界,追求在游戲中與劇本角色精神上融為一體,參與到具體的劇本“演出”中去?!把莩觥钡目臻g即是劇本殺話語下的虛擬世界,是與日常生活保持距離、脫離常軌的世界。劇本殺虛擬世界的落腳點可能在過去、未來或任何不被歷史記錄的時間;在地球的任意角落、宇宙星際抑或擁有架空世界觀,當下的時間與空間都不對此構成約束。在虛擬世界中,現(xiàn)實日常生活的規(guī)約與束縛連同著身份的隔閡一同被解構,一種非官方、反等級的新狀態(tài)出現(xiàn),即所謂的狂歡生活。玩家在演繹的過程被剝離既定的意義,還原成更純粹的人。遠離等級、身份對情感表達的妨害,更鮮明地表現(xiàn)出“愛”與“恨”等濃烈的情緒,肆意釋放情感,他們回歸到自身的本真狀態(tài),得到一種酣暢淋漓的自在感受,徹底融入狂歡的氛圍并生活在狂歡之中。在狂歡式生活中,新的烏托邦人際關系“通過具體感性的形式、半現(xiàn)實半游戲的形式表現(xiàn)了出來”[4]。這種人際關系得益于每一位狂歡參與者,即玩家在劇本殺世界匿名性與顛覆性的雙重加持下,自我主體得到充分建立、個性自由張揚;玩家越過現(xiàn)實生活中階級屏障,以更親昵的形式在游戲中進行平等無間的人際交往,實現(xiàn)人與人關系的重構。
二、去中心化敘事:
積極開放的對話狂歡
在傳統(tǒng)的文學敘事中,作者往往對其作品掌握高度的支配權:人物是作者聲音的“傳話筒”,讀者對已完成的敘事文本的影響也極其有限。劇本殺中依然存在“作者-角色-讀者(玩家)”的三元關系,但其新穎的敘事處理打破傳統(tǒng)范式中某一話語占領絕對霸權的獨白敘事,使得作者、讀者(玩家)、角色之間都存在處于平等關系中的交互與對話,眾多各自獨立而不相融合的聲音匯聚成整體和諧的復調(diào)音樂,構建出開放多元的對話狂歡。
對話首先發(fā)生在作者與玩家(讀者)之間。劇本殺游戲的玩家遠非封閉文本被動的讀者,而是未完成的開放文學空間的意義建構者。劇本殺敘事的一大特征在于其“情節(jié)的不穩(wěn)定結構”[5],這集中體現(xiàn)在作者有意設置的開放故事結局上,或者說,是取決于不同讀者觀念的不穩(wěn)定的多樣結局。在劇本《就像水消失在水中》中,作者主動選擇留白劇本結局,讓玩家通過投票決定人物最終的命運。他認為:“《在水中》的游戲收尾,大家依據(jù)自己對人物的理解自由投票,這是我對諸君的信任和尊重,也是玩家該有的權利?!盵6]劇本《人間星火》的玩家們,在掌握了黑暗勢力關鍵性定罪證據(jù)后,面對著種種誘惑與威脅,艱難地陷入揭發(fā)與否的糾結中,而玩家群體不同的選擇又會導致角色不同的命運走向。在劇本《兵臨城下2:你好,新天津》中,玩家需平衡后果與收益,精準上報可轟炸地點來達成城市解放。然而,當滿載著情感的故土面臨淪為荒蕪的結局時,當選擇在構成因果中起了決定性作用時,玩家甚至會畏懼自己手中的抉擇“權力”。劇本殺多元對話的敘事模式打破了印刷時期創(chuàng)作者主導的傳統(tǒng)的文學寫作形式,話語權力被重新分配,構成了對作者的“脫冕”以及對讀者的“加冕”。在作者的個人意志表達之外,玩家也通過自己的視角關照著虛擬世界,主動參與作品的意義建構,令作品的意義空間得到延伸,呈現(xiàn)出流動、多變的態(tài)勢。
對話其次發(fā)生在玩家與劇本角色之間,二者在一場游戲中相互塑造、相互生成。劇本殺作者對角色的塑造永遠是非完滿的,玩家在讀本過程中掌握有限的角色信息,結合個人的生活體驗與對角色的理解,在具體的游戲環(huán)節(jié)中用扮演填補角色行為的空缺。在角色的空缺吸引玩家主動填補的同時,玩家也在深入感知、與角色共情,在精神上向角色靠攏?!度碎g星火》中角色們面臨揭發(fā)黑暗勢力與否的抉擇:小警察張正良的準岳父正是黑暗勢力的保護傘之一,然而他與未婚妻感情甚篤,甚至有了孩子,究竟應大義滅親還是裝聾作???玩家并不曾真實地置身張正良的處境,卻同樣在情感的漩渦中難以自拔,進一步家破人亡,退一步有違信念。事實上,玩家在代入角色思維時也實現(xiàn)了對自我的反觀,在對該劇本的評價中,就有玩家感嘆:“我以為我是一個正義而善良的人,打完發(fā)現(xiàn)原來我其實自私又固執(zhí)……”可以說,劇本殺深度地實現(xiàn)了虛擬與現(xiàn)實的交互。
