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浩然, 彭 瑋, 雷炳莉, 許瀾冰, 于蒙杰
(上海大學環(huán)境與化學工程學院環(huán)境污染與健康研究所, 上海 200444)
抗抑郁藥類化合物屬于藥物和個人護理品(pharmaceuticals and personal care products,PPCPs) 中的一類. 臨床中應用的抗抑郁類藥物按作用機制主要分為單胺氧化酶抑制劑(monoamine oxidase inhibitor, MAOI)、選擇性血清素再攝取抑制劑(selective serotonin reuptake inhibitor, SSRI)、三環(huán)類抗抑郁藥(tricyclic antidepressant, TCA)、血清素和去甲腎上腺素再攝取抑制劑(serotonin and norepinephrine reuptake inhibitor, SNRI)、選擇性血清素和去甲腎上腺素再攝取抑制劑(selective serotonin and noradrenaline reuptake inhibitor,SSNRI) 及選擇性5-羥色胺(5-hydroxytryptamine, 5-HT) 等. 目前, 全世界抑郁癥的發(fā)病率逐漸上升. 2016 年世界衛(wèi)生組織報告顯示, 2015 年全球大概3 億人患有嚴重的抑郁癥狀, 約占世界人口的4.3%, 其中中國約有5 400 萬患者[1].
隨著抗抑郁藥在日常生活中的廣泛使用, 大量藥物通過丟棄或排泄等途徑進入環(huán)境中.由于這些藥物具有水中較難去除、富集性較強等特點, 在環(huán)境介質中的濃度越來越高. 水環(huán)境中抗抑郁藥的主要來源為城市污廢水. Kleywegt 等[2]對加拿大的污水處理廠進行檢測,發(fā)現(xiàn)廢水中含有大量抗抑郁藥物, 其中氟西汀、阿米替林、文拉法辛的最高質量濃度分別為138、73 和366 ng/L. Xiang 等[3]檢測了上海3 家精神病醫(yī)院的廢水中15 種精神類藥物的濃度, 發(fā)現(xiàn)阿米替林的質量濃度達83.57 ng/L. 2017 年美國環(huán)境保護署調(diào)查了25 家飲用水處理廠, 在第一階段水源中檢測到多種抗抑郁藥殘留, 其中氟西汀、諾氟西汀、文拉法辛的質量濃度分別為0.50、0.56、0.58 ng/L, 而在第二階段水源中阿米替林的質量濃度為4.0 ng/L[4-6]. Giebultowicz 等[7]在檢測報告中指出, 波蘭自來水中米安色林的質量濃度為0.9 ng/L. Jaqueline 等[8]對醫(yī)院廢水中6 種抗精神病藥物進行定量分析, 發(fā)現(xiàn)氯氮平、氯丙嗪和利培酮的環(huán)境風險系數(shù)均大于600, 這表明需要更好地控制抗精神病藥物的排放. 由于許多污水處理廠未能有效降低水中抗抑郁藥的濃度, 使得抗抑郁類藥物在河流和海洋等非城市水體中普遍存在[9]. 水體中的抗抑郁藥不僅會在沉積物中累積, 而且會通過富集作用進入水生生物體中[10-11]. 目前, 在不同的魚類組織如肌肉、肝臟、大腦和血液中檢測到了抗抑郁藥存在[12-13]. 此外, Arnnok 等[14]在美國西部的尼亞加拉河水樣和收集的魚體中檢測到了抗抑郁藥的存在. 抗抑郁藥具有內(nèi)分泌干擾效應, 可對生物體的生殖和發(fā)育產(chǎn)生影響. Bertram等[15]對澳大利亞東部的食蚊魚進行30 d 的氟西汀暴露(暴露質量濃度分別為400 和40 ng/L)后發(fā)現(xiàn), 雄性魚的交配行為和精子數(shù)量都有所增加, 但精子質量沒有提高. 雷湘杰[16]發(fā)現(xiàn)阿米替林在mg/L 級別會顯著提高斑馬魚幼胚/幼體的死亡率和畸形率, 在μg/L 或ng/L 級別會顯著加快其胚胎的孵育速度, 對斑馬魚的心率也有顯著影響. 