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媛,唐安琪,吳沁宇
(南京師范大學 金陵女子學院,南京 210097)
教育代際流動是指家庭內部代際受教育程度的差異。教育代際流動是代際流動的重要組成部分,其流動性極大程度上是對教育的公平性、社會平等程度的反映[1]。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教育是民族振興、社會進步的重要基石,是國之大計、黨之大計。教育是代際流動的重要機制之一,是社會個體向上流動的重要階梯[2],更是實現(xiàn)美好生活需要的重要前提條件,被認為是突破階層壁壘、提高社會地位、改變家庭命運的重要途徑。近些年來,“學二代”的出現(xiàn)使得教育也被賦予了代際繼承性。“寒門子弟能否通過教育逆天改命”成為熱議的話題,引發(fā)了社會各界對教育代際流動的再思考。
家庭資本的概念源于社會資本理論,其內涵是指個體由于其家庭出身等先賦因素而獲得的資本,也稱為先賦性血緣社會資本[3]。家庭資本能為個人的行動提供各種支持,因此是一種影響人們行動的重要資本。社會學家科爾曼和布迪厄都曾在概念和內涵方面對家庭資本進行深入的研討??茽柭鼘⒓彝ベY本分為物質資本、人力資本、社會資本等三種形式。而布迪厄將資本分為經濟資本、文化資本和社會資本三類,并認為這三種資本可以相互轉化。
大量研究討論了家庭資本與子代教育獲得的關系,主要集中于家庭政治、經濟、文化以及社會資本對于子代教育獲得的影響。李春玲認為學生獲得教育機會受家庭擁有的政治機會影響[4]。鄭雅萍也指出,在中國家庭中,政治資本有助于子女獲取教育資源。隨著父母親政治地位的提高,其權力也隨之擴大,其社會關系網也更加廣泛,在教育過程中便更有能力利用自己的資源為子女助力[5]。家庭經濟資本被視為影響教育獲得的最主要的因素,許多教育學家將其視為受教育者學習生活的主要保障[6]。法國學者布迪厄最早提出了文化資本的概念。家庭文化資本與其所處的社會階層相對應,教育則是這一資本可實現(xiàn)再生產的手段,最終實現(xiàn)社會階層的復制。按布迪厄的觀點,家庭文化資本分為制度化、客觀化和身體化三種形態(tài)[7]。其中父母受教育水平是家庭文化資本中最顯而易見也是最易測量的一部分。李軍、周安華驗證了父母受教育水平的影響[8];蔡蔚萍著重分析了家庭背景中母親對子代教育獲得的影響,發(fā)現(xiàn)母親受教育程度和職業(yè)地位越高,子代的受教育程度越高[9]。在家庭社會資本方面,蔣國河、閆廣芬指出父母關系網絡在子女教育中有舉足輕重的作用[10]。對此,齊學紅解釋為教育的優(yōu)勢可以通過家庭動用其社會關系,使子女進入重點學校來獲得。顯然擁有強大社會關系網絡的家庭更易占據優(yōu)勢[11]。薛海平運用定量分析的手段,得出子女教育水平與父母職位、家庭社會資本等成正比,驗證了社會資本支持對子女教育的正向促進作用[12]。可見,家庭資本的不同維度,即政治資本、經濟資本、文化資本和社會資本等,都會對教育的代際流動產生影響(圖1)。
圖1 家庭資本對教育代際流動的影響機制
隨著時代的發(fā)展和公共政策的逐漸完善,外部因素對教育代際流動的影響逐漸減弱,但家庭作為個體社會化的第一場域,依然對個人發(fā)展產生重要影響,家庭資本作為影響教育代際流動的內部因素,不僅沒有減弱,而且隨著社會多元化,其影響力越發(fā)增強。在我國,一方面受傳統(tǒng)文化的影響,男性和女性教育地位的獲得存在差異;另一方面我國經濟社會發(fā)展地區(qū)差異較大,不同省份間教育代際流動的性別差異也較大。鑒于此,本文基于中國綜合社會調查(Chinese General Social Survey,CGSS)2017年數(shù)據,構建父母—子女教育轉換矩陣,分析全國及不同省份間教育代際流動性別差異及其與家庭資本的關系,為國家因地制宜制定相應的公共政策提供參考,以保證合理的教育代際流動水平,“讓每個人都擁有人生出彩的機會”。
