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錚

公元1855年，黃河奪道山東大清河，奔騰千里入渤海。黃河改道，從來驚天動地，影響深遠。在滋養(yǎng)齊魯大地的同時，由于黃河“善淤、善決、善徙”的“習性”，也為沿河群眾帶來頻繁水患。人與水的進退、田與沙的抗爭經(jīng)年往復，百姓安居成了最難實現(xiàn)的夢。

黃河灘區(qū)，即黃河主河槽與防汛大堤之間的區(qū)域。長期以來，灘區(qū)群眾為躲避汛期洪水泛濫，蓋房前必須先把地基墊高，一座房子就要墊一方房臺，建房成本大幅度增加。每當汛期來臨，黃河水有時漫過莊稼地、村莊道路和房屋院落?！叭陻€錢、三年墊臺、三年蓋房、三年還賬”曾經(jīng)是黃河灘區(qū)居民艱苦生活的寫照，對于灘區(qū)百姓，這曾是一個宿命般循環(huán)往復的“夢魘”。

俯瞰濟南平陰縣興安社區(qū)。圖／王汗冰Overlook Xing’an Community, Pingyin County, Jinan.

2017年，山東省提出通過外遷安置、就地就近筑村臺、筑堤保護、舊村臺和臨時撤離道路改造提升等方式，全面推動60萬黃河灘區(qū)居民遷建。這是山東省投資規(guī)模最大、涉及人口最多、支持政策最優(yōu)的農(nóng)村群眾安置工程。

2021年11月，山東省宣布，啟動于2017年8月的遷建工程，已于2021年5月底全面完成，工程累計投資371億元，建成外遷社區(qū)、村臺社區(qū)55個，改造提升舊村臺99個。至此，灘區(qū)群眾終圓“安居夢”。

在家門口就業(yè)

半里地、5米、2000多元，這幾個數(shù)字，串起了韓幼明的大半生。年過五旬的韓幼明，老家在濟南市章丘區(qū)常家村，距黃河僅半里地。曾經(jīng)為防止黃河發(fā)大水淹沒房屋，她家筑起了5米的房臺，一到汛期就提心吊膽。

2020年，韓幼明迎來了嶄新生活，她搬入黃河灘區(qū)遷建小區(qū)——幸福河社區(qū)，不僅住上了嶄新的樓房，每月還能有2000多元的穩(wěn)定收入，曾經(jīng)的艱苦歲月一去不復返。

和面、揉面、蒸饅頭……在幸福河社區(qū)養(yǎng)老中心，韓幼明在食堂忙活著，一刻也停不下來。臨近中午，熱氣騰騰的大饅頭出鍋了?！拔以谶@里主要是做饅頭、包子等面食。每天能做500多個饅頭，基本都是用機器，也并沒有太累?！泵α艘簧衔绲捻n幼明，抽空和記者聊了起來。養(yǎng)老服務中心離韓幼明家就3分鐘的路程，她每天走著上下班，一個月能掙2000多塊錢，而且家里的土地也全部流轉(zhuǎn)出去了，每年還有四五千元的收入。

濟南長清區(qū)孝興家園村民住進新房子，開心地說起山東快書。圖／王汗冰After moving to new home, the villagers of Xiaoxing Jiayuan, Changqing District, Jinan, perform a Shandong clapper ballad joyfully.

能找到離家這么近，收入又穩(wěn)定的工作，韓幼明在搬遷之前是沒有想到的。“搬遷之前我就在家種地，對象在外面打工，全家的活兒基本都是我一個人干，一年到頭閑不下來?！彼貞浧鹆水敃r的生活，“我家有6畝地，種玉米一年就賺1000來塊錢，還不如現(xiàn)在一個月掙得多，而且還有兩個孩子，光孩子的學費、生活費，一年就得4萬多。我務農(nóng)的收入加上對象打工掙的錢，剛剛夠花。”

韓幼明現(xiàn)在的這份工作，還要從她剛剛搬入新社區(qū)的時候說起。2020年7月，韓幼明喬遷新居，而在當年5月份，就有不少企業(yè)到新社區(qū)開展招聘工作，也是從那時起，她進入養(yǎng)老服務中心工作?！捌髽I(yè)來招聘，都是政府組織的，我當時找了好幾個企業(yè)，最終選了離家最近的一個。”韓幼明說。

“現(xiàn)在的生活環(huán)境和之前比好太多了?！表n幼明下班后，便開始悠閑地往家走，言語間透露著一絲滿足。她家分到的房子大約120平方米，沒花一分錢，而且還有天然氣和暖氣，就連太陽能熱水器都是安好了的。

時間回到20世紀90年代，韓幼明一家還住在村子的瓦房內(nèi)，有一年發(fā)大水，黃河水倒灌進村，積水足有2米多深，1個月后才逐漸退去?！爱敃r我家房臺有2米，大水雖沒有進屋，但家里即將收獲的莊稼全都泡了，一年的收入都沒了?！彼f，村民為了保護各自財產(chǎn)，都沒往外跑，破家值萬貫，吃的政府往村里送，各家都有壓水井，生活倒是不成問題。

經(jīng)歷過那一次大水后，韓幼明家里又開始翻新房屋，說是翻新，其實就是拆了重蓋。翻蓋之后，她家的房臺壘到了5米。韓幼明告訴記者，那時候房子都是用磚蓋起來的，還得糊上黃泥，就算大水不淹，一二十年后也得翻蓋一次，每次翻蓋得花兩三萬塊錢，那時候就算是一筆不小的數(shù)目了。