抗抑郁藥暴露還會對生物體的行為產(chǎn)生影響, Thor′e 等[17]發(fā)現(xiàn)抗抑郁藥的暴露降低了短壽鳉魚的體型, 增加了其交配頻率, 并改變了其社會行為. Lepage 等[18]研究發(fā)現(xiàn)虹鱒魚在100 μg/kg 的西普肽蘭中暴露7 d 會顯著減少對入侵者的攻擊頻率. Mcdonald 等[19]發(fā)現(xiàn)長期受到氟西汀暴露的蟾魚會提高自身的攻擊行為. 抗抑郁藥具有神經(jīng)毒性, 例如: 氟西汀和帕羅西汀能影響斑馬魚腦組織神經(jīng)突觸結構, 干擾腦組織神經(jīng)傳導系統(tǒng)的正常生理功能, 危害斑馬魚健康[20]; 米安色林可通過下丘腦-垂體-性腺軸干擾斑馬魚的內(nèi)分泌系統(tǒng), 改變斑馬魚體內(nèi)卵黃蛋白原的表達[21]; 低濃度氟西汀短期暴露后可誘導貽貝體內(nèi)的乙酰膽堿酯酶活性, 從而引起貽貝的神經(jīng)毒性反應[22]. 此外, 氟西汀還可誘發(fā)底棲生物體內(nèi)的氧化應激反應, 干擾雌激素的正常分泌, 從而影響生物的生理活動[23]. 由于環(huán)境中存在的抗抑郁類化合物可通過不同途徑對人體產(chǎn)生非靶標暴露, 對人體存在潛在的健康危害, 因此深入分析抗抑郁藥對機體的綜合毒性效應, 對準確評估其潛在健康危害具有重要的意義.
部分抗抑郁藥類化合物可能具有雌激素效應, 而雌激素敏感型細胞如乳腺癌細胞, 是評估污染物雌激素效應的理想細胞模型. 本工作以人乳腺癌細胞SKBR3 和MCF-7 為細胞模型,探討氟西汀、阿米替林、多慮平和米安色林4 種常見抗抑郁藥物對細胞的增殖、細胞內(nèi)活性氧(reactive oxygen species, ROS) 水平、胞內(nèi)Ca2+濃度以及DNA 損傷等效應終點的影響, 綜合分析常見抗抑郁藥物對乳腺癌細胞SKBR3 和MCF-7 的生物學效應, 并探討抗抑郁藥對2種細胞產(chǎn)生的生物學效應差異, 為深入開展該類化合物的危害效應評價提供實驗數(shù)據(jù).
鹽酸氟西汀粉末(純度98%)、鹽酸阿米替林粉末(純度97%)、鹽酸米安色林粉末(純度99%)、鹽酸多慮平粉末(純度97%)、二甲基亞砜(dimethyl sulfoxide, DMSO)、熒光染料2′,7′-二氯二氫熒光素二乙酸酯(2′,7′-dichlorodihydro fuorescein diacetale, DCFH-DA) 和噻唑藍(thiazolyl blue tetrazolium bromide, MTT) 均購自美國Sigma-Aldrich 公司. 圖1 為4種目標物的結構式.
圖1 4 種目標化合物的結構式Fig.1 Structural formulas of four target compounds
人乳腺癌細胞SKBR3 和MCF-7 購自南京科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Fluo-3/AM 熒光染購自日本Dojindo 公司; 培養(yǎng)基RPMI-1640 和胎牛血清(fetal bovine serum, FBS) 購自美國Hyclone 公司.
將對數(shù)生長期的SKBR3/MCF-7 細胞通過無酚紅的RMPI-1640 培養(yǎng)基制成單個細胞懸浮液, 再以每孔103~104個細胞數(shù)接種于96 孔培養(yǎng)板上, 每孔體積為100 μL, 并在37?C體積分數(shù)為5% 的CO2的培養(yǎng)箱中培養(yǎng)12~24 h. 貼壁后, 實驗組分別加入濃度為0.001~50 μmol/L 的抗抑郁藥, 設置6 個平行樣, 暴露24 h, 體積分數(shù)為0.1% 的DMSO 作為陰性對照. 暴露結束后, 每孔加入100 μL MTT 溶液, 繼續(xù)孵育4 h, 棄上清液, 然后加入150 μL DMSO, 在CO2孵箱中放置10 min. 用酶標儀在490 nm 波長下測定各孔的光密度(optical density, OD), 并計算細胞活力.