本文數(shù)據來源于中國綜合社會調查(Chinese General Social Survey,CGSS)2017 年數(shù)據。CGSS始于2003年,是我國較為全面的綜合性、連續(xù)性的學術調查項目,數(shù)據樣本量較大,覆蓋范圍較廣,可靠性較強。CGSS2017年數(shù)據于2020年10月1 日發(fā)布,是目前發(fā)布的最新的調查數(shù)據,共完成有效樣本12582份,調查覆蓋全國28個省(自治區(qū)、直轄市,西藏、新疆、海南、港澳臺除外)的125個區(qū)(縣),調查內容包括被訪者和父母的基本信息、教育職業(yè)經歷及成長信息等。
1.因變量
本文研究的因變量為教育代際流動指數(shù)。教育代際流動指數(shù)是指被調查者與父母受教育年限之間的差異。計算公式如下:mobility=meyear.
式中,mobility 為教育代際流動指數(shù),meyear、dadyear、momyear分別為被調查者、父親、母親的受教育年限。mobility的取值區(qū)間為[-19,19],數(shù)值越高,流動性越強。正值表示教育代際流動向上(受教育程度高于父母),負值表示教育代際流動下降(受教育程度低于父母),0分表示沒有代際流動(與父母受教育程度相同)。剔除個人受教育程度缺失的個案以及父母受教育程度均缺失的個案。對于父母一方受教育程度缺失的個案,以未缺失一方的數(shù)據表示父代受教育程度。
CGSS2017年中的問題“您目前的最高教育程度”有如下設置:“沒有受過教育、私塾和掃盲班、小學、初中、職業(yè)高中、普通高中、中專、技校、大學???成人高等教育)、大學???正規(guī)高等教育)、大學本科(成人高等教育)、大學本科(正規(guī)高等教育)、研究生及以上、其他”共14個選項,受教育年限按照完成相應學歷需要的最低年限進行轉換。在問卷中被訪者及父母的大學學歷不僅有正規(guī)教育,還有成人教育??紤]到成人教育的非全日制、非脫產性,本文參照李春玲[13]的做法將子代成人教育的受教育年限按實際年限折半處理,由于父輩那個時代大學成人教育水平產生的價值,對父母成人教育年限未進行折半處理(表1)。“其他”選項存在較大的不確定性,選項內部的同質性不強,并且樣本量很少,將其剔除,處理后共獲得有效數(shù)據11870份。
表1 學歷與受教育年限換算表
2.自變量
家庭資本是本文的核心自變量,其對教育代際流動有重要影響。家庭資本具有復雜性,僅從一個方面不能全面衡量,本文參考已有研究,從政治資本、經濟資本、文化資本、社會資本四個維度進行測量,同時,本文還引入家庭綜合地位指標以反映家庭的綜合實力。
政治資本。在所有樣本中,母親政治面貌為非群眾的僅占2.4%,故本文僅考慮父親的政治面貌。CGSS問卷中政治面貌的選項有中共黨員、民主黨派、群眾和共青團員四類,父親政治面貌為民主黨派或共青團員的僅占1.4%,因此,本文將政治資本分為群眾與非群眾(中共黨員、民主黨派、共青團員)兩類。
經濟資本。本文采用國際社會經濟地位指數(shù)(International Socio-Economic Index,ISEI)表征家庭經濟資本,該指標通過職業(yè)的平均受教育水平和收入計算而來。通過stata程序將受訪者父母的職業(yè)轉化為國際社會經濟地位指數(shù)(ISEI)。