除了擔心黃河發(fā)大水，生活上的不便也讓韓幼明格外頭疼?！熬湍觅I菜來說吧，每次都得到七八里地外的地方去趕集，還不是每天都有集。”說起之前的生活，她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孩子上學更是得到20多里地外的鎮(zhèn)上，小的時候接送，大了之后就騎自行車去，然而有些路沒有硬化，還是泥巴地，一到下雨下雪，就得扛著自行車走。

如今韓幼明收入穩(wěn)定、不愁吃穿、生活方便，除了物質(zhì)上的滿足，精神生活也得到了極大豐富?！艾F(xiàn)在下班后沒什么事，吃完飯就到樓下去玩，和姐妹們說說話、散散步、跳跳廣場舞?！彼龢泛呛堑卣f，公交車都通到了家門口，特別是剛搬進來時，她和家人周末都會坐車去城里轉(zhuǎn)轉(zhuǎn)，逛街逛公園，一玩兒就是大半天。

半里地、5米、2000多元，看似簡單的三個數(shù)字，卻包含了韓幼明一家走出黃河灘、奔向新生活的往昔歲月與幸福今朝。

生活更愜意

2020年中秋節(jié)，對于濟南市平陰縣安城鎮(zhèn)西張營村的李慶新來說，有著格外的意義。當時72歲的他，帶著對故居的不舍，懷著對新生活的向往，成為西張營村第一個搬進興安社區(qū)的村民。如今，作為黃河灘區(qū)遷建小區(qū)，興安小區(qū)共建有116棟樓，成為13個村3953戶13000人的新家。

搬進新家的村民在興安社區(qū)菜市場買菜。圖／王汗冰Villagers moving to new homes shop for food at the Xing’an Community Vegetable Market.

“離開住了大半輩子的地方，還是有點舍不得的?！崩顟c新的話語中帶著一絲留戀，但想想搬進新家以后，生活質(zhì)量會比之前提高一大截，他還是決定盡快搬進來。

正如李慶新所想，搬入新家的生活跟之前相比確實好太多。冬天取暖問題不用愁了，這是老人所感受到的最深刻變化。從燒煤取暖到集中供暖，從冬季室溫不到10℃到現(xiàn)在的20℃，從取暖季花費4000多元到只需交納1800元取暖費，每個冬季都是“暖冬”已從愿望變?yōu)楝F(xiàn)實。“再也不用像之前那樣，在家還得穿著棉襖棉褲?！崩顟c新擺著手說道，“那時一個冬天得燒3噸媒，每噸1500塊錢左右，算下來不少錢哩。”

民以食為天，一日三餐是人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部分?！白源虬徇M社區(qū)后，買菜再也不用等著5天一次的大集，做飯也用上了天然氣。社區(qū)里就有菜市場，東西種類很齊全，想吃的都有，而且隨吃隨買?！崩顟c新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在生活方便的同時，李慶新的收入也高了不少，這還要從村里成立合作社說起。興安社區(qū)距離西張營村足足有10里地的距離，這對于每天和土地打交道的村民來說，是一個大難題。為了解決村民種地難，村里成立了益民合作社，村民可以將土地流轉(zhuǎn)給合作社，每年就會有一部分固定收入和分紅。

“我家里有8畝地，現(xiàn)在全部流轉(zhuǎn)給了合作社，每畝地每年給800塊錢，一年加起來就是6400塊錢。這只是保底的收入，此外還有分紅，全年每畝地的分紅是200塊錢，相當于每畝地一年能收入1000塊錢?！崩顟c新樂呵呵地說，以往都是自己種，一年到頭忙活不說，最后也掙不了幾個錢?，F(xiàn)在他收入不愁了，生活也好了，沒事就在周圍溜達溜達，愜意得很。

泰安東平縣銀山鎮(zhèn)耿山口村783戶2331名灘區(qū)群眾順利搬入新居。圖／山東省鄉(xiāng)村振興局提供2,331 beach residents from 783 households of Gengshankou Village, Yinshan Town, Dongping County, Tai'an, have smoothly moved into new homes.

“Yellow River Beach” in the Past, “Happy Beach” Today

In 1855, the Yellow River took over the course of the Daqing River in Shandong, and ran into the Bohai Sea. The diversion of the Yellow River has always been earthshaking and impactful. Due to the characteristic of “being prone to silting, levee breaches and diversion” of the Yellow River, it brought frequent floods to the masses along the river while nourishing the land of Shandong. The competition between man and water, and the battle between farmland and sand have repeated themselves over the past years. As a result, living in peace became the most difficult dream for the ordinary people.

The Yellow River Beach area is the area between the main river channel and the flood control levee. For a long time, to keep away from the inundation in the flood period, the masses in the beach area had to elevate the foundation before building houses, each of which needs a terrace, resulting in a sharp rise of building costs. At the arrival of the flood period, the Yellow River sometimes may engulf cropland, village roads, and house yards. “Spending three years in scraping up money, elevating the foundation, building houses and repaying debts respectively” was a portrayal of the residents’ tough life in the Yellow River Beach. For the ordinary people in the beach area, it was destined to be a cyclic “nightmare”.

In 2017, Shandong proposed promoting the relocation of 600,000 beach residents in all respects by means of implementing outward relocation, building villages nearby, building levees, and upgrading old villages and temporary evacuation roads. It is the rural resident resettlement project with the largest investment, largest number of residents and optimal supporting policies in Shandong.

In November 2021, Shandong announced that the relocation project commencing in August 2017 had been fully completed at the end of May 2021. With a total investment of RMB 37.1 billion, the project has completed 55 relocation communities and village communities, and upgraded 99 old villages. Then, the beach residents finally realized their dream of “l(fā)iving in peace”. Besides, the masses could obtain employment in their hometown, and live a more pleasant life with the increased inco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