取對數(shù)生長期的SKBR3/MCF-7 細胞消化后, 用無酚紅的RMPI-1640 培養(yǎng)基制成單個細胞懸浮液, 再以每孔約1.5×105個細胞接種于6 孔培養(yǎng)板上, 體積為1 mL. 在CO2孵箱中培養(yǎng)12~24 h. 貼壁后, 實驗組分別加入濃度為0.001~50 μmol/L 的抗抑郁藥, 體積分數(shù)為0.1% 的DMSO 作為陰性對照, 暴露時間分別為3 和24 h, 設置3 個平行樣. 暴露結束后, 加入DCFH-DA 探針(用無酚紅無血清的培養(yǎng)基稀釋2 100 倍), 繼續(xù)孵育30 min, 再用D-Hanks清洗3 遍, 除去未被氧化的DCFH (避光操作) . 熒光顯微鏡拍照, 并用Ipwin32 圖像分析軟件處理照片, 獲得平均熒光強度.
將對數(shù)生長期SKBR3/MCF-7 細胞接種于細胞培養(yǎng)小皿中, 每個孔細胞數(shù)約為1.5×105個, 體積為1 mL. 置于37?C 體積分數(shù)為5% 的CO2培養(yǎng)箱中繼續(xù)培養(yǎng)24 h. 在培養(yǎng)結束后,實驗組分別加入濃度為0.001~50 μmol/L 的抗抑郁藥, 體積分數(shù)為0.1% 的DMSO 作為陰性對照, 暴露時間分別為1、3 和24 h, 設置3 個平行樣. 暴露結束后, 加入Fluo-3/AM 工作液(一個玻片500 μL), 在37?C 繼續(xù)孵育40 min, 除去Fluo-3/AM 工作液, 再用D-Hanks 清洗3 遍, 保留一定量的D-Hanks 溶液覆蓋細胞. 37?C 孵育20 min (避光操作), 在激發(fā)波長為494 nm、發(fā)射波長為516 nm 處, 用熒光顯微鏡拍照, 照片用Ipwin32 圖像分析軟件處理, 獲得平均熒光強度.
取對數(shù)生長期的SKBR3 細胞, 以2×105個/孔接種于24 孔細胞培養(yǎng)板上, 待細胞貼壁后進行抗抑郁藥暴露處理, 濃度為0.001~10 μmol/L, 體積分數(shù)為0.1% 的DMSO 作為陰性對照. 暴露結束后, 收取細胞, 并用單細胞凝膠電泳法檢測細胞的DNA 損傷[25]. 取出制好的載玻片, 4?C 保存過夜, 每片載玻片上加50 μL 核酸染料碘化丙啶(propidium iodide, PI) 溶液,拍照, 每個平行樣隨機拍攝約100 個細胞圖像. 使用CASP 圖像分析軟件進行分析, 獲得拖尾的定量數(shù)據(jù). 采用尾部DNA 含量(Tail DNA%) 作為定量衡量彗星拖尾程度的指標, 并取中位值進行統(tǒng)計分析.
2.1.1 對SKBR3 細胞活性的影響
采用MTT 比色法檢測氟西汀、阿米替林、米安色林和多慮平4 種抗抑郁藥對SKBR3 細胞增殖的影響, 結果如圖2 所示. 可以發(fā)現(xiàn): 暴露24 h 后低濃度氟西汀(0.001~10 μmol/L)可明顯地促進SKBR3 細胞的增殖, 當氟西汀的濃度高于10 μmol/L 時, 細胞的存活率逐漸下降, 且濃度越大, 細胞的存活率越低; 阿米替林和米安色林在低濃度暴露24 h 后對SKBR3 細胞活性沒有顯著的影響, 而當濃度高于10 μmol/L 時同樣對細胞的活性產(chǎn)生顯著的抑制作用;多慮平在整個暴露濃度均對細胞的活性均沒有顯著的影響.
圖2 4 種抗抑郁藥暴露24 h 對SKBR3 細胞活性的影響Fig.2 Effects of four antidepressants on the viability SKBR3 cells after exposure 24 h
2.1.2 對SKBR3 細胞內(nèi)ROS 水平的影響
采用DCFH-DA 探針法檢測抗抑郁藥對SKBR3 細胞內(nèi)ROS 水平的影響, 暴露時間分別為3 和24 h, 結果如圖3 所示. 可以看出: 氟西汀暴露3 h 時, 僅在最高濃度50 μmol/L 時顯著地增加了細胞內(nèi)ROS 水平, 而在24 h 時所有暴露濃度下細胞內(nèi)的ROS 水平均顯著增加;阿米替林與氟西汀類似, 在暴露3 h 時僅在較高濃度1~50 μmol/L 顯著增加了細胞內(nèi)ROS水平, 而暴露24 h 時細胞內(nèi)ROS 水平在所有暴露濃度下均顯著增加; 米安色林暴露3 和24 h時, 細胞內(nèi)ROS 水平僅在較高的暴露濃度下顯著增加. 多慮平暴露3 h 時, 細胞內(nèi)ROS 水平在所有的暴露濃度下均顯著增加, 而暴露24 h 時所有測試濃度對細胞內(nèi)的ROS 水平均沒有顯著影響.
圖3 4 種抗抑郁藥對SKBR3 細胞內(nèi)ROS 水平的影響Fig.3 Effects of four antidepressants on intracellular ROS level in SKBR3 cells after exposure for 3 and 24 h
2.1.3 對SKBR3 細胞內(nèi)Ca2+濃度的影響
利用特異性的鈣離子熒光染料Fluo-3/AM 標記SKBR3 細胞, 并用熒光強度反映Ca2+濃度水平. 圖4 為濃度0.001~50 μmol/L 的4 種抗抑郁藥分別處理細胞24 h 后SKBR3 細胞內(nèi)的Ca2+濃度的變化. 可以發(fā)現(xiàn), 在抗抑郁藥濃度大于10 μmol/L 時, 細胞內(nèi)Ca2+水平均顯著升高. 為了進一步探究暴露時間對細胞內(nèi)Ca2+水平的影響, 選取4 種抗抑郁藥均有明顯效應的濃度25 μmol/L, 分別暴露1、3 和24 h, 結果如圖5 所示. 可以看出, 在暴露1 和3 h時, 4 種抗抑郁藥對細胞內(nèi)Ca2+水平基本沒有影響, 而延長暴露時間為24 h 時細胞內(nèi)Ca2+濃度顯著增加.
圖5 4 種抗抑郁藥(25 μmol/L) 在不同的暴露時間對SKBR3 細胞內(nèi)Ca2+ 濃度的影響Fig.5 Effects of four antidepressants (25 μmol/L) at different exposure durations on intracellular Ca2+ levels in SKBR3 cells
2.1.4 氟西汀對SKBR3 細胞DNA 損傷的影響
根據(jù)細胞活性的實驗結果, 氟西汀濃度大于10 μmol/L 時會對細胞產(chǎn)生嚴重的毒性作用,不適合做DNA 損傷實驗. 因此, 在彗星實驗中氟西汀的濃度設置為0.001~10 μmol/L. 用不同濃度的氟西汀處理SKBR3 細胞24 h 后, 采用單細胞凝膠電泳對細胞內(nèi)DNA 損傷進行檢測, 結果以中位值表示(見圖6). 發(fā)現(xiàn)在0.1 和1 μmol/L 時, 細胞尾部DNA 含量分別是DMSO 組的1.4 和1.5 倍, 說明氟西汀可能會引起細胞的DNA 損傷.
圖6 氟西汀暴露24 h 對SKBR3 細胞的DNA 損傷的影響Fig.6 Effects of fluoxetine on DNA damage in SKBR3 cells after 24 h exposure
研究發(fā)現(xiàn), 在人乳腺癌SKBR3 細胞中雌激素核受體α (estrogen receptor α, ERα) 呈陰性表達, 而雌激素膜受體(G protein-coupled receptor 30, GPR30) 是陽性表達. 氟西汀和阿米替林是常用的抗抑郁藥類化合物, 已探討了抗抑郁藥對SKBR3 細胞(GPR30+ 和ERα-) 生物學效應的影響. 作為對比研究, 選擇人乳腺癌MCF-7 細胞(GPR30+ 和ERα+) 作受試細胞, 研究氟西汀和阿米替林對MCF-7 細胞的生物學效應. 采用不同濃度的氟西汀和阿米替林處理MCF-7 細胞24 h, 檢測這2 種抗抑郁藥對細胞活力、細胞內(nèi)ROS 和Ca2+水平的影響,結果如圖7 所示. 可以發(fā)現(xiàn): 低濃度(0.001~1 μmol/L) 下氟西汀顯著地促進了MCF-7 細胞的增殖, 而高于10 μmol/L 時則抑制了細胞活性; 低濃度阿米替林對MCF-7 細胞活力沒有影響, 但是高于10 μmol/L 時明顯抑制細胞活性. 這2 種抗抑郁藥對MCF-7 細胞活力的影響與對SKBR3 細胞活力影響類似, 但在相同的暴露條件下, MCF-7 細胞增殖更明顯. 氟西汀和阿米替林在暴露24 h 后僅在2 個較高的濃度時對MCF-7 細胞內(nèi)ROS 水平產(chǎn)生了顯著的誘導效應, 這與氟西汀和阿米替林在暴露24 h 后在所有的暴露濃度均對SKBR3 細胞內(nèi)ROS 水平產(chǎn)生顯著誘導作用的結果是不同的. Ca2+的測定表明, 氟西汀和阿米替林在低濃度時對細胞內(nèi)Ca2+水平影響不大, 而在濃度大于10 μmol/L 時能顯著提高細胞內(nèi)游離鈣離子水平, 這與氟西汀和阿米替林對SKBR3 細胞內(nèi)Ca2+濃度的影響類似.