當水浴溫度的滯后時間常數(shù)τ提高30%時,采用常規(guī)控制方法則使系統(tǒng)發(fā)散,而采用Smith預估的串級控制系統(tǒng)的控制品質仍然良好,如圖5和圖6所示。
文化資本。家庭文化資本包括身體化、客體化和制度化三種類型,其中以學歷為基礎的父母受教育程度作為制度化的家庭文化資本是最常見的,因此本文以父母受教育程度作為衡量家庭文化資本的指標。
社會資本。職業(yè)是大部分人社會生活重要的組成部分,父母的社會地位很大程度取決于其職業(yè)地位。本文參考劉欣、胡安寧[14]的做法利用職業(yè)聲望衡量社會資本。CGSS2017年調查了受訪者14歲時父母的具體職業(yè),并已處理為isco-88編碼。本文通過stata程序將受訪者父母的職業(yè)轉化為國際標準職業(yè)聲望(Standard International Occupational Prestige Scale,SIOPS)得分。
家庭綜合地位。CGSS2017 調查了“您認為在您14 歲時,您的家庭處在哪個等級上?”回答包括1(最低級)-10(最高級)共十個等級。
已有研究顯示,城鄉(xiāng)教育機會獲得具有不平等性,在不同時期,教育流動性水平也不同[15][16],為了排除城鄉(xiāng)及不同時期對教育代際流動的影響,將城鄉(xiāng)類型、年齡設為控制變量。
首先,基于CGSS2017年數(shù)據構建教育代際流動矩陣。由于隨著時間推移個人受教育水平不斷提高,不同年代對同一受教育水平高低的判斷也應不同,故有必要對被訪者和其父母的受教育水平做不同的處理:將子代教育程度合并為文盲(包括私塾和掃盲班)、小學和初中(同屬義務教育階段)、高級中等教育(包括職高、技校、高中及中專)、大專和本科(包括通過接受成人教育獲得的學位)、碩士研究生及以上5類;將父母教育程度合并為文盲、小學(包括私塾和掃盲班)、初中、高級中等教育(包括職高、技校、高中及中專)、大專及以上5類。將其依次編號為1、2、3、4、5五個分位(表3)。
表3 父母-子女教育轉換矩陣(單位:%)
從表3可以看出,受教育水平有一定的代際繼承性。父母受教育水平較低的子女達到較高受教育水平的難度更高,而父母受教育水平較高的子女也很少經歷較大的負向流動。
首先,從不流動比率(在教育轉換矩陣中,對角線上的元素表示父代與子代處于同一受教育水平,沒有任何流動的概率。從對角線元素的平均數(shù)為不流動比率)來看,女兒的不流動比要低于兒子。女兒的不流動比率為20.92%(相對父親)和21.42%(相對母親),兒子的不流動比率為21.84%(相對父親)和23.58%(相對母親),即女兒受原生家庭受教育水平的影響要小于兒子,兒子的教育代際繼承性更強。
其次,從繼承性上看,父母對教育代際流動的影響具有異質性。當父親受教育水平處于較低的第1分位時,子女受教育水平也處于第1分位的概率為21.3%(兒子)和16.7%(女兒),當母親受教育水平處于第1分位時,子女受教育水平也處于第1分位的概率分別為19.5%(兒子)和15.8%(女兒),可見在低分位上父親對子女教育水平繼承性的影響更強;而當母親受教育水平處于較高的第5分位時,子女受教育水平也處于第5分位的概率比當父親受教育水平處于第5分位時,子女受教育水平也處于第5分位的概率分別高出2.5%(兒子)和1%(女兒),表明在高分位上母親對子代受教育水平繼承性的影響更強。