對話最后發(fā)生在角色與角色,玩家與玩家之間。巴赫金指出,狂歡式的游藝沒有演員和觀眾的區(qū)分,換言之,每位參與者都既是演員又是觀眾。沒有角色被固定在華麗的舞臺上或矚目的燈光下,狂歡式的演出是人人都在自由呈現(xiàn)自我的群像戲。在經(jīng)典的小說敘事中,情節(jié)往往圍繞特定的主角展開,在實現(xiàn)了集中的意義生成的同時也阻礙了多樣化與豐富的表達。其余角色要么是主角意識的附庸,要么作為主角的對立面,最終仍是為了襯托主角而存在。劇本殺創(chuàng)造性地消解單一主角的模式,而使每一位角色都成為故事的一個基點,多個內(nèi)視角的敘述共同匯聚成完整的情節(jié)。為充分照顧全局玩家的體驗感,作者有意平衡角色在劇情中的具體參與度,因而玩家也都被分配到較為平等的自我表現(xiàn)機會,主體性能夠得到充分體現(xiàn)。正因角色之間沒有主次之分、互不依附,多種不同的聲音被平等地呈現(xiàn),沖突與矛盾將不可避免,于是“吵架(爭論)”的環(huán)節(jié)成為許多劇本殺的必備成分。玩家需要扮演角色,站在角色的立場上為個體發(fā)聲。劇本《鯨魚馬戲團》為玩家構建了一場家庭倫理鬧劇,父親(祖父)入院,該由誰負責照顧?在推脫與爭吵中,角色的經(jīng)歷與思想一一呈現(xiàn)在玩家面前:二女兒對父親“重男輕女”、偏心弟弟以至釀成她一生遺憾的行為耿耿于懷;三兒子因父親摔碎他的吉他、阻礙音樂夢而叛逆離家;孫女厭煩祖父對她過高的期望與壓力……指責與爭端充溢著劇本的前半部分,每個角色眼中的“父親”或“祖父”都那么古板頑固。不過隨著劇情的推進,多個內(nèi)視角也在爭吵中匯聚,一條條線索編織成故事的真相,玩家漸漸發(fā)現(xiàn)被視角遮蔽的另一面:原來父親(祖父)始終以最大的愛意包裹著所有親人。
三、劇本殺的負面因素及空想性色彩
狂歡化詩學理論強調(diào)平等對話與擺脫教條思想,解放人們開拓性的思維,其價值無疑是巨大的,但巴赫金的論述同樣存在局限的一面,類似的推理可用來解釋劇本殺存在的破壞性及空想性色彩。
首先,正如夏忠憲所說:“巴赫金關注較多的只是狂歡民俗積極的一面,而對其負值的一面分析不夠,對其積極的作用有些理想化?!盵7]在狂歡節(jié)中,人們被壓制的本能情感得到釋放,恣意放縱以至于孕育“破壞性”傾向。劇本殺在為體驗者提供了直接的情緒展露渠道的同時,實則也催生了長期被克制的負值情緒的出現(xiàn)。正如“劇本殺”的命名方式所展示的那樣,在一場劇本殺游戲中,謀殺案件是幾乎必不可少的元素,而不少作者有意對謀殺手法、場面等內(nèi)容作了大量描述。結合劇本殺的深度沉浸與演繹機制,玩家宛若親身在場般參與暴力性案件,隨之而來的負面情緒將較為長久地對玩家造成影響,甚至使他在現(xiàn)實生活中也不自覺地施展暴力。其次,民間文化在豐富多樣、具有蓬勃生機的同時,也不能忽略其整體格調(diào)不高、庸俗甚至媚俗的一面。劇本殺作為商業(yè)化的文娛產(chǎn)品,迎合大眾趣味是其逃不開的宿命。這兩年興起的以吵架揭短為特色的歡樂本受到部分玩家歡迎,不過也有不少玩家質(zhì)疑過分強調(diào)“吵架”的劇本殺已淪為情緒宣泄的“垃圾桶”。再有部分劇本殺在追求語言通俗以吸引玩家的同時,“用力過猛”變成了粗俗,爆粗口、說臟話等現(xiàn)象頻頻展露,給予玩家較差的游戲體驗觀感。更有甚者,隱晦地在劇本中加入色情等擦邊內(nèi)容,引起玩家的反感。由于劇本殺的主要體驗者是三觀發(fā)展較不完善的未成年人或青年人,劇本殺文化中負值的一面,如血腥、暴力、媚俗等因素,將不可避免地對其成長產(chǎn)生不良影響。因此,在劇本殺火爆局面的背后,對其內(nèi)容的把控更應加強。近日,已有不少劇本殺相關條例出臺,尤其是在未成年人相關議題上,強調(diào)劇本殺等沉浸式娛樂活動應設置明確的適齡提示,以降低未成年人受到不良影響的可能性。