圖7 氟西汀和阿米替林暴露24 h 后對MCF-7 細胞的影響Fig.7 Effects of fluoxetine and amitriptyline in MCF-7 cells after 24 h exposure
雌激素敏感型腫瘤細胞的增殖是衡量環(huán)境污染物雌激素效應的常用方法. 環(huán)境雌激素在生殖系統(tǒng)方面的癌癥如乳腺癌和卵巢癌等的發(fā)生發(fā)展中起著重要的作用. M¨uller 等[26]利用小鼠和MCF-7 細胞實驗發(fā)現(xiàn)氟西汀具有雌激素活性. 雙酚A (bisphenol A, BPA) 和BPA 的潛在替代物4,4’-二羥基二苯硫醚(4,4’-Thiobisphenol, TDP) 在低濃度時會通過雌激素受體途徑促進乳腺癌細胞的增殖[27]. 氟西汀促進了雌激素敏感型腫瘤細胞SKBR3 和MCF-7 細胞的增殖, 表明氟西汀可能類似于BPA 和TDP 具有雌激素活性, 并且促進SKBR3 和MCF-7 細胞增殖的機制可能與雌激素受體激活有關.
正常情況下細胞內(nèi)ROS 的產(chǎn)生和清除處于動態(tài)平衡, 對機體并無明顯影響[28]. ROS 在維持細胞正常生長中起到重要作用, 當其含量升高或降低時, 可以改變細胞增殖、凋亡和分化所對應目的基因的表達[29]], 從而影響細胞的生長. 雌激素可通過雌激素受體依賴性途徑增加線粒體ROS 的產(chǎn)生, 從而導致細胞的增殖. 在雌激素誘導的細胞增殖期間, 氧化還原系統(tǒng)尤為重要, 同時這一時期也是細胞代謝和ROS 增加的時期[33]. 低濃度氟西汀可同時誘導SKBR3細胞的增殖和細胞內(nèi)ROS 的生成. 低濃度雌激素類化合物雙酚AF(bisphenol AF, BPAF) 和雙酚F (bisphenol F, BPF) 可同時誘導乳腺癌細胞產(chǎn)生ROS 和細胞增殖[34], 而加入ROS 清除劑NAC(N-acetyl-L-cysteine) 后, 乳腺癌細胞的增殖受到抑制[25], 說明細胞內(nèi)ROS 的增加對細胞增殖起促進作用. 此外, Liu 等[35]發(fā)現(xiàn)ROS 適度增加可刺激細胞增殖. 雌激素誘導的巨噬細胞和MCF-7 細胞的增殖部分是通過ROS 介導的[36]. 但對MCF-7 細胞, 低濃度氟西汀誘導了MCF-7 細胞的增殖, 卻沒能誘導細胞內(nèi)ROS 的升高; 阿米替林、米安色林和多慮平在低濃度不同時間段引起了SKBR3 細胞內(nèi)ROS 的增加, 而對細胞的增殖卻沒有促進作用.因此, 推測這種現(xiàn)象的產(chǎn)生可能與受試細胞種類、測試化合物理化性質、測試化合物的濃度設置和暴露時間等存在關系, 但具體原因仍需進一步研究.
在較高濃度時, 抗抑郁類化合物抑制了SKBR3 和MCF-7 細胞的增殖, 并且促進細胞內(nèi)ROS 的升高, 這可能是由于細胞內(nèi)ROS 濃度過高產(chǎn)生了細胞毒性. BPAF 和BPF 在較高濃度時抑制乳腺癌細胞MCF-7 的增殖, 增加了細胞內(nèi)ROS 和Ca2+水平. 抗抑郁藥帕羅西汀可通過細胞外Ca2+和p38 MAPK 依賴性ROS 的產(chǎn)生誘導人乳腺癌MCF-7 細胞凋亡[38]. 抗抑郁藥在較高濃度時會誘導乳腺癌細胞內(nèi)Ca2+水平的升高. Ca2+是細胞內(nèi)的一種重要信號分子. 在細胞受到刺激后, 胞漿內(nèi)的Ca2+濃度會升高, 并引起細胞內(nèi)的其他生物學效應,如促進細胞增殖、誘導分化等. 但是, 如果Ca2+濃度超過10?5mol/L, 則細胞會受到損傷.SKBR3 和MCF-7 細胞暴露于抗抑郁藥24 h 的情況下, 當抗抑郁藥的濃度大于10 μmol/L,細胞內(nèi)Ca2+濃度顯著增高, 而在細胞活性實驗中, 高濃度的抗抑郁藥(大于10 μmol/L) 會抑制細胞生長,故推測細胞增長受抑制可能與細胞內(nèi)Ca2+濃度過高有關. Kang 等[39]發(fā)現(xiàn)SSRI類抗抑郁藥帕羅西汀在濃度為10~30 μmol/L 時會抑制細胞增殖, 提高細胞內(nèi)Ca2+濃度,而且還能通過激活caspase-8,9 和DNA 修復酶聚腺苷二磷酸核糖聚合酶(poly ADP-ribose polymerase, PARP) 提高Bax/Bcl-2 蛋白凋亡比率. 另外, 較低濃度下4 種抗抑郁藥可誘導SKBR3 細胞內(nèi)ROS 水平顯著升高, 但對SKBR3 細胞內(nèi)Ca2+水平影響不顯著; 但當濃度大于1 μmol/L 時, 它們誘導SKBR3 細胞內(nèi)Ca2+水平顯著升高. 但對MCF-7 細胞來說, 僅僅在較高濃度下, 氟西汀和阿米替林才能誘導MCF-7 細胞內(nèi)ROS 和Ca2+水平的升高, 說明SKBR3 細胞對抗抑郁藥的毒性作用更敏感.
細胞受到外界因素刺激時會發(fā)生DNA 分子的損傷或改變, 如果這些損傷或改變不能及時更正, 則細胞功能或生存將會受到影響. DNA 損傷可以通過修復酶進行修復, 但不能修復的DNA 損傷在DNA 復制過程中會引起錯誤編碼而導致突變[40]. Takako 等[42]指出BPA 作為類雌激素可通過雌激素受體途徑誘導細胞DNA 損傷. Pearl 等[43]發(fā)現(xiàn)氟西汀暴露會引起渦蟲的DNA 損傷, 并導致渦蟲的攝食和分裂減少. BPAF 在較低濃度(小于1 μmol/L) 時能對MCF-7 細胞的DNA 產(chǎn)生一定的損傷, 并能促進細胞的增殖[25]. 同樣的, 氟西汀在較低濃度(0.1 和1 μmol/L) 時對SKBR3 細胞的DNA 損傷有促進作用, 并在促進細胞的增殖, 這暗示氟西汀可通過雌激素受體途徑產(chǎn)生遺傳毒性效應.
(1) 4 種抗抑郁藥中僅氟西汀在低濃度促進了SKBR3 和MCF-7 細胞增殖, 但在較高濃度時, 4 種抗抑郁藥均對細胞活性產(chǎn)生了抑制作用; 多慮平在所有的暴露濃度時均對SKBR3細胞增殖沒有影響.
(2) 較低濃度下4 種抗抑郁藥可誘導SKBR3 細胞內(nèi)ROS 水平顯著升高, 但對SKBR3 細胞內(nèi)Ca2+水平影響不顯著; 但當抗抑郁藥的濃度大于1 μmol/L 時, 它們誘導SKBR3 細胞內(nèi)Ca2+水平顯著升高. 但對MCF-7 細胞來說, 氟西汀和阿米替林僅在較高濃度下才能誘導MCF-7 細胞內(nèi)ROS 和Ca2+水平的升高, 說明SKBR3 細胞對抗抑郁藥的毒性作用更敏感.
(3) 氟西汀在0.1 和1 μmol/L 時可誘導的SKBR3 細胞尾部DNA 含量升高, 且分別為DMSO 組的1.4 倍和1.5 倍, 說明氟西汀可能對細胞內(nèi)DNA 有損傷作用, 暗示其遺傳毒性效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