再次,從子代受教育水平的向上流動來看,在各個分位上女兒至少向上流動1級的概率都明顯高于兒子。當母親處于第1、2、3、4分位時,女兒至少向上流動1級的概率分別為84.2%、30.6%、14.5%和1.4%,比兒子至少向上流動1級的概率分別高出3.7%、2.5%、3.2%和0.3%;當父親處于第1、2、3、4分位時,女兒至少向上流動1級的概率分別比兒子至少向上流動1級的概率高出4.6%、3%、3.2%和0.3%,其中父母在第1分位時,兩者的差異最大,說明隨著義務教育的普及,性別的不平等性被打破,有更多的女孩可以擺脫文盲,接受小學和初中教育。
由于我國已經全面實施9年制義務教育,高級中等教育的普及率也不斷提高,因此只進一步分析父母受教育水平對子女獲得高等教育(大專和本科、碩士研究生及以上)學歷的影響。當父親的受教育水平為最低分位時,女兒或兒子能擺脫家庭受教育水平獲得高等教育學歷的概率分別為28.9%或23.7%,受教育水平依然停留在最低分位的概率分別為16.7%或21.3%;而當母親位于最低分位時,女兒或兒子受高等教育的概率分別為26.6%或21.5%,繼續(xù)停留在最低受教育水平的概率分別為15.8%或19.5%。當父親受教育水平為最高分位時,女兒或兒子有14.6%或12.1%的概率接受高等教育,接受研究生及以上教育的概率是4.0%或2.8%;當母親受教育水平為最高分位時,女兒或兒子有20%或14.3%的概率接受高等教育,接受研究生及以上教育的概率分別是5.0%或5.3%??梢?在教育水平提升方面,總體上女兒比兒子的表現(xiàn)更好;在受教育水平較低的層次上父親對子女的影響更大,而在高分位上母親的影響更強,即母親受教育水平越高,子女接受較高教育的概率越大。
此外,再對子女的教育代際流動指數(shù)進行聚類分析,將教育代際流動分為低流動水平、中等流動水平、高流動水平三種類型,結果如表4。整體來看,我國教育代際流動比較活躍,大部分社會成員能在父輩基礎上實現(xiàn)或多或少的正向流動,教育代際流動在中等水平及以上的占83.7%,說明教育作為促進社會公平的手段發(fā)揮了很大作用,但依然具有潛力。其中,17%的男性和15.5%的女性教育代際流動為低水平,低水平的聚類中心值為-3.32,也就是說社會中仍有不到五分之一的成員其教育水平不能達到其父輩受教育水平,產生負流動。有32.9%的男性和37.7%的女性教育代際流動處于高水平,高水平的聚類中心值為12.08,即有三分之一左右的成員能夠完全突破其父輩教育水平的限制實現(xiàn)“鯉魚躍龍門”;且女性教育代際流動處于高水平的比例高于男性,表明我國教育對女性的開放程度擴大,通過教育實現(xiàn)社會階層提升成為女性有效的手段和途徑。
表4 我國教育代際流動類型性別差異
CGSS2017年中雖未詢問被訪者的受教育地點,但在“您是哪一年來到本地(本區(qū)/縣/縣級市)居住的”問題中,80%的人回答為“自出生起一直居住在本地”,剩余的20%中還包括很多從省內進行居住地轉移的樣本,因此可以將采訪地點所在省份即認為被訪者受教育省份。計算得到調查覆蓋的28個省份男性、女性教育代際流動指數(shù)均值,通過聚類分析劃分為三個等級類型(表5),以反映各省份教育代際流動的性別差異。
表5 各省份教育代際流動類型性別差異
從男性、女性教育代際流動類型來看,28 個省份中有5個省份處于高水平,12個省份處于中等水平,11個省份處于低水平,且各類型所包含的省份也高度相似,說明兩性在教育代際流動方面受到共同的客觀因素影響。