此外,正如中世紀的狂歡節(jié)無法從根本上顛覆封建等級關系,劇本殺在扮演等過程中對真實生活的重寫也是暫時性、相對性的,不能造成實質(zhì)性的改變。這使劇本殺帶有悲劇性的空想色彩,當一場游戲結束,當個性表達的美好舞臺消失,玩家依然要回到現(xiàn)實中來,感受到二者對比下尖銳的落差。劇本殺通常被認為是年輕人的社交新寵,尤其是在網(wǎng)絡社交媒介高速發(fā)展而造成“群體性孤獨”的當代社會,強調(diào)“線下”與“在場”的劇本殺,使年輕人在與同伴或陌生人長達幾個小時的交流與接觸中前所未有地收獲了社交溝通帶來的情緒價值。然而,玩家又是在以劇本角色的視角進行大部分的交流,難以深入構建現(xiàn)實生活中的關系鏈條。當游戲散場,玩家也許會很快奔赴下一場游戲,但幾個小時的游戲時長對比漫長的日常生活時間終究顯得微不足道,可以說,在大部分時間內(nèi)孤獨依然是生活的主基調(diào)。劇本殺究竟在何種程度上提供了社交意義,這是值得讓人反思的。
四、結語
劇本殺是一種更為開放的、洋溢著狂歡與對話精神的新型文學形式,有助于減少文學發(fā)展中僵化一元的因素,帶來無限的可能性。同時,劇本殺為人們構建烏托邦式的非官方生活形式,使人們在自由平等的狂歡節(jié)廣場上放肆情感、享受自我的充分表達與親昵的人際交往,是對嚴肅日常生活必不可少的調(diào)劑與補充。
同時,正因劇本殺與民間文化具有深刻的同源性,亦擺脫不了民間文化中如媚俗等負面的因素。加上劇本殺文體中常有出現(xiàn)的暴力內(nèi)容,加強對劇本殺內(nèi)容的把控是必須的。此外,劇本殺雖可在一定程度上緩解孤獨,但實際功效值得考究,它并不能充分避免“群體性孤獨”現(xiàn)象的擴大。
參考文獻:
[1]艾媒咨詢.2021年中國劇本殺行業(yè)用戶研究分析報告[J].國際品牌觀察,2021(35):66-68.
[2]夏忠憲.巴赫金狂歡化詩學理論[J].北京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1994(05):74-82.
[3]弗朗索瓦·拉伯雷的創(chuàng)作與中世紀和文藝復興時期的民間文化[M]//巴赫金.巴赫金全集:第6卷.錢中文,編.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9:266.
[4]陀思妥耶夫斯基詩學問題[M]//巴赫金.巴赫金全集:第5卷.錢中文,編.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9:159.
[5]李瑋.“主動幻想”:作為新空間形式中的“文學”的劇本殺[J].揚子江文學評論,2022(02):79-85.
[6]安可.就像水消失在水中[Z].麻心湯圓工作室出品.
[7]夏忠憲.巴赫金狂歡化詩學研究[M].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00.
作者簡介:
陳詠歌(2002.7-),女,江蘇蘇州人,南京師范大學強化培養(yǎng)學院本科生,研究方向:中國現(xiàn)當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