再具體分析男性、女性教育代際流動地區(qū)差異。男性教育代際流動水平方差為1.48,其中,四川最高(6.97),上海最低(2.81);女性教育代際流動水平方差為2.44,表明女性教育流動水平各省份間的差異大于男性,其中江西最高(8.56),北京最低(3.03)。男女教育代際流動指數(shù)差值超過1的有6個省份,其中江西最大(2.53),大部分省份(22個省份)兩性教育代際流動指數(shù)差值在1以內,說明在教育方面兩性的差異正在縮小;北京、天津、青海、貴州4個省份的兩性教育代際流動差值最小,接近于0,表明其在教育方面的性別平等性高。教育性別平等性高的地區(qū)既有像北京、天津這樣的發(fā)達地區(qū),也有像青海、貴州這樣的欠發(fā)達地區(qū),這其中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因素:當資源極其匱乏時,家庭對子女都沒有足夠的投入,教育代際流動的差異主要由個人自身因素決定;在資源極其豐富時,家庭對于子女的投入也不因性別產生差異,在子女間平等地投入。但普遍來看,教育成為女性實現(xiàn)階層向上流動的有效途徑和手段。
本文選擇家庭資本下表征家庭政治資本、經濟資本、文化資本、社會資本和家庭綜合地位五個方面的多個變量進行多變量回歸,分析其對全國及不同地區(qū)教育代際流動性別差異的影響。具體變量見前文表2,以城鄉(xiāng)類型和年齡為控制變量。
表2 變量描述性統(tǒng)計
各家庭資本中對教育代際流動影響最大的是經濟資本,其次是政治資本,第三、四位為文化資本、家庭綜合地位,社會資本排在最后(表6)。
表6 家庭資本對教育代際流動影響分性別多變量回歸結果
家庭經濟資本對于教育代際流動具有負向影響,且影響顯著。父親的社會經濟指數(shù)每增加1,教育代際流動指數(shù)下降0.158;母親的社會經濟指數(shù)每增加1,教育代際流動指數(shù)下降0.093。這主要是由于父母的經濟水平與其文化程度有很大相關性,收入高的父母更可能具有高學歷,而父母的高學歷加大了子女向上躍升超越父母的難度,導致經濟水平越高,教育代際流動性反而越低;另一方面,已經掌握較多經濟資本的家庭可能缺乏將經濟資本轉化為其他象征資本的動力。
在性別差異方面,女性受家庭經濟資本的影響強于男性。父親的社會經濟指數(shù)每增加1,兒子教育代際流動指數(shù)下降0.134,女兒教育代際流動指數(shù)下降0.182;母親的社會經濟指數(shù)每增加1,兒子教育代際流動指數(shù)下降0.083,女兒教育代際流動指數(shù)下降0.1。這可能意味著,在經濟富足的家庭,女性更不需要通過“寒窗苦讀”來實現(xiàn)“逆天改命”。
家庭政治資本對教育代際流動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父親參加任何政黨組織其子女教育代際流動指數(shù)都比父親是群眾的子女高出0.084。在性別差異方面,男性受父親政治資本的影響強于女性,這可能與父親的政治資源更容易傳遞給兒子有關。
家庭文化資本對于教育代際流動都有正向影響,并且具有顯著的性別差異。兒子的教育代際流動指數(shù)受父親受教育年限影響顯著,而受母親受教育年限影響不顯著;女兒的教育代際流動指數(shù)則受母親受教育年限影響顯著而受父親影響不顯著。這主要與性別認同有關,在兒童心理發(fā)展時期,他們會產生對同性別父母表現(xiàn)認同的動機,并以其作為模仿的榜樣。
家庭綜合地位對子女教育代際流動具有顯著正向影響,但家庭綜合實力對男性和女性教育代際流動影響沒有顯著差別。
家庭社會資本對子女教育代際流動的影響較小。父母親的社會聲望對兒子的教育代際流動影響都不顯著;母親的社會聲望對女兒教育代際流動影響也不顯著,父親的社會聲望會影響女兒的教育代際流動,父親社會聲望每增加1,女兒的教育代際流動指數(shù)增加0.066。
按前述各省份教育代際流動水平的分類標準,對低、中、高三種流動水平地區(qū)分別進行多變量線性回歸分析,結果如表7。
表7 不同流動類型地區(qū)家庭資本對教育代際流動影響分性別多變量回歸結果
從地區(qū)差異來看,教育代際流動水平越高的地區(qū),影響子代教育代際流動的家庭資本因素越少。在低流動水平和中等流動水平地區(qū),女性教育代際流動指數(shù)受到4項因素顯著影響,而在高流動水平地區(qū)顯著影響因素降為3項;在低流動水平地區(qū),男性教育代際流動指數(shù)受到3項因素的顯著影響,而在中等流動水平和高流動水平地區(qū)則降為2項。這可能由于在教育代際流動水平高的地區(qū),教育的獲得受先賦因素的影響小,而受自致因素的影響大,因此教育代際流動更有活力。
具體來看,在教育代際流動低水平地區(qū),父親政治地位、母親經濟地位及父親社會聲望等3項因素顯著影響女兒的教育代際流動,兒子教育代際流動受父親政治地位、父親經濟地位、母親經濟地位及母親受教育年限4項因素的影響顯著;在教育代際流動中等水平地區(qū),父親經濟地位、父親受教育年限、父親社會聲望以及家庭綜合地位等4項因素對女兒教育代際流動有顯著影響,兒子教育代際流動則受父親政治地位、父親經濟地位2項因素影響顯著;在高教育代際流動地區(qū),女兒顯著受到父親經濟地位、母親經濟地位和家庭綜合地位3項因素影響,兒子教育代際流動受到父親經濟地位、父親受教育年限2項因素顯著影響??梢?女性教育代際流動受到家庭資本的影響更大??赡艿脑蚴窃诮逃龣C會獲得方面,女性受家庭先賦因素影響更大,而受自致因素影響較小,因此女性的教育水平與家庭原生條件的相關性更強;而社會為男性提供的教育獲得機會更多,使得男性受家庭先賦因素的影響較少而自致因素的影響增強。
本文基于中國綜合社會調查CGSS2017年數(shù)據,對家庭資本對我國教育代際流動性別差異的影響進行實證研究,得到如下結論。第一,受教育水平有很強的代際繼承性,父母對教育代際流動的影響具有異質性。母親受教育程度對子代的影響在低分位繼承性弱、流動性強,在高分位則是繼承性強、流動性弱;父親受教育程度對子代的影響相反。全國整體教育代際流動水平較高,且處于高流動水平的女性比例高于男性,說明教育的性別不平等正在縮小。第二,家庭資本各維度中對教育代際流動影響強度最大的是經濟資本,其次是政治資本,再次為文化資本、家庭綜合地位,社會資本影響最小。第三,教育代際流動水平越高的地區(qū),顯著影響教育代際流動指數(shù)的家庭資本因素越少;且顯著影響女性教育代際流動的家庭資本因素多于男性。全國范圍內女性教育代際流動指數(shù)高于男性,表明教育已經成為女性打破階層壁壘的重要途徑和手段。
以上結果為完善開放流動公平的教育體系提供了啟示。針對影響教育代際流動指數(shù)的前三位因素,在家庭經濟資本方面,建立完善獎助學金制度,對經濟困難家庭的學生予以幫助可以減輕經濟的不平等,同時應重視對貧困家庭的女性受教育者的幫助,防止她們因貧失學;在家庭政治資本方面,提高普通民眾的社會參與,開放建言獻策的有效通道,鼓勵民眾監(jiān)督等可以緩解家庭在政治地位上的不平等,降低其對教育代際流動的影響;在家庭文化資本方面,提高父母的受教育水平非常重要,可以通過加大教育宣傳,營造注重教育的良好環(huán)境實現(xiàn)對父母的繼續(xù)教育。需要重視的是,現(xiàn)在的子女也將是未來的父母,促進個人受教育年限提高就是在提高未來父母的受教育水平,尤其要注重女性受教育水平的提高,從而實現(xiàn)良性循環(huán)。對于經濟發(fā)達地區(qū)教育代際流動活力不足問題,應將著眼點從教育的“量”向“質”上轉變,解決教育過程中具有不同家庭資本的成員在教育的質上的不公平,使教育真正成為普通人“改變命運”的有效